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章 靜靜的鹿角河

  從幸福的峰頂下來時，腳下一定是情緒的山谷。

  雲水被楚夢此次的非凡勇氣所折服了。他想，如果原來的楚幻是現在的楚夢，他可能會被這個天使所主宰。如果是那樣，一切都將會重新開始，他雲水將會忘記阿嬌，背叛自己，甚至會背叛這個世界……楚幻走了，被強行帶走了，哭著鬧著罵著咬著；楚夢也走了，不得不走，留著淚、悄無聲息地。

  雲水丟了魂了，每天早晚，人們都能看見那徘徊在鹿角河畔的身影。可憐的人兒，天也為他傷情，連續幾天的陰雨把他生生地逼回他工作的地方和他睡覺的地方。無論在哪個地方，都見他奮筆疾書一遍遍相同的文字——

  你走了，沒有留下地址，只留下一串眼淚在夕陽里；

  你走了，沒有和我說起，只留下一雙眼睛在露珠里；

  你走了，沒有說去哪裡，只留下一串影子在小河裡；

  你走了，眼淚溶化在夕陽里，雙眼動盪在露珠里，影子搖晃在河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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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有夕陽，哪裡都有露水，哪裡都有小河。

  你走了，留下整個你！永遠在我的心裡。永遠在我的腦海里，永遠在我的日記里，永遠在我的——夢裡。

  「真的好想你……」雲水不情願地放下筆，慵懶地拿起手機。

  「喂！阿健，什麼事？」

  「雲哥！別蔫吧了！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們又沒有彼此相負。抖擻精神，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前走。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的小梅林村村長批下來了，你就著手組閣吧！最後我受阿嬌的委託告訴你一個當代『護官符』：理論聯繫實惠，密切聯繫領導，表揚和自我表揚。」

  「謝謝了！謝謝你們兩口子。」

  第二天，雲水任小梅林村村長的任命通知果真下來了。既然天降大任於我，抖擻精神，甩開膀子干他一場。雲水著手組建村委會了，先任命芬芳當了村委會計兼婦聯主任，又任命一個叫關鋒的高中畢業生當了主任。村委會便成立起來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意思是得先顯顯能力、抖抖威風、做點實事兒。

  第一件，綠化土山包，種草植樹，控制放羊、放牛，也學草原上實行輪牧。

  第二件，建一個火機組裝廠，從浙江慈谿等地進來零配件，組裝加工成成品，然後再銷往外地。這是雲水在南方打工時多次考察、考證好的項目，只是自己一直沒有條件與機會去做。現在的條件應該算是具備了。

  第三件，支持康健接著建設水利工程，引渠水灌溉，村里開發出沿渠塑料大棚，種植溫室蔬菜、水果等。

  好傢夥哦！這三件事的創辦設想一出，村民大震，不亞於投下一顆不冒煙的原子彈。街頭巷議，千口稱頌。

  「爛雞兒就是有本事，大學生就是腦袋瓜子靈活啊！」

  雲水上任的頭一天，就組織人查帳核帳，公開帳目，把前任村委的各項工作完結畫個句號。

  不幸中的萬幸，原村長生活條件優越，他的錢財，現在知道是他偷來的了，也許當初就是為了掩蓋他的偷，才沒有多貪污村裡的公款，村里欠帳僅是4字打頭五位數……臨近村委欠債三四十萬的是平常事。

  雲水的第一件事已經由梅姑、芬芳、楚幻他們幾個人開始做了，剩下的就是公開的、集體性的接著繼續往下做。咱們從第二件事說起，要組織人裝火機就要派人去學技術，要辦廠就要購進零配件，購買必要的工具。廠房不是問題，村委有幾間，院子大，外面又有一大片空地，敞亮，搭建起簡易的工棚即可。總之，第一步是弄錢。集資，不可行；貸款，也行不通；勸村里幾戶有錢人家投資，也是白說……這裡的人還沒有放開啊！須得先給個糖讓他們吃出了甜，才可能讓他們去自己掙糖吃。雲水想到了壯壯等，但最能借到錢的毫無疑問是康健，可康健恰恰也正是他雲水最不願意開口的，尤其是借錢。

  萬般出於無奈，厚厚臉皮吧！雲水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所以，康健與雲水見面一談起小梅林村委辦實業的事，雲水就提出了借錢。

  「雲哥！你一下子要20萬現金是想買車買房結婚了吧？那房子我手裡就有啊，你不用花一分錢先住進去就是了。」

  臥槽！這是跟我裝傻！雲水心裡這樣想著，嘴裡說：「不是！不買房也不結婚。」

  「不！是辦廠，火機組裝廠。」

  「哦……辦公事，那你辦公事就用村委的名義借款呀！賺了是你的，賠了是公家的。多好！」

  「不，我就是不願意這樣做，才來找你借錢的，要不然，以村委的名義我在哪兒都可以貸來款。」

  「這……雲哥！」康健似有難色，撓了撓光頭。

  雲水明白康健的意思，便答應他如果成功，按他的要求給利，如果失敗，就把小梅林村的利益出賣給他，讓他建站修渠占用的村裡的土地不做賠償。

  「雲哥——！你又知道我康健不是靠這樣發財的，我不會掙那些昧良心的錢的。我是……擔心，好……吧！聽你的！你啥時候做事都是這麼認真、細緻！」

  「你還不如說我迂腐、愛較真兒呢！」

  「雲哥！火機方面的事我不懂，不過，我倒是聽朋友們說起過，生產火機時注意作業區要分散，還有關鍵在於防火。銷售過程中，注重的是運輸與儲貨點的選擇。這些你可得考慮細緻，安排適當！」

  雲水剛放下車子，手機響了，是阿嬌的電話，她讓雲水發給她一個銀行卡號，她有自己的積蓄，給雲水打上5萬元，祝他事業有成。雲水心情沉重，本來向康健借錢就已經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再要用阿嬌的錢，自己這顆心真不知道會不會滴血！最後還是阿嬌的一個簡訊讓他接受了她的5萬元錢。簡訊上阿嬌說：「雲，這5萬元錢是我從不得不跟你分手的那一刻起，工資的節餘和從我父母給我的零用錢中省下來的，多年來十元百元地用心積攢下來的。它與人無關，它與愛更無關。你不必去生它的氣，先借它的力量成功，再把它鄙棄也不遲。」雲水讀後總感覺到心裡不是個滋味，「阿嬌的語言裡還有什麼深層的東西？」他百思不得其解！

  壯壯又送來5萬元，雲水有了這30萬元現金，底氣像充足了氣的橡皮球，一下子鼓脹起來。選定廠家、談好價格，就等培訓一批技術工人了。在挑選去學習的工人時，雲水與梅姑、芬芳等好一陣子商量，沒少費腦筋！芬芳自然不能去，孩子小。關鋒也不能去，須主持村委工作……最後雲水決定先試探一下，擬出兩個條件看看有多少人報名，再擬出第三個條件看看又有多少人報名。

  兩個報名條件是：1、本村18—28歲男女青年，身體健康。

  2、九年義務教育已完成，賦閒在家。

  GG一貼出，一天時間就報了近100人。等加上第三條時，人數一下子銳減到還有18人，12女6男，還等了三天。

  這第三條雲水擬定得頗為機巧，內容是：考慮到人數多差旅費數目太大，要求報名者先自己負擔差旅費，等進廠工作後，廠方再予以報銷。

  雲水看著這個結果樂了，對著這18個人宣布：「回家準備，只需要帶兩身換洗衣服，別的什麼也不需要帶，去一個人就行了，一切花費我包了。」

  「啊哦……村長萬歲！」

  「哈……雲水叔千千歲！」

  「咋喊的？千年王八萬年的龜！喊村長英明就行了。」

  「但有一點，對別人還必須說是你們自己先出的錢，5千多元呢。都記清楚了？」

  「記清——楚——了！」

  芬芳沒有去，雲水把梅姑帶著，一行20人直奔浙江慈谿。一個星期的學習很快過去了，從充氣、做機頭、上電子、安翹板，到栽絲、調火、蓋風罩、貼花、包裝，一系列流程都有專人學會，又有幾人全面掌握。結束後，雲水派兩個精明的小伙子跟車運往家裡氣罐、充氣機等工具。剩下的人由雲水和梅姑帶著從錢塘江、上海浦東到西湖、黃山，遊了一遍，把年輕人樂得撒歡兒地唱，美女們爭著向雲水拋媚眼大獻殷勤，大膽的幾個還往雲水臉上印紅印章，在雲水的脖子上、胳膊上種小草莓。

  一個叫嚴謝暉的高中生還記下了這一路學習、游賞的感受。他寫第一次看到大海是這樣寫的：

  大海原來是這樣的。

  它連綿不斷地向我們奔跑過來，卻永遠不能離這個世界更近一些。它的疆域廣闊得難以形容，以至於一艘船筆直地向天空駛去的時候，會漸漸消失在水面之下，去了地球的另一端。它如此柔軟，一次又一次地撫摸我的腳踝。夕陽落在海面上，千萬朵浪花閃閃發光。如果只看圖畫，我恐怕一生也想像不出大海究竟是怎樣的。

  一開始雲水還真著實地誇讚了嚴謝暉一番，以為他相當有文才。後來小娟說這是一個作家寫的，是謝暉背下來的，她也會背，把個雲水懊惱了一兩天！

  夜裡兩人一間房、倆個人一間房地住下來，雲水和梅姑只能各占一間房。吃過晚飯，大多數人在房間裡看電視，小娟和另一個叫翠竹的姑娘找雲水打牌。雲水不在他房裡，而梅姑房裡有人說話，門也半開著。小娟兩人也非有意，當時沒多想，輕巧地就進去了，正看見雲水坐在床邊，頭扎在梅姑的懷裡。梅姑站著，雙手撫摸著雲水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