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朝堂之爭

  皇上寢宮。

  高力士跪伏在地，偷眼看向身邊的太輔大人，太輔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只有躺在床榻上的皇上，費力地喘息著，仿佛一個不小心，那口氣就再也喘不上來一樣。

  半閉著的眼睛，時不時閃出亮光。微微跳動的眼皮，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忽然，皇上掙了一下眼睛，劇烈地咳嗽了一聲。

  身邊陪侍的小丫鬟連忙俯身，幾乎把自己的耳朵，貼到了皇上嘴邊。

  高力士也慌忙抬頭，豎起了耳朵，想聽清皇上到底在說些什麼，無奈距離遙遠。並且皇上的嘴，被丫鬟的頭部遮擋著嚴嚴實實，高力士就連皇上嘴的張合幅度，都看不清楚。

  片刻之後，丫鬟起身高聲問道：「皇上問，太輔的消息是否可靠」

  太輔連忙抬頭挺胸，大聲地答道：「回皇上！消息準確無誤，中書令司徒青雲、衛戍大將軍李光，夥同罪臣班志震三人，私下前往前朝宗祠神廟祭拜。單不論大盛國規，文武權臣不可私會這一條。就說三人，祭拜前朝宗祠神廟這件事，就已公然藐視大盛王法，其謀逆之心，昭然若揭呀皇上！」

  

  說著，太輔付元儒重重地將頭點在地上。

  一時之間，整個寢宮沒了絲毫聲音，就連皇上粗重的喘息聲，仿佛也停止了。

  前朝宗祠神廟？一絲狂喜划過高力士的眼底，他跪趴著身子，低著頭，仔細地思考著。到底是什麼原因，竟讓這三位，敢觸碰聖上的逆鱗。

  傳聞皇上之母，也就是皇太后當年臨產，不知什麼原因，竟將皇上生在了前朝宗祠神廟。後來史官編著大盛皇史，寫到這個地方時，竟然擱置了數年。不是沒人敢寫，只是幾名耿直諫言的史官，先後死在了皇上的寶劍之下，自此，就無人敢在動筆編著了。

  直到後來一名史官，將其編著為：新君順應天命，誕於宗祠之地，上應天罡拱北，下對萬世氣運，剔腐迎新之象是也！

  皇上仰著頭，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錦榻的龍鳳頂棚。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跪在地上的付元儒，和高力士兩人大氣都不敢出。

  忽然，皇上竟無奈地長嘆一聲，伸手指向那個陪侍丫鬟勾了勾。丫鬟連忙俯身，將自己的耳朵貼在皇上嘴邊。

  「皇上口諭！著由高力士擬定聖旨，太輔付元儒審閱，將中書令司徒青雲，衛戍大將軍李光二人革職在家，不得外出！」丫鬟朗聲說道，聲音高亢卻沒有一絲感情。

  高力士和太輔付元儒二人，竟忍不住渾身一顫，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金鑾大殿之上，眾文武百官依舊列隊等候，在等候皇上今天的聖旨。自從皇上患病以來，已很久沒有出現在朝堂之上了，每次都由一名輔政大臣，前去寢宮請旨，然後由高力士宣讀。這樣，皇上就能傳達自己的政見，眾位官員也能進諫自己的意見。

  而今天，眾位大臣在金鑾殿上等的時間出奇的長。已有部分武將，按捺不住性子，開始慢慢嘀咕起來。因為依照大盛皇規，凡官員進殿面君，必須要冠冕井然、袍服齊整。文官到了熱天，可以是絲冕紗袍，而武將卻依然要頂盔掛甲，即便赤裸著身子，仍舊是燥熱難當。

  所以，有幾員老將開始輕聲抱怨起來。

  司徒青雲轉頭看向李光，兩人相視一笑，並未理會身邊諸位臣工的呱噪。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高力士和太輔付元儒相繼邁入大殿，二人面上帶著得意的微笑。付元儒經過司徒青雲和李光時，竟轉頭下意識地多看了他們一眼，誇張地撇了撇嘴，搖了搖頭，輕聲嘆到：「可惜啊，可惜啊！」

  司徒青雲自顧自把玩著手裡的笏板，眼都沒有抬起一下，只是嘴角泛著淺淺的笑意。李光板著臉瞪視著前方，眼神都沒因付元儒的經過，而有絲毫的閃動，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鑌鐵虎頭腰帶，一隻手悠閒地輕捋飄逸長髯。

  太輔付元儒眼見無趣，撇了撇嘴，站到了文官前列。

  高力士站在高台御階之上，緩緩地掃視殿下所有臣工，最後把眼光，收在李光和司徒青雲的臉上，左右來回偷視。誇張地用力咳了咳嗓子，尖著嗓音高聲喊道：「皇上有旨，列位臣工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官員俱都俯身下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書令司徒青雲與衛戍大將軍李光擅自私會，有違祖制。並夥同當朝棄臣班志震，偷拜前朝宗祠神廟，有違聖意！現責司徒青雲革去中書令之職，自囚於府，不得外出。責李光革去衛戍大將軍一職，自囚於府不得外出。布告中外，咸使聞知！欽此！」

  高力士吊著嗓子將聖旨讀完，殿下一片譁然。有人氣憤不解，偷眼瞪視太輔付元儒。有人幸災樂禍，在背地裡偷偷擠眉弄眼。也有人事不關己，站在那裡面色淡然地摳手指頭。

  高力士歪著嘴，奸笑著走向李光和司徒青雲，慢悠悠地說道：「你二位，接旨吧！」說著，將聖旨高高地遞了過去。

  李光長袖一撫，背著手憤然離去。

  這一撫，不知是無意之舉，還是故意而為之！半斤重的鑌鐵鎖子甲，正好打在高力士的肥臉上，啪的一聲，瞬時整個右臉，紅腫得像個猴屁股。

  高力士疼得張嘴要叫，司徒青雲跨步上前，將聖旨接在手裡，連聲說道：「辛苦高總管，辛苦高總管……」

  「他……他，你……」一時之間，高力士那聲喊叫，竟沒叫出口來。

  恆遠錢莊的大門依舊向陽大開，進出兌換錢幣的客人依然絡繹不絕，所有的店堂夥計仍舊那麼熱情周到。

  「客官喝點什麼茶？烏龍、普洱還是西湖龍井？」小夥計笑著迎上邁入店門的阿弘。

  阿弘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喝，逕自邁步走進了後堂。

  此時小夥計才發現，阿弘的身後，竟跟著幾位手拿枷鎖的差役，他們正凶神惡煞地瞪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