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消失的血骨門
2024-06-09 08:24:07
作者: 嘿嘿嘿
群山之後飛出一片黑色的煙霧,如墨一般,往天空中潑過去,又像一張巨大的輕紗,想要將什麼東西包在裡面。
「是魔氣。」何離劍厲聲喝道,速度已經不能再快。
何弦志與沈憶琴又驚又疑,望著那片十六年裡最熟悉不過的魔氣:「怎麼回事,他們在跟誰交手?」
武軼霄也驚詫:「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進來嗎?」
他的聲音慢慢被拉遠,從三人身後傳來,如此速度怎麼看都不像是玄羽死境修為。他身邊的甄逸世也哆嗦著臉盯著那片魔氣,現在的他只要見到魔氣就肯定認為甄途陽就在那,心急如焚地想要衝過去。
無奈他不過是空白地帶的修為,如何也追不上這一家三口,瞬間被三人甩在身後。
何離劍暗暗稱奇,武軼霄真的是玄羽死境修為嗎?怎麼速度如此之慢?最多也就與甄逸世一個水平的。
正在驚疑,一條黑影斜刺里呼嘯著撲過來,從山坳之中化作一道黑漆漆的直線直撲三人,一聲狼嚎衝破天際。
何離劍勃然大怒,魔泣劍閃出一道黑金光芒迎頭撞上去,轟隆一聲,那道黑影在高空中猛然炸開,化作一片血雨紛紛揚揚飄落。長長的獠牙和森森利爪的寒光消失無蹤:「待我出去,必定滅絕人族。」
雙傑一驚:「不是他們,是真正的魔物。」
魔咒所化的魔物無法開口,就算能開口,也是口齒不清,因為神智很弱,根本無法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高笛哀求寧斷裕殺了自己的時候就是無法將話說清楚,冼立風最後醒來的時候也只能簡單地喊著何離劍和姚羨琦的名字。賈烙山與廉書崢算是比較能清晰說話,但也無法正常流暢地說。
這頭魔物這句話說得清清楚楚,滿是憤恨,它是一頭真正的魔物。
何離劍驚道:「沒有消失?」
那堆血肉的碎片紅梅一般散落在山間,一點一點極為刺眼。
魔物不是一旦死亡立即從人界中消失掉嗎?因為它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種族。
何弦志也吃了一驚:「怎麼回事?竟有屍骸殘留?」
沈憶琴驚訝地看著這個黑色與藍色的世界,顫聲道:「是因為這個空間,這個空間它們死後留下了屍骸。」
「這到底是什麼空間。」何離劍感到不寒而慄,「絕對不僅僅是被封印的退魔遺蹟這麼簡單。」
群山後面的魔氣只是一盪,立即無影無蹤,那道金光也只是一閃即逝,再也沒有出現,何離劍激動不已:「羽武者嗎?羽武者的劍氣也是金色的?」
能在退魔遺蹟中活下來,除了羽武者還有誰?否則現在這些魔物到底在跟誰作戰?
可金色的劍氣不是玄武者麼?因為玄武者的玄氣和玄力是金色的。
嗖嗖嗖,三人落在當中一座山頭,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座山頭被毀得崩掉了一大塊,一塊一塊焦黑巨大的石塊大大小小從山頭滾落山間,小的直徑里許,大的直徑數里,甚至將近十里。什麼力量竟然強大到將山頭崩得碎裂,慢慢崩塌?何離劍想起斷鐵門郝豪韌與褚黥翟所致的場景,整座山峰轟然倒塌,化為一片平地。
而這座山頭比斷鐵門那座峰頭還要大,被崩裂的碎片也比那天見到的要大,足以說明這力量至少不下於郝豪韌與褚黥翟。
但也說明極有可能不是羽武者,他記得清楚,定威台所在的峰頭可比斷鐵門的那座峰頭大了許多,卻像一塊豆腐一樣被羽武者一劍削平,並未有將峰頭崩裂的痕跡,只有羽武之力才能如此輕鬆整齊地辦得到。
這正在慢慢崩裂倒塌的山頭手法和力量上差得太遠了,不在一個層次,明顯不是羽武者。雖然從未見過羽武之力,更加不知道羽武者的劍光究竟如何,但知道絕對不是金色,那是玄武者的劍光,不是羽武者的。
「晚了,他們已經走了。」何弦志驚訝地眺望遠方,崩塌的山頭震起的煙塵黑乎乎的,這黑色的山頭一塊被人搓得粉碎掉的煤炭一樣,支離破碎,黑色的煙塵將三人的衣袂吹得飛揚。
沈憶琴極力搜尋剛才所見魔氣的動向:「逃跑的是魔族,還是那劍光之人?」
不知道,只有追上了才知道,問題是根本不知道他們究竟跑到哪裡去了,等三人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何離劍焦急:「沒想到這個空間裡還有他人,究竟是什麼人?」
確定不是羽武者,會是什麼人呢?
修為不下於郝豪韌,即是說也已經進入了玄羽死境,究竟是誰?
嗖嗖,武軼霄與甄逸世這才同時趕到,甄逸世一見到如此場景,立即驚得面容失色:「玄羽死境?」
武軼霄則略微一怔:「力量流派?」
他就是力量流派和範圍流派的武者,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陣陣吃驚:「如此修為,出手之穩,力道之純粹剛勁,力量流派當中除了我武軼霄沒有第二人。」
罷了加上一句:「不是我自誇愛吹牛,確實沒有第二人。」
凝眉看往前方,滿目驚疑:「這空間之中還有他人,到底在搞什麼,越來越亂七八糟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能將三傑之一褚黥翟打得沒有一次勝得過,如此玄羽死境修為的人物,當然不會有人懷疑在他之上還有第二個力量流派超過他的。
但現在就有了,是他自己確定的。
「如何?」何弦志沉聲道。
沈憶琴搖了搖頭,皺著秀眉:「沒找到。」
何離劍也一直默默張開體息,試圖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希望能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甄逸世看著那碎片一塊一塊從山頭墜落,滾入山間,突地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驚得顫聲道:「這……這是血骨門的手法,是血骨門,血骨門……尚在人間麼?」
「血骨門?」何弦志與沈憶琴吃了一驚。
武軼霄用力皺著粗大的眉毛,聲音里也帶著無法置信的哆嗦:「沒錯,甄掌門也看出來了,這手法確實是已經消失了千年的血骨門,沒想到。」
驀然仰天哈哈大笑,興奮無比:「沒想到血骨門還在人間。」
「血骨門?」何離劍愕然,他不知道的真的實在太多,這個九尺巨人竟然破天荒地如此興奮。
武軼霄哈哈大笑,縱身而去:「我要找到他們,他們去了哪裡我武軼霄大概能推測出來,身為力量流派,縱橫挪移的身法自然不如你們,如果換成是我武軼霄。」
「嗯……。」他略一沉吟,看定西方,「以我們力量流派的速度,往西逃跑是最佳選擇。」
「慢著。」沈憶琴一跺腳,也追過去,「總是以自己作為假設,你就沒想過難道逃跑的不是他們嗎?」
武軼霄傲然地看她一眼:「你錯了,這手法在力量流派中是保命逃跑的手法,逃跑的不是魔族,是他們。」
一抬手:「還有,什麼叫我總是以自己為假設?我武軼霄長得愚笨,但腦子比你們都好使。」
沈憶琴哼一聲:「那你怎麼連一個玄武力境後期的後輩都追不上,竟然饒了整個玄泰大陸才追到。」
她說的是甄途陽。
武軼霄滿臉通紅,狡辯道:「這就是我們力量流派,你又不是不知道,力量流派走的路子跟你們不同,不會把力量浪費在提高身法上,力量,對我們來說是極為寶貴的。」
原來這就是他明明玄羽死境修為身法卻與甄逸世一樣慢的原因,何離劍暗暗感嘆人族武道之博大精深。同樣是一種力量,卻因為使用的目的和方法不一樣,竟然有這麼多不同的結果。
「血骨門是什麼門派?」何離劍按捺不住,打斷了他,隨著自己的足跡走得越來越遠,這個世界仿佛也開始將早就準備好讓他知道的事慢慢呈現給他。比如現在的這個血骨門,他們四人都知道的血骨門對他來說神秘而又陌生。
還有可怕。
不是說人族現在最強的修為只有五人嗎?算上自己就是六人,這個中途出現在自己認知中的血骨門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門派,光是名字就已經讓人很不舒服。
「那是……。」甄逸世目中滿是崇敬。
武軼霄打斷他,咧開嘴興奮地笑:「千年前所有的羽武者當中,有一半出自血骨門,血骨門,比較來說相當於今日的玄極門,但血骨門是退魔大戰爆發之後的更名,原本的名字我們這些後人已經沒有人知道。」
說完嘿嘿一笑,滿是嚮往:「真可恨我武軼霄晚生了千年,否則必定拜入血骨門下。」
甄逸世連連搖頭:「不,玄極門如何能與血骨門相比,就算我六大門派加起來,不,六大門派連同仁武幫加起來都不及血骨門一半龐大,退魔大戰中血骨門是人族的支柱,沒有血骨門就沒有人族的後來。」
「第一位羽武者改變了人族命運不假,但世人往往只記得最耀眼的一個人,卻總是忘記無法取代的血骨門,沒有血骨門只有第一位羽武者又能改變人族的什麼命運呢?」
何弦志嘆道:「甄掌門所言極是,戰爭與武者之斗截然不同,武者之斗是為了一個人幾個人,戰爭,那是為了整個族人,不是一名武者能改變,若是人族註定只能誕生一名羽武者,那位第一名羽武者也是無法改變人族命運,他之所以能改變人族命運,是因為身後有無數羽武者與他共生死。」
何離劍已經見識過誕生於戰爭的招式所留下的痕跡,深知那不是一個武者能改變的殺戮。武者與武者之間的殺戮,也許個人的強大就能改變自己或者他人的命運,但也只是極少數人的,甚至只有自己的。
但戰爭,一名武者再強大也無法改變,說不定最終自己也因為失去了所有族人,一個人面對無邊無際的魔族的時候,留給他的也只有死亡。
而這血骨門竟然誕生了人族所有羽武者中的一半之多,足見其對人族是永遠無法替代的,禁不住心中微微跳動。他從未見過戰爭,無法想像出那種場面,可那種對血骨門的敬意在幾位前輩的隻言片語中無聲生出。
也跟武軼霄一樣,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血骨門的人:「這麼說這個空間裡竟然有血骨門的人?除了血骨門還有魔族,真正的魔物,到底怎麼回事?」
何弦志接過話:「千年前,人族開始反敗為勝,血骨門帶領剩餘不多的人族追隨羽武者們進入了退魔遺蹟,那時血骨門中已經沒有羽武者,出自於血骨門的羽武者早就與第一位羽武者殺進了退魔遺蹟,他們是血骨門中剩下無法成為羽武者的人,但他們仍舊選擇追隨羽武者們的足跡,哪怕能撿個漏,殺一兩頭魔物也能為人族出一點力,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說到這裡嘆一口氣:「但血骨門自從進入退魔遺蹟之後便就從此消失,羽武者們追入魔界一去不回,血骨門也無故消失無蹤。」
何離劍顫聲道:「是這個空間。」
沈憶琴點頭:「看來是的,正是這個空間將他們封印其中,還帶著殘留的魔物也一併封印了,這個空間必定是魔族所為,當時的魔族無盡絕望,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難怪被殺死的魔物竟然有屍骸遺留。」何離劍抽了一口涼氣。
魔族本來就是高於人族的種族,它們既然能將退魔遺蹟封印起來,那麼在這個封印裡面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但如果是它們封印的這個空間,為什麼自己卻打不開?」甄逸世不敢贊同,關於這個空間實在讓人不解,諸多疑點讓人無法下定論。
武軼霄冷笑道:「現在還沒有從退魔大戰中完全恢復過來的可不只是人族,魔族,其實比我們人族還要虛弱,所以它們才迫切想要找齊天下四令。」
這是吳步觀的推測,一定是吳步觀告訴他的。
所以才必須依靠何離劍才能打開一道裂縫?
何離劍微微吸一口氣,咬牙瞪著前方:「如果真是這樣,千年被封印在這裡是多麼的絕望和憤怒,竟然……。」
怒得咬牙切齒,顫聲狠狠道:「竟然對我人族干出如此之事。」
驀然又是一道金光閃現,何離劍臉色一沉,當先衝過去,冷聲怒道:「誰也別想碰我人族一根汗毛,誰敢我就殺了誰。」
「劍兒,萬萬當心。」何弦志擔心地看他一眼,這孩子憤怒在頭上,年輕氣盛總是會因此遭遇不測,因為年輕人往往會失去冷靜。再則,他現在是魔武者,體內的魔武之力已經兩次反過來控制了他。雖然是千年後第一位魔武者,但他的處境其實比誰都危險。
何離劍沉聲道:「是,爹。」
咬牙冷道:「不會有第三次。」
吳步觀曾經數次三番跟他強調心境的重要,他的修行還是太淺了。因為絕境中的奇遇得到的力量似乎來得太早,並且這力量太過於強大,這對一名中途步入武道的年輕人來說,面臨的考驗和挑戰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目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背影,那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第一位羽武者的形象,嘴角掛著一絲欣慰的微笑,那是他渴望成為的人:「這不算什麼,他承受的絕望和狂怒比孩兒還要更加可怕,不是孩兒能想像的,如果連魔武之力都無法面對,如何能像他一樣,孩兒不會忘記自我的。」
何弦志與沈憶琴相視一眼,不知道他說的他到底是誰。兩人十六年後才能與他重聚,卻因為種種連續突發之事無瑕靜心相互傾吐,對他的了解也只是剛剛開始。但這就是他們的命運,這就是他們的責任,他們是人族現在最強大的武者,這就是他們的責任和命運。
他們一定有時間停下來的,他們很想知道自己的孩子的一切,知道他的每一個細節,知道他曾經的每一天,知道他的苦惱和歡樂。但不是現在,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必須由他們去辦,幫助血骨門的後人,阻止魔族找到第四令,人族現在命懸一線。
想起無限劍山上見到的另一名少女,她與他竟然手牽手,沈憶琴禁不住感到安慰。在自己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仍舊有許多人在照顧他,沒有遺忘他,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朋友們。
又想起三次一直在他身後追著不罷休的郝癸霓,這位母親眼角一片濕潤,十六年裡的牽掛和愧疚稍微得到了一些補償。
銀牙微微一咬,對於陪伴他的所有人,她暗暗露出不盡的感激。
而這份感激更加讓十六年裡的愧疚和罪惡變得重了一些,但決心也變得更加堅固了。她不會再失去他了,不會再離開人族,不管將來一切如何,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