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解異象
2024-06-09 08:24:28
作者: 嘿嘿嘿
大地是濕潤濕潤的,宛若剛下過一場暴風雨,滋潤著這乾裂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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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血顏在的話她會很開心,她可以將自己的臉全都塗成紅色的,就用地面上的血。
這染紅了大地的鮮血混著魔族與人族的血,彼此因為千年沒有結果的死戰而相互憎恨,水火不容的兩族卻竟然讓自己死後的鮮血融在一起了,宛若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城中的石屋盡數被夷為平地,遍地的斷肢殘骸,積成一灘一灘的鮮血倒映著清晨的淺藍。天際邊一縷清澈的陽光遠遠投過來,將紅黑相間的山頭罩在裡面。黑色是這塊與世隔絕的大地特有的顏色,紅色是所有生命特有的顏色。
曾經,在他們咿呀學語的時候,蹣跚學步的時候,是他們的父母小心翼翼扶著他們,期望他們快些長大,長得壯實壯實,繼承他們的意志繼續屠殺這塊大地中的魔物。但,現在是他們還嬌小柔弱的身影在扶著自己身受重傷的父母,小小臉蛋掛著高興的神色。
他們贏了。
一夜很短,但對他們來說卻有一年般漫長。有人在悲涼落淚,抱著昔日好友殘缺不齊的屍骸痛哭不已。有人虛脫地躺在血水中,滿足地望著嶄新一天的淺藍色。有人還怒在頭上,不住痛罵不已,罵得口沫橫飛,人族自古至今所有最惡毒的話都被他罵完了,也許他已經重複罵了好幾遍。
有人則咬牙強忍劇痛,讓身邊的人幫自己包紮傷口斷肢,目中的烈火比昨夜還要旺盛。有人則一拐一瘸地在遍地都是的斷肢殘骸中四處摸索找尋,挑選稱手的骸骨,一旦找到適合自己的骸骨,立即笑得面目猙獰,仿佛又可以大殺一場了。
目光從這些人身上移開,展隱天一屁股坐在城頭,望著天際邊的那絲晨光,久久不語。
「不怕,用力,你給我使勁。」武軼霄粗大的嗓門充滿了怒氣,手指飛舞地指揮幫他包紮的人,他渾身鮮血淋淋,連臉上都是。
嗤,他將自己的衣服扯得粉碎,光著膀子將粉碎的衣服扔給那個人:「拿去,看看還有誰需要包紮。」
現在才知道他們衣服破破爛爛的原因。
武軼霄從肩膀到背後,到胸前,到小腹,到雙臂,到雙腿,從頭到腳全是傷痕,深淺不一,但他已經是最好的一個。那人接過被他撕爛的衣服,懼怕地看一眼他那非人的魁梧膀子,又羨慕地吞了吞口水。
忽而被他撕爛的衣服之中掉落一塊碎肉,武軼霄拾起來看一看,眉頭一皺:「魔物的。」
隨手丟掉,昨晚殺了一夜,這塊碎肉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衣服之中竟然渾然不覺。
那人眼饞地看著他的膀子:「是不是修煉過生死縱橫霸體功就必定能變得如此高大強壯?」
武軼霄一愣:「誰說的?」
生死縱橫霸體功,血骨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可怕的功法。
甄逸世滿臉羞愧,目中儘是不甘:「昨夜多虧你一直捨身護著我們三個,否則恐怕我們已經死了。」
武軼霄聽到他的聲音便又不高興起來,瞥了一眼這位六大門派掌門之一。但他吐了一口氣,嘿嘿一聲笑了。沒想到血骨堡活了下來,更沒想到他們將昨夜的魔物悉數殺盡,他至今意猶未盡。
那就算了,哪怕玄羽秘技是失敗的,昨夜的死戰已經讓這個巨人感到十分滿足:「我走的是力量流派和範圍流派的路子,那種場面根本無法施展開身手,還不如化為你們的盾牌,讓你們放心將它們全都殺了。」
展隱天也禁不住苦笑一聲,回望一眼整個血骨堡,這時候濃濃的血腥氣已經蓋過了原本的魔氣,遍地的斷肢殘骸讓血骨堡看起來像是一個屠宰場:「你們真是太亂來了,難道跳下去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死麼?」
武軼霄哈哈大笑,劇痛讓他直咧牙:「當然想過,不是成為羽武者就是死,那就是老子當時所想的。」
甄逸世長長嘆息,凝眉不解:「為什麼?這也無法成功的話究竟哪裡出錯了?這秘技已經無法更進一步完美了,為什麼,到底問題出在哪?」
展隱天也面露失望,不過失望一閃即逝,這一夜是血骨堡千年裡最瘋狂的一夜,血骨堡一直以防守為先,從未像昨晚那樣徹底失控:「不過也罷了,也許玄羽秘技本沒有錯,而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有資格成為羽武者。」
也許吧。
武軼霄不想聽到他這句話,不住地搖頭。
何弦志牙縫裡嘶嘶地吸了一口氣,沈憶琴終於將他最後的傷口用力綁緊了,他疼得抹了一把汗,發現手上全是血,臉上肯定也都抹上了:「如今還剩多少人?」
展隱天剛才就已經點過,目中微光黯淡,閉上眼睛:「不足百人。」
原本數千人,最後只剩不足百人,當中還包括不能死戰的小孩子們。
按理說面對昨夜那片無邊無際的魔物,能夠取得如此戰績足以驕傲,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睜開眼,絕望地看著天邊:「下一次,它們又會重生,而我們卻不能。」
所以千年裡他們一直在選擇防守,除非有十全把握,否則絕對不會進攻。
沈憶琴銀牙微咬,看著天邊,那是何離劍追著血顏所去的方向:「我要去找他們。」
何弦志也支撐著站起來,兩人就要離去,武軼霄叫住他們:「夠了,你們兩個,若是還活著早就回來了。」
沈憶琴冷道:「那倒未必,昨夜我察覺到一個異象,一直心中不安,再說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下一次它們重生的時候,這裡已經不在了。」
秀目看往何弦志,何弦志冷冷一笑,看著天邊,說出讓人心中戰慄的話:「既然是傾巢而出,現在是將它們整個窩都端掉的最好機會,只要將母體殺了,它們就無法重生了,這場封閉的死戰,就此結束。」
說完,兩人看了展隱天一眼,又往身後的城中看一眼。如果他們可以將母體殺掉的話,現在看到的一切將會避免慘遭魔物下一次重生的滅絕。
展隱天微微哆嗦,猛然跳起來,目光劇烈閃動,驀然大喝一聲:「能走的都過來。」
武軼霄吃驚地站起來,看著沈憶琴:「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吃驚,總是想到我想不到的,還以為你當了母親之後腦子會笨一點。」
沈憶琴不屑地一笑。
卻見一共只有五十六個人相繼來到展隱天面前,個個都面露悲痛之色。
展隱天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點一點頭:「也活不成了,那就跟這幾個從外面來的去將母體殺了,現在不殺以後就殺不了了,現在殺不了以後也活不了了,走吧。」
這五十六個人剎那目露震驚,旋即化作無盡狂怒和興奮,你看我我看你,爆發出一片粗野的大笑聲:「走,將那母體殺了。」
他們從未像昨夜那樣失控,也從未主動進攻過魔族,一聽到這句話,因為這一場死戰帶來的悲痛頃刻化作了興奮,以及千年裡一直永遠無法消滅掉的憎恨和狂怒,一片群情激涌。
甄逸世搖搖晃晃站起來,被武軼霄按住:「甄掌門,你留下,你已經不行了。」
甄逸世撥開他的手:「誰也不能攔我。」
展隱天沒有阻攔他的意思,環視一圈:「還有要去的嗎?」
眼見沒人再能站起來,喝道:「走。」
一眾人搖搖晃晃,醉漢一樣從破敗的城頭掠下,將城腳下的血水踩出一片片飛濺的血花,沿著血紅血紅的斜坡下去。何弦志與沈憶琴相互攙扶,彼此緊握對方的手,心中的牽掛始終只有一個,何離劍究竟如何了?
展隱天回望一眼山頭的血骨堡,此刻的血骨堡沐浴在晨光中,紅黑相間,這才是血骨堡應有的樣子,被鮮血染紅的黑色古堡。這可能是他們一去不回的路,但他們必須去,不去也死,去也死。
他們是被逼的,但更是心中渴望的。千年了,必須來個最終的了斷,每個人都想將那頭母體殺了。
「它們的窩在哪?」武軼霄凝望遠方,其實很簡單,沿著它們來的路一直過去就肯定能到達,但他已經等不及。
展隱天目露冷光:「這塊大地的盡頭。」
這塊大地是被封印起來的大地,與外面空無一物的黑色大地本是同一塊。眾人進來的時候是從殘墳溝的空間裂縫中進來,這塊大地的盡頭就是退魔遺蹟的的深處。
「曾經。」展隱天想起很古老很古老的事,目中似乎看得見相隔千年的悲痛,一定比今天的血骨堡還要悲痛,那悲痛讓他們不再相信能離開這個封印,「血骨門的先輩們去過一次,將一個人送了出去,但他究竟有沒有成功出去,沒人知道,血骨門原本僅剩一成的人,卻又失去了九成。」
這僅剩的一成人中的一成人,就是血骨堡這些人的祖先。
「這就是你們認為無法離開這裡的原因?」武軼霄已經猜到了。
「不。」沈憶琴秀眉微鎖,在回憶昨夜察覺到的那一瞬的異象,她也不敢肯定,「可能他正在嘗試解開封印。」
可能吧,否則如何解釋這個異象的誕生?
展隱天對昨夜的異象渾然不覺,聽過她的講述,大吃一驚,呆若木雞,喃喃道:「難道真的可以離開嗎?」
不知道,他們在這邊猜測是何離劍在嘗試解開封印,但何離劍昨夜也是對那異象驚詫不已。那異象到底為什麼會出現?究竟是如何出現的?到底是誰造成了這個異象?這個異象又意味著什麼?
沈憶琴目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但也有可能是她造成的。」
十六年,她與何弦志已經習慣了那名少女的詭異,只要有她插手的地方,有她插手的事,必定總是讓人無法理解,震驚不已的。
比如他們身上特殊的魔咒,比如她解開了鐵水湖的熔鐵陣法,比如她對玄泰之巔的瞭若指掌,比如她利用何離劍打開了這個空間的入口,至少,比如她只不過是一道幻象。
她的本尊到底是什麼樣的魔物?
她策劃了一切,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中,可能包括昨夜的死戰,傾巢而出的魔物悉數被滅絕的結果也是她計劃之中的。她的計劃一環扣一口,密不透風,從未失敗過,一定策劃了千年,這千年裡不光是人族為了成為羽武者而茶飯不思,她也在精心策劃著名復仇大計。
武軼霄目中燃著怒火,咬牙恨道:「那魔巢,到底在哪?還要多久才能到?」
魔巢,那是一個絕望的地方,血骨堡千年的血和肉就是因為魔巢而起的。那深藏在這塊大地最深處的母體,就是血骨門命運的起源,也是命運的終結。
但如今它卻空蕩蕩的,靜悄悄的,何離劍望著這塊大地的最終盡頭,那就是魔巢:「就是這裡嗎?」
血顏拉住他:「不能再往前了,在它們察覺到我們之前好好想一想,要如何才能以最穩妥的辦法進入絕望谷。」
展御風已經徹底恢復如初,完全無法相信他曾經遍體慘不忍睹,冷著臉望著那盡頭:「雖然說它們傾巢而出,有一頭魔物卻必定永遠不會離開,我們得好好想一想潛入的法子。」
血顏點頭:「不錯,除了八生魔還有一頭不下於它的魔物,八生魔專門負責帶領魔物進攻我血骨堡,它則專門死守魔巢,專門守護著母體寸步不離,先輩們稱之為衛魔。」
何離劍停下腳步,凝眉不語。千年裡他們只嘗試了一次深入到這裡,將那個人送進去之後便被迫倉皇撤退,最終僅剩一成的人逃回血骨堡。而後,再也沒有那個人的任何音訊,那個人就是方宇宗。
這塊大地的盡頭是片平坦的大地,焦黑焦黑的,有點像外面的大地,空無一物。回望過去,連綿起伏的黑色群山若隱若現,藏在身後的地平線後面。
「太像了。」何離劍凝眉,環視著這一片平坦的大地,大地因為乾燥裂開一道道裂縫,「這裡跟外面的大地很像,簡直一模一樣,這裡就是這塊大地的盡頭,是與外面的大地相接的交界之處。」
展御風抬手往前面的地平線指過去:「就在那裡,有一處天坑凹陷下去,那天坑就是魔巢所在之地,但只有一個入口可以進去,天坑旁邊就是絕望谷,他就是從絕望谷底出去的。」
千年來他們一直以為方宇宗失敗了,現在才知道唯一的出口就是他說的谷底某處。
天知道千年前的時候他究竟如何一個人衝進魔巢,直入絕望谷底,然後逃出去的。如果他在離開退魔遺蹟找尋人族幫手的途中沒有死去的話,千年前血骨堡早已經得救。但命運就是這麼戲弄血骨堡,非要他們苦苦支撐了千年才等來何離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