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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玄泰邊境

2024-06-09 08:24:36 作者: 嘿嘿嘿

  輕輕拭擦這把布滿缺口的殘劍,將上面宛若生鏽一般的血跡擦掉,這個人咧嘴笑了,揮舞兩下:「今日起,這把劍由我繼承,只要還能斬殺魔物,它就永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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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軼霄凝眉不解,抓著粗糙的下巴。這地方越來越奇怪,地面出現一道一道裂縫,這裂縫有說不出的詭異,並非是劍痕造成。目光一直盯著這道一道一道寬達數里的裂縫,這個九尺巨人凝眉不解,數里寬的裂縫。

  這已經不能稱為裂縫,該稱之深谷。

  但它們不是深谷,它們是裂縫,乾裂的饅頭一樣,只是外面的那層皮裂開了,裡面卻還是完好的。

  數里寬的裂縫,他不相信羽武者能辦到。將目光慢慢收回來,望著腳邊的裂痕,十餘丈數十丈,大小不一,一道一道布滿黑色的大地,這才是羽武者的劍痕。

  目光又驚疑地往前方望去,一道一道數里寬的裂縫,那絕對不是羽武者造成的。羽武者的劍痕一道一道地,刻在這寬大的裂縫上,這時候大地就是那塊表皮乾裂的饅頭。

  數里寬的裂縫不止一道,每隔十餘二十里就是一道,看起來很有規律,一道一道橫在面前,直沒退魔遺蹟的深處。恐怕往後的大地都布滿了這猙獰可怕的裂縫,直到玄泰大陸的盡頭為止。

  這不是羽武者的力量能辦到的,但羽武者是將魔族殺得逃回魔界的武者,那麼也不是魔族能辦到的。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這麼可怕,簡直可以稱得上毀天滅地。

  每一道裂縫都長得不見盡頭,在他面前從左邊的地平線盡頭伸往右邊的地平線盡頭,宛若一條條溝壑。

  「唔。」這個巨人不住焦躁地摸著下巴,緊緊鎖住粗大的眉毛,看一眼這些血骨堡的人。

  血骨堡一共只有五六十人一塊跟來,此刻都在漫山遍野的屍骸中找尋還能用的殘劍,那都是羽武者的殘劍,遺留千年的殘劍。他們一個個激動不已,崇敬地將這些還能用的殘劍拭擦乾乾淨淨,寶貝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生怕碰碎了。

  但卻又想粗暴地使用它們,將魔族屠殺殆盡。

  本該恭恭敬敬地將這些骸骨一副一副地安葬,但是,看看來的方向,不見盡頭的黑色大地上,遍地都是森森白骨。再看看退魔遺蹟的深處,遍地都是森森白骨。恐怕動員玄泰大陸所有的人族都安葬不過來。

  除了繼承他們的殘劍,他們沒法做更多的,現在魔族已經找齊天下四令,他們沒法做更多的。

  「唔。」武軼霄又將腦袋扭回來,皺著眉頭兀自一個人苦思,不住抓著下巴,那魁梧的身軀一塊石頭似的一動不動。

  順著這一道一道的裂縫看去,地勢全都像是一面倒的麥浪,被什麼力量刮過一般,看著整整齊齊。就連他屁股下的這塊黑石也是傾斜的,順著那個方向傾斜倒過去,這塊大地每一塊地皮,每一塊石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整齊如一,橫著鋪在灰色的天空下。

  天空中,一輪刺眼的陽光將白花花的光芒照下來,卻怎麼也照不亮這塊黑色的大地。

  原先這塊大地被封印住的時候,這裡是空無一物的大地,封印解除才將它重新展現出來。

  沈憶琴望著一道一道寬達數里的裂縫,看得出神,兩人之前一定也深入過這裡,但第一次見到如此景象。那時候,這幅景象被封印起來了。

  「不。」何弦志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我兩人從未深入得這麼深。」

  展隱天也搖頭:「血骨堡被封千年,也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甄逸世似乎相通了一點:「那就是被封印的大地隔絕了通往這裡的路,封印解除之後,才能通過被封印的大地到達這裡。」

  那塊被封印的大地就像是一座橋樑,沒有這座橋樑不論如何也無法進入到這裡來。

  幾個人不住點頭,他的解釋是對的。

  「但這到底是什麼力量造成的,難道就是你先祖說的天下四令?」武軼霄一直在苦思這個問題,這一道一道寬達數里的裂縫絕對不是羽武者的力量造成。

  再說,不光是這些裂縫,是整塊大地都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往同一樣方向拉扯。

  不錯,是拉扯,何弦志雙眼微微一閃:「這裂縫是被扯裂開的,這大地的地勢就是證據,如果這股力量小一點的話這些裂縫也許不會出現,只是整塊地面的表皮都被朝同一個方向拉扯而已。」

  但這力量強大到了將整塊大地扯出可怕的裂縫的地步,從左往右,宛若一隻無形的大手抓著這層地皮用力拉扯。這層地皮被扯得裂開,就形成了那一道道寬達數里的裂縫,沒有被扯開的部分就形成了往同一個方向傾斜的地勢。

  「可惜先祖對天下四令知之甚少,只知道除了我何家祖輩相傳的木令之外還有其餘三令,魔族將它們找齊之前我們連那三令分別是什麼都不知道。」何弦志感到失望,更多的是恐懼,「恐怕真是天下四令的能力。」

  展隱天凝眉:「這麼說其實天下四令早在千年前就被魔族使用過了?」

  沈憶琴道:「極有可能,我何家的木令,四方院的火令,無限劍山的金令,魔巢之中的土令,每一塊的具體位置她都瞭若指掌,一定是曾經被羽武者們給及時阻止了,魔武者甚至將火令與土令封印起來,千年前的退魔大戰中,羽武者們一定在與它們爭奪天下四令。」

  「被人族奪過來的天下四令,木令是落在了你們何家手裡,火令則被魔武者封印在鐵水湖,金令則是藏在無限劍山,土令則是被魔武者封印起來。」展隱天逐一推敲,「尤其是土令,那是魔武者從魔界之中逃出來帶著的唯一一塊四令之一,那定然是他在魔界中將之奪過來的。」

  抬起頭:「千年前魔族幾欲被羽武者滅絕,它們在絕望中創立了魔咒,而後又試圖使用天下四令挽回敗局,將人界徹底毀掉,但被羽武者與魔武者阻止了。」

  何弦志咬咬牙:「這天下四令到底是什麼來頭?究竟原本屬於魔界還是人界?」

  武軼霄愁眉緊縮,展隱天無法回答,甄逸世沉思不已,沒有人能回答,就連推測也都沒有。

  這塊大地,宛若被一把無形的釘耙刮過的草皮一般,全都往著同一個方向傾斜,期間遍布一道一道巨大的裂縫。

  「何離劍。」血顏回過頭,大眼睛滿是驚疑,帶著一絲對未知的懼色。

  很少有讓她感到懼怕的東西,應該是幾乎所有東西都懼怕她才對。但在這塊被人族和魔族遺忘了千年的大地,任何奇異的事有可能發生,包括讓她感到心慌害怕的事。畢竟,她再怎麼兇悍也還只是一個女孩子罷了。

  何離劍抬頭看去,她站在一塊弧形的黑石上,看得比他們遠,應該發現了什麼。

  這塊大地還有什麼讓他們更加吃驚的?遍地的森森白骨,遍地的殘劍,一道又一道寬達數里的裂縫,整塊地皮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恍若一股從未有過的風在這層堅不可摧的地皮將自己的痕跡留下一般。

  確實只有颶風才能做到如此地步,見過颶風肆虐過後的人都應該知道,整片的樹林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的那種景象,那是一種暴力的美。這塊大地非但被颶風肆虐過一般,還被猛烈的地震蹂躪過似的。猛烈的地震,可以將地面撕裂,那一道道寬達數里的裂縫難道不是嗎?

  從見到這塊大地與外面的不同之處後,何離劍就越來越懷疑,這就是天地四令造成的。

  聽到她突然這麼略顯驚慌地呼喚,禁不住看上去。她所站著的那塊弧形的黑石宛若一個巨大的門拱,直徑近半里的門拱,也是方向統一地傾斜。那件破爛的裙袂在風中飄揚,與秀髮一同飛舞,小蠻腰上別著的殘劍紋絲不動。

  展御風已經縱身掠上去,何離劍落在這塊弧形黑石上,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這塊越來越詭異的大地的更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飄揚。

  血顏瞪著眼睛:「你能看得清楚嗎?」

  何離劍雙眼微微一紅,運起魔武功法,凝神看過去。

  這種感覺很微妙,好像自己脫離了自己的肉身一樣,從這塊畸形的黑色大地上無聲飄過去,離那更深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實際上他並沒有動,只是將目力凝聚在一起罷了。

  一塊一塊的,一片一片的,鵝毛一般大小,風中的蒲公英一樣輕盈,煤炭一般焦黑,正在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舞,從地面上升起來,不斷地往天空中飛上去,一大片一大片,宛若逆流的黑雪。

  雪是白的,並且是往下飄落的,但現在卻是黑的,倒著往天上飄的。

  何離劍吃驚:「這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血顏的修為無法看得清楚,只知道更深處的地平線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往天上飄的黑色的雪花。」何離劍暫時只能這麼描述,他吃驚不已,正在努力看究竟是什麼東西。

  「往天上飄的黑色的雪花?」血顏與展御風大眼瞪小眼。

  展御風不住撓撓頭皮,極力想像。

  血顏跺一跺腳,就要繼續往前縱身而去。

  「慢。」何離劍抬手攔住她,「等等,有點不對勁。」

  這塊大地充滿了濃烈的不詳,第一眼見到漫山遍野的骸骨的時候,見到遍地都是殘劍的時候,三個人都被驚呆。之後一路進來都默不作聲,大氣不敢出,因為這些骸骨都是羽武者的,這些殘劍都是羽武者的。

  它們是羽武者傳說的證據,是被世人遺忘了的過去,遺忘了的悲痛和絕望,遺忘了的憎恨和慘烈。所以他們大氣也不敢出,是敬意讓他們躡手躡手一直繼續深入到這裡,生怕驚動到了它們似的。

  微微再運一口氣,卻再也無法看得更遠。

  若是繼續往裡面走的話究竟又會遇到什麼?誰知道這塊被遺忘千年的大地上究竟還殘留著什麼?現在看到的那片逆流黑雪又是什麼?這黑雪的出現究竟意味著什麼?是一種警告嗎?

  何離劍沉著臉:「你們在這等我,若是沒事再進去,我會在前面等你們。」

  「不。」展御風搖頭,對他這句話極為不滿,「我現在是當自己已經死了的。」

  卻在此時,那片倒流的黑雪之中,一條人影隱約在晃動,何離劍瞪大了眼睛。

  沒錯,是人影,並非是他的幻覺,也並非是倒流的黑雪造成的假象。

  那條黑影來得如此迅疾,眨眼之間就到了眾人面前,倏然停在他們面前,滿臉冷冰冰的,淡漠地看著最前面的武軼霄。

  武軼霄的大墓碑瞬間從背後落在手上,咧開嘴嘿嘿嘿地獰笑起來:「王八蛋。」

  「褚黥翟。」沈憶琴聲音一顫,腰間長劍倏然在手。

  何弦志抬起長劍,冷冰冰指著他:「為了什麼?」

  展隱天與五六十名血骨堡的人剎那紛紛將他包圍起來,一個個都盯緊了他,這就是他們一直聽聞的褚黥翟。削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毫無表情的臉,蠟捏成似的,雙眼寒冬里的星光一般,冷冰冰。

  「都不准動。」武軼霄嘿嘿嘿地獰笑,看著這條鬼影,「說了是我的。」

  褚黥翟也看著他:「武兄。」

  「哼。」武軼霄冷哼一聲,「出手吧,還記得那招的名字嗎?」

  生死縱橫霸體功?生死輪迴?送葬墓風?

  褚黥翟木頭人一樣,吐出三個字:「半月醉。」

  武軼霄目光越來越冰冷,臉上的獰笑也慢慢消失,變得面無表情,冷道:「現在還給我了,名字是我起的,招式也是我幫你出創立出來的,從今往後,不准再用這一招,還給我之後,你我兩清,誰也不認識誰,用吧,這是你最後一次用它。」

  只感到空氣在微微顫抖,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震動著兩人四周的空氣。五六十人震驚地看往那把一尺寬八尺長的大劍,是這把大劍在將空氣猛烈顫抖著。強大的力量在短短几句話之間全部凝聚在劍身上,沉重得好像整個世界都被他抗在肩頭。

  而這把已經準備好了的大劍隨時將眼前這個鬼影一擊拍成粉碎,如這個世界一般沉重的大劍拍下去,跟整個世界將他壓死沒有區別,那是他背叛了的世界。

  展隱天目露懼色,盯著那把大劍。

  甄逸世臉色蒼白,暗暗咬牙:「居然沒有使用生死縱橫霸體功。」

  武軼霄這種獨來獨往的力量流派和範圍流派,一出手肯定先是生死縱橫霸體功,不管出現任何情況肯定都是如此,而後再硬扛著對方的攻擊進行蓄力。但這一次他卻將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大墓碑上,沒有留下一絲來使用生死縱橫霸體功。

  一則是眼前的這條鬼影實在太強大了,二則是他知道對方的底細。

  「魔咒。」沈憶琴低呼一聲,驚得後退一步,看著褚黥翟,「魔咒沒有了。」

  何弦志臉色大變,果然,褚黥翟額頭上的血紅印記已經沒有了。

  「慢著。」甄逸世連忙喝道,這到底怎麼回事?褚黥翟身上的魔咒沒有了,難道是他幡然悔悟了?

  褚黥翟目光冰冷地從每一個人臉上看過去,要將他們每個人的位置都記住一樣,最後目光落在沈憶琴臉上。

  沈憶琴面露失望,恍若根本不認識他:「值得嗎?」

  何弦志目中也滿是失望,但卻沒有說什麼。

  褚黥翟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住武軼霄:「防守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讓自己後悔。」

  手中一滑,黑色的屠魔劍出現在眾人面前,又將血骨堡的人驚得一片低呼:「屠魔劍。」

  這柄黑乎乎的長劍上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那是魔氣,不知道究竟屠殺了多少頭魔物才能凝聚得如此可怕。

  「你果然去過魔界。」展隱天又驚又怒,這是褻瀆,這是對屠魔劍的褻瀆,這是對第一位羽武者的褻瀆,這是對人族最偉大的武者的褻瀆。屠魔劍竟然落在這種人手中,這樣的褻瀆便也是對血骨堡的褻瀆。

  何弦志臉上掠過一絲不安:「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褚黥翟嘴角微微一翹,竟然露出一絲冷笑:「二十年前。」

  眾人吸了一口涼氣,絕斷峰之事發生在十六年前,四方院被滅門是在十五年前,而他竟然在二十年前就投靠了魔族。

  「你果然是因為我們兩個。」何弦志臉皮抽動,目光暗下來,「何苦呢?」

  褚黥翟淡淡冷笑:「不過難過,你沒有錯,她也沒有錯,我也沒有錯,誰都沒有錯,否則二十年前我也不會離開你們兩個,只是二十年後你們卻竟然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哪怕我都已經逃到這裡來,你們還是出現在我面前。」

  雙眼猛然一瞪,牙齒咯咯作響:「但我不恨你們,二十年前,我躲到這裡來只為了不見你們,我躲到這裡來只為了不被你們找到,我不恨你們,那時候我曾經還默默祝福過你們兩個,但,為什麼讓我見到他,為什麼?」

  他,指的是何離劍。

  甄逸世隱約明白了什麼,顫聲道:「你們……你們三個……。」

  武軼霄目露不屑,冷笑道:「沒錯,他們三個曾經的感情史,堂堂七尺男兒,卻竟然因為兒女私情墮落到如此地步,真是讓我失望,什麼酒和劍是你唯一的生命,我看才不是。」

  眾人面面相覷,有過經歷的都猜出了一些,有些年輕一點的則完全不明所以。

  事情很簡單,這是三傑之間的一段三角戀情史,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褚黥翟忽而發出一陣悽然的長笑,笑得像冤鬼的哀嚎,聽著讓人毛骨悚然,說是笑還不如說是悲泣,他將粉碎的目光隱藏在冰冷之下,看著沈憶琴:「我不恨你們,我也不想殺你們,我只想殺了他,只要他從來不存在,你們還可以一直幸福下去,我也還有存在感。」

  成為人偶之後,必須要有人使用才有存在的意義和感覺,這是他對何離劍說過的話,那個使用他的人就是魔族少女。只有無人敢於踏足的退魔遺蹟才能讓他躲避整個世界,在這裡他遇到了魔族少女,二十年裡他一直依賴這種被使用的感覺活著。

  但何離劍的出現卻喚醒了他的痛苦和絕望,已經死掉了的心,讓他再度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死了,自己其實還是一副行屍走肉,絲毫沒有活著的感覺。

  「放屁。」武軼霄怒聲大吼,脖子一條條血管幾乎要炸裂,怒視著這位昔日的好友,「殺了他,他們還怎麼幸福?現在他是他們的唯一。」

  褚黥翟雙眼倏然一瞪,怒聲咆哮:「但那是奪走了我最後存在的感覺的人,他不死我就死。」

  一片金光倏然閃現,轟隆一聲沖天而起,將五六十人完全籠罩在裡面,驚得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一雙雙眼睛中滿是那片金光。那是消失了足足千年的金光,六大門派一直想要重現的金光,丹藥世家姚家一直傾盡心血想要重現的金光,武軼霄與雙傑一直想要得到的金光。

  「羽武者。」所有人驚得失聲叫出來。

  轟隆,這塊詭異的黑色大地上,遍布羽武者骸骨與殘劍的大地上,消失了千年的金光再度出現,這是千年後它第一次出現。已逝的羽武者們應該也看到了,正是這種金色的劍光將魔族殺得節節敗退,殺得逃回魔界之中,但也從此消失在魔界之中。

  這種劍光在千年前的退魔大戰中處處出現過,處處留下過它們的痕跡。從玄泰之巔到絕斷峰,從絕斷峰到退魔遺蹟,從退魔遺蹟到從未有人去過的魔界。

  從千年前開始,這種金色劍光與黑色劍光一起就永遠消失。就在月數前,那塊被土令封印起來的大地之中,黑色劍光再現。如今,月數之後,被世人遺忘的退魔遺蹟的深處,在羽武者們的骸骨與殘劍的見證下,羽武者的金色劍光終於再現。

  只是卻竟然是褚黥翟,投靠了魔族的褚黥翟。

  這條人影狂笑著,笑得面目猙獰,甚至將自己的嗓子都吼得沙啞掉了:「何離劍。」

  帶著一陣狂風呼嘯而至,倏然停在何離劍面前,咧嘴嘿嘿嘿低笑,雙眼也無聲變得紅通通的,與額頭的印記一樣,宛若在滴血,那張嘴都快要咧開到腮邊了:「何離劍。」

  何離劍嘿嘿笑起來,將那片倒流的黑雪拋在腦後,緩緩抽出魔泣劍,每抽出一寸就好像在慢慢撕裂他的皮肉,咬著牙狠狠地笑:「小畜生,終於追上你了。」

  血顏冷著臉看著這位身姿挺拔的大公子,如果他不笑的話看起來還真是絕世俊朗,只可惜他一笑就露出了藏在外表下猙獰的面貌,厭惡地皺起秀眉,纖纖素手一抬:「我來。」

  對方不過玄羽死境修為,血顏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第一眼就極度厭惡這個人。

  「不。」何離劍喉嚨里滾動著無邊無際的憤怒,死死瞪著這個人,當日自己捨身救他,卻被他一腳踢下絕命天坑的情形歷歷在目,宛若重現在眼前,牙齒咯崩一聲,「這是我的。」

  就算不是他的,他也不會讓血顏和展御風動手,因為擁有魔咒的玄羽死境非同小可,不是他們兩個人能應付的。

  甄途陽仰天哈哈大笑,笑得面目猙獰,兩排牙齒白森森的,似乎在啃咬著何離劍的血肉:「上一次沒讓你死掉,反而讓你成為了魔武者,這一次看你還有什麼運氣,看你還能成為什麼。」

  血紅的雙眼一片寒光,刀劍一般盯住何離劍:「除了死屍,你什麼也成不了。」

  展御風禁不住笑出聲,鄙夷地上下打量他:「就憑你?就算用上魔咒你連八生魔一半都不及。」

  「狗畜生閉嘴。」甄途陽勃然大怒,一道金光閃過,「本公子說話的時候沒你們開口的份。」

  展御風不避不讓,冷冰冰笑著,宛若在看一個小孩子在撒野。身為血骨堡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他這種程度的恐嚇真的連小孩子都不如。

  潑,何離劍一揮手,將那道金光拍碎,滿臉輕視和憤恨,冷笑道:「這一次,讓你使用全力,我只用兩成功力。」

  上一次是他全力而發,甄途陽則只使用玄武體境修為,在修為上讓著他。但這一次,何離劍冷笑著讓他使出全力,而自己則使用兩成功力:「覺得還是不公平的話,那我就用一成功力,還是斷心碎夢,你隨意。」

  甄途陽額頭青筋暴起,渾身劇烈哆嗦,心頭上那道疤痕原本還沒痊癒,卻又被他撒上了一把鹽。渾身血液猛然往腦袋上沖,幾乎將他沖得暈倒。狂吼著撲了過去,一道金光咆哮而出,罩著何離劍激射而出:「你真以為你是魔武者了。」

  金光中,何離劍紋絲不動,嘴角掛著冰冷的嘲諷,魔泣劍甚至都沒有飲血,抬起來一揮,一道黑色劍光倏然破開那道金光,咆哮著將他吞噬在其中:「我還真是魔武者。」

  轟隆一聲,黑光沖天而起,而金光卻剛誕生立即被撲滅了。

  甄途陽剎那皮開肉綻,血花飛濺而出,瞪著血紅的眼睛劇烈顫抖:「黑色劍光?」

  何離劍冷道:「有什麼不對嗎?」

  他顫抖了,魔武者的劍光原來是黑色的,而不是黑金色。

  一次又一次,第一次在六柱天壇,那潔白刺眼的劍光恍若穿越漫長的時間重新出現在他腦海中,瞬間將他的白虹襲日撕成粉碎的一幕歷歷在目。

  而後在滅葬場,他再度出手劍光卻已經變成了黑金色,一擊將父親重傷不起。再一擊,將自己殺死了。他本以為自己就這麼死了,卻沒想到又活了過來,眼睜睜看著父親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轉身離去,眼睜睜看著郝癸霓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轉身離去。

  眼睜睜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玄羽秘技遠離自己而去,眼睜睜看著昔日六大門派那驚嘆讚賞的人一個個遠離自己而去,眼睜睜看著羽武者遠離自己而去。

  身為六大門派之一真元派的大公子,從小開始不論天賦還是資質都超越了任何人,六大門派千年裡從未有過任何一位先祖能在他這個年紀達到如此高度的修為,不論是樣貌還是出身,他都是玄泰大陸上最頂峰的。

  就連六大門派公認最強大的門派掌門郝豪韌,都對他讚嘆不已,那是站在人族最頂峰的男人,那個男人甚至決意將女兒許配給他。

  他是所有人的榜樣,是所有人努力的目標,仿佛天下所有的一切都以他為奮鬥目標,他是完美無瑕的。

  但,這個奴隸出身的臭小子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朝他臉上潑了一盆洗腳水,玷污了他的人生。他還記得在六柱天壇上白虹襲日被他破掉的當時,自己竟然心中生出了恐懼。

  他是六大門派真元派大公子,難道這個臭小子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差距麼?看到這麼骯髒低賤的人竟然無視自己,竟然嘲笑自己連鮮血都沒見過,竟然羞辱自己讓自己使用高於他的玄武體境修為。

  這個臭水溝里的小蟲子,他以為他是誰?

  可是,這才是開始,一切的開始。將他踢落絕命天坑,他竟然比蟑螂還頑強,怎麼也殺不死,甚至成為了魔武者。剛才那一招白虹襲日是使用了魔咒的玄羽死境的修為,他應該被這一劍化為灰燼才對。他記得清楚,在滅葬場中就已經清楚記得魔武者的實力。

  但是,他又變強了,難道這才是魔武者真正的實力麼?

  驀然仰天怒吼,額頭的血紅印記剎那通紅,這條挺拔的身影轉瞬化作了一頭三人高的龐然大物,咆哮著朝他撲過去:「殺了你。」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昔日在絕望谷底的時候,那頭母體其實早就察覺到是魔武者殺光了魔巢的魔物,而不是血骨堡。那名少女也一定知道是魔武者乾的,只有他認為何離劍依舊是滅葬場的水平,只有他認為滅絕魔巢的是血骨堡的人。

  竟然又是何離劍,每一次都是何離劍,每一次見到他都只會更加痛苦,更加憎恨,更加狂怒,如果現在再不殺掉他的話,以後還會更加痛苦。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個臭小子就一直,一直,一直地將他踩在腳下。

  「殺了你。」這頭龐然大物狂吼著呼嘯而至。

  何離劍目光一冷,露出欣然的神色,終於可以結束了,郝癸霓的痛苦,甄逸世的痛苦,人族潛在的危機,終於可以結束了,他反倒失去了一直以來對他的憎恨和憤怒,因為已經不用再憎恨和憤怒了。

  魔泣劍依舊沒有飲血,連雙眼都沒有紅起來,一道黑光激射過去:「你的人生終結了。」

  轟隆,這一道黑光比剛才還要兇狠,將這片焦黑色的大地震得猛烈顫抖。等到黑光消逝的時候,一片一片的黑色灰燼飛揚在空中,化作縷縷黑煙消失在狂風中。

  撲通,甄途陽退回人形,落在地上,紋絲不動。

  何離劍冷冰冰來到他面前,魔泣劍毫不猶豫將他的心口穿透,將他整個人釘在黑色的大地上,咬牙恨恨道:「你不該踢我。」

  如果他沒有將他踢下去的話,他就不會成為魔武者。

  原本一切取決於他,他選擇殺死何離劍,結果老天根據他的選擇,如他所願讓何離劍成為了魔武者,這就是老天對他的作為的回應。

  其實,他最應該恨的人是他自己,有時候命運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張俊朗的臉此刻已經冷卻,這個人已經一動不動,他聽不見這句話了。就算聽見了也沒用,郝癸霓說過他就是這種人。

  嗤,何離劍拔出魔泣劍。

  驀地,卻見這塊大地的另一頭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金色的劍光。

  何離劍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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