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孿生畸戀

  黑檀木盒方自打開，就有一股幽香自經卷傳來。上面一本梵語古文經卷，下面一支長管寸鋒的狼毫毛筆，青山石硯的下面，壓著層層潔白的絹紙。

  范芳芳在燈光下，看著難得一見的精緻之物，竟忍不住輕手撫摸、心中暗贊。

  小玉對這些文房四寶，本就了無興趣，更何況是看不懂一字的梵語古文經卷。

  她抱臂坐在床榻陰暗的角落，默不作聲地注視著范芳芳，搞不懂偌大個法壽庵，為什麼妙緣師太偏偏讓她抄寫經卷，害得本來今天要去的集市，也因此泡湯沒有去成。

  范芳芳側頭看了她一眼，莞爾輕笑也未曾說話。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告訴小玉，是她自己記錯了日期，明日才是集市日，小玉定會欣喜雀躍，今晚就會因興奮而不能好好安睡。

  索性不如借著抄經不同她說話，也好穩穩她的性子，畢竟已是大姑娘了，接下來就要談情說愛。如此跳躍的心性，自是被世俗所難以接受，到時候，難過的可就是自己了。

  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偷笑向她看去。

  小玉不知何時，已悄然下榻，蹲伏在遠窗下，手持寶劍蓄勢待發。

  范芳芳心下一驚，小玉回頭示意不要出聲，繼續當前的事情。然後她像狸貓一樣，閃身花架後面，動若脫兔、快似閃電，悄無聲息之間一改平日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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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蛇靈？」

  想到這裡，范芳芳心中湧起的恐懼，越來越濃郁，手上的毛筆已是提握不住。

  一道黑影自屋檐落下，手提彎刀，竟大搖大擺推門走了進來，動作輕盈嫻熟。濃妝艷抹、滿臉的嘲弄與不屑之色。

  當范芳芳看清來人面容時，不禁輕呼一聲：「張夫人？」

  「好記憶！張員外都沒了，何來的夫人？」冷冷的話語，卻又幾分失落之意。

  「你沒死？」此時范芳芳已經冷靜下來，試探著問道。

  「張夫人死了！我卻還活著。」

  「你不是張夫人？」

  「你的問題太多！以後會給你回答，我現在需要你跟我走！」說著張夫人欺身向前，揚手就要點范芳芳的啞穴。

  一道紅影自頭頂飄落，隨即就是劍鳴之聲，無比迅捷的一劍，夾帶著燭火映照的寒光，直向張夫人咽喉。

  張夫人萬沒想到，此時小玉竟會在范芳芳的房裡，而且是自房梁飛身而下，慌得舉刀相迎，但為時已晚。

  飛身跳躍之勢全部壓在一劍之上，既有鋒芒又有力量，即便范芳芳已出聲制止，劍鋒已收勢不住。

  她曲身一滾，狼狽至極，刀斷臂穿，躺在地上毫無招架之力，鮮血瞬時浸染了整個衣衫。

  「你不是蛇靈？」小玉滿眼的失落之色。

  「她是張員外夫人。」范芳芳接口說道，上下打量、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管她是誰！提刀夜闖你的寢室就是惡人，你要不背後擺手示意，我早就將她一劍刺死！」小玉噘著嘴滿臉的不悅。

  范芳芳並未理會小玉，她回身將櫃內的金瘡藥，遠遠地拋給張夫人。輕聲問道：「那個死去的張夫人，到底是誰？」

  「張夫人！」她冷冷地答道，手捂傷口並未撿拾地上的金瘡藥，雙眼狠狠地盯視著小玉手中的短劍。

  「那你又是誰？你不也是張夫人嗎？」范芳芳詫異地追問，但對方已是緊閉雙唇，不發一言。

  小玉嘴角揚起，輕笑著緩步向前，寒光一閃，短劍逕自從另一臂穿過。

  張夫人和范芳芳同時驚呼，任誰也沒想到，小玉會如此兇殘。

  撤劍站立、滿臉輕笑，看著她不能緊握的兩臂，滿是鮮血噴涌。小玉平靜地說道：「金瘡藥即便在你面前，此時自己也不能包紮，半柱香你就會流盡全身的血液。」

  張夫人看向小玉的雙眼，開始慢慢湧起恐懼之色。

  「最後的機會！你是誰？」

  「朱婉！前朝太子內官朱婉！」

  小玉得意地瞟了范芳芳一眼，范芳芳連忙問道：「你殺了張員外？瘸腿男人？還有員外夫人？還有……」

  「閉嘴！我不會殺人！殺人之事我不屑為之！」

  「那你為什麼要來殺范姐姐！」小玉雙眼一瞪柳眉倒豎。

  「我只是想借她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范芳芳和小玉相視一眼，俱都一驚。

  「見誰！」小玉厲聲問道。

  「諸葛楚弘！」

  「楚弘哥哥？找楚弘哥哥幹什麼？」小玉不信地挪步向前，手中的短劍，慢慢靠近朱婉的臉。

  「我只想讓他救我！我只想活命，想過自己的生活。我也只是一個棋子，他們殺了我的妹妹……嗚嗚……」朱婉情緒失控，竟放聲大哭起來。

  朱婉和朱媖是一對雙胞胎，從小因為朱媖有些痴傻，所以父母更偏向於朱婉，甚至把競聘太子內官的機會，毫不猶豫地給了朱婉，朱婉也憑自己的聰明伶俐，和靚麗容貌成功進駐太子府。

  朱媖卻傻人有傻福，找到了寵愛自己的男人張勇，也就是張員外，過起了平淡但幸福的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朱媖時好時壞的病情，但它並不影響夫妻之間的感情。

  直到有一天，前朝覆亡，逃離太子府的朱婉前來投奔，任誰都沒想到，她的到來，帶給了張府滅頂之災。

  開始，朱婉看到自己傻妹妹的幸福生活，只是單純的羨慕，隨後慢慢變成嫉妒，直至最後轉化為恨意，對命運不公的恨意，對當初父母送自己入太子府的恨意，對朱媖的恨意：如果沒有她，自己也不會成為內官，也許和朱勇相愛一生的就會是自己。

  所以，她趁著朱媖犯病，扮作張夫人打理家事、招聘下人。雖然張勇極力反對，但他卻也真心害怕，自己夫人有病的消息，被鄰人好友知曉後嘲笑於他。

  朱婉也曾暗夜偷偷摸進朱勇的房間，想用肉體勾引他，侵占屬於妹妹朱媖的那份專屬幸福。不想換來的，卻是朱勇的嚴厲拒絕和謾罵詛咒。

  求之而不得，就會積怨成恨。就在朱婉心生惱怒之際，前朝太子妃找到了她。要求她同商國事、共舉大業。

  一入宦海永世為奴，朱婉知道自己難以擺脫宿命。也只有前朝復辟帶給自己的榮華富貴，才能換來此刻她想要的東西，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那是誰殺了朱媖和張員外？」范芳芳俯身拾起金瘡藥輕聲問道。

  朱婉坐在地上，看著雙臂不斷湧出的鮮血，喃喃自語：「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們給的一盆幽情曇香，以為可以讓張勇迷情愛戀於我，卻不想暗藏殺機，我那時就應知道，他們絕不留一個活口在世間，我是糊塗啊，此刻仍幫他們鞍前馬後……」

  看著神情寂寥，悲傷到極致的朱婉。小玉放下短劍，接過范芳芳手裡的金瘡藥，剛要俯身。

  窗外一聲輕響，黑影一閃，一支竹筷如閃電般，刺入朱婉的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