第195章 假和尚

  瘦西湖湖畔，醉賓樓。

  

  揚州郡守李大壯已是有了些許醉意，他手舉滿滿的一杯酒，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到阿弘的身旁，指著作陪的盧迪剛幾人，大聲的說道：「我要向諸葛大人訴訴苦，還望諸葛大人能給我做主啊！」

  說著，手中杯，重重的一碰阿弘的酒杯，自己仰頭一飲而盡。

  阿弘面帶微笑輕抿一口，將酒杯放於桌上，抬頭看著已是滿臉通紅的李大壯。

  「想我李大壯也是十年寒窗苦讀，考取的功名。雖不敢說落筆成文、出口成章，但也是讀書萬卷、書畫雙修的呀！無論如何，在下也是一個斯文人！可不成想，我這大壯的名字傳揚出去之後，祖上那三世書香門第，竟被傳為爺爺是殺豬的，爹爹是宰牛的，我小的時候，自然也就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屠夫娃，就連我現在的官職，也被傳成是用一萬頭豬換來的！你說，諸葛大人！我跟誰去換官職呀」

  揚州郡守李大壯聲情並茂地講述，逗得范芳芳和小玉歡笑不止，尤其是小玉，笑得嘴裡的揚州炒飯都噴了三次。

  「還有，這些都不算什麼！咱知道名字是阿爹阿娘給的，從小自也是對在下的美好期許，希望在下在貧寒年代長得強強壯壯，雖然土點，那也是阿爹阿娘對在下的摯愛！可如今，我李大壯在揚州郡守為官七載，我不敢說自己有功無過，我至少是做到了兩袖清風勤於務政，盡心辦案一心為民呀。還有哪個郡守穿的是帶補丁的官服？還是我家娘子親手縫製的！」

  說著，李大壯竟真的撩起自己的前擺，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縫製的一條補丁。他雙眼通紅、滿面悲戚地看了一眼眾人，最後把目光收到阿弘的臉上，眾人早已沒了剛才的歡笑無形。

  「在下即便如此勤勉，清風為政，換來的卻是連續三年，我揚州一帶接連失蹤百餘名年輕少女，兇案頻發啊！」

  「百餘名？」小玉驚訝地抬頭看向盧迪剛。

  盧迪剛硬朗的臉上也滿是愁苦之色，他無奈地對眾人搖了搖頭。

  「沒有向州府匯報嗎？」阿弘平靜地向李大壯問道。

  李大壯用衣袖沾了沾自己的眼角，悲聲說道：「案發卑職的轄區，在下自是積極查案勇擔責任。當然，向州府自也是早就做了匯報，不成想州府大人害怕擔責，就一直對上壓置不報，逼著卑職等限時破案，破不了案就要唯卑職等是問。」

  「這也太過分了，自己不敢擔責，還逼著……」小玉已是義憤填膺，急聲說道。

  「這是官場陋習，一定要改的！」阿弘悠悠地說完，將手中酒杯對著李大壯一舉，朗聲說道：「時候不早了，喝完這杯，咱們就各自安歇吧！不過盧捕頭還要勞煩你，我今夜很想翻閱一下，那些失蹤少女的案卷宗冊。」

  聽聞阿弘的話語，盧迪剛猛然起身，激動的雙手抱拳鄭重一禮：「遵命！」

  燈芯剪了三次，小玉早已回房睡下了，只有范芳芳依然還坐在桌子對面，雙手支腮盯盯地看著阿弘，阿弘卻專注地查閱著卷宗。

  「不對呀，為什麼這些失蹤的人中，只有女人，沒有男人呢？」阿弘抬起頭看著范芳芳，將自己心中的疑惑柔聲說了出來。

  「男人有力氣，不好被帶走吧，女人可能還是柔弱了一些！」范芳芳認真地分析道。

  「不對，這所有的失蹤家屬在報案的時候，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前一夜一切正常，失蹤的少女都是安心睡下了。可第二日，卻發現人神奇失蹤了，都是在熟睡後失蹤的！」

  「那會不會是……」范芳芳臉頰一紅，欲言又止。

  「會不會什麼？你想到什麼你就直說！」阿弘將手伸出，輕輕握住范芳芳的手鼓勵道。

  「我只是聽你說這些失蹤的少女，年齡都是在十四至二十之間，正是少女懷春談情的年齡，該不會是出去約會，被情郎拐帶走了吧？」

  「那也不能每個情郎都是負心漢吧，不能有一個壞男人，就把全天下的男人全部否決了，對不？」阿弘的手，用力的握了一下范芳芳的手，柔軟溫暖無骨如綿。

  范芳芳雙頰一紅，低垂著頭羞澀地說道：「我就覺得不合時宜，不想說，你非讓我說，說出來你還嘲笑於我。」

  「我哪有嘲笑，你說得很好，沒有什麼不合時宜。」阿弘輕聲寬慰道。

  「合時宜嗎？」

  「合時宜！」阿弘動情地看著燈下的范芳芳，眉目含情朱唇點點，簡直柔媚到了極致。阿弘忍不住站起身來，緩緩地拉著范芳芳的手將她擁起。

  忽然，門上一陣清脆的敲門聲，緊接著就是小玉迷迷糊糊的聲音：「范姐姐你什麼時候回房安寢，我一個人睡不著！」

  范芳芳瞬間跳開阿弘的懷抱，雙眼閃爍滿臉紅赤，像極了一隻受驚的玲瓏玉兔，左右驚顧不知所措。

  踟躕片刻之後，她才用雙手冰住自己發燒的臉頰，顫聲回道：「我現在就過來，你先回房，霧氣冰寒別著涼了。」

  看著范芳芳匆忙逃出房間的倩影，阿弘痴痴地傻笑起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朝日初升，停屍房內。

  阿弘正反覆查看著那顆殘破的頭顱，他用探木探了又探死者的牙齒和口腔，最後對著盧迪剛篤定地說道：「此人應是倭人！」

  「如此便好！」盧迪剛長吁一口氣，興奮地繼續說道：「看來惠恩大和尚說得沒錯，此人正是沒有通關文牒的倭國高僧。」

  「不過他應該不是僧人！」

  「不是僧人？那為何腦袋光禿禿……」盧迪剛驚訝地大聲問道。

  「應該是剛剛剃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此人應該是進入大明寺之前剛剛剃了頭髮！」

  「你是說他假扮僧人？可他假扮僧人又意欲何為呀？」盧迪剛滿臉疑惑。

  「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你看他的牙齒，三十歲卻已磨損如此嚴重，並且腐蝕癍濁，說明什麼？」阿弘忽然抬頭，笑著向盧迪剛問道。

  「說明什麼？說明……他慣食生鮮食物，魚生貝類？」

  「不錯！倭國之地半似蠻荒，他們所食的魚生，並沒有我大盛沿海漁民所食的那般精細，所以貝刺摻雜，就會將牙齒磨損得很嚴重，有癍濁說明他們吃得髒！」

  「原來如此，那為何諸葛大人說他是假扮的僧人呢？」

  「真出家，假出家，是否假扮，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他頭上的頭髮，卻是死前不久剛剛剃去。你看這頭顱雖然被魚蝦啃食嚴重所剩無幾，且被水浸泡腐爛，不過仍能輕易地看出，其頭部膚色仍舊比其它部位白皙很多。」阿弘講到此處，盧迪剛一拍腦門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