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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永別了

2024-06-09 08:23:55 作者: 嘿嘿嘿

  焦黑焦黑的大地,一道一道裂縫乾裂開,空無一物,平坦的,平整的,像是被人剷平一樣,將大地上所有的東西都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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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黑金光芒來自殘墳溝的古城,老者已經深入這塊焦黑的大地太深了,距離那座古城已經有數百里。金色的光芒說明修為至少已經進入空白地帶,最高則是玄羽死境,但這黑金色是什麼意思?

  難道就是任裁義與小桃兒告知的魔武之力?

  「劍兒。」老者身影一花,火速折返回去,蒼白鬚髮因為飛掠的速度太快飄揚飛舞。

  魔武之力,魔族之力與武者之力所成的獨一無二的力量,千年前只有一名武者擁有,千年後也只有一名武者擁有。這種特別的劍光不論到了哪裡都是醒目的,黑色的金光,只有極少數知道魔武者傳說的人才知道這劍光。

  人影艱難地蠕動,驚恐地看著被剷平的古城,原本被死亡嚇得傻掉的他在更加恐怖的力量面前,似乎又恢復了神智:「金色的劍光,天下極少數人才有的劍光。」

  這麼說他們一路上架著一名可怕的武者來到這座古城,一路上只要對方不小心動一下手指頭他們就頃刻斃命,而四個人卻混不然覺,尚且將他當成初出茅廬一無所知的小子。

  不住連連抽涼氣,這種被強者不屑於殺掉的無知應該是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驚恐地瞪著黑漆漆的世界。於是,那條被喪屍扯斷的大腿又開始痛起來。

  哆嗦著手掐住被扯斷的大腿,吃力地轉身。該走了,早就該回去了,殘墳溝哪裡是他們玄武氣境這種低等修為的人來的地方,真是無知得可笑。

  卻又停下來,驚懼地盯著三丈開外的黑色大地。

  地面在發光,他揉了揉眼睛,大氣不敢出。

  好像黑色的地面下埋著什麼似的,潔白色的光芒很微弱,穿透地面微微泛出來。

  「寶藏?」他打一個激靈,頓然驚喜,激動之下忘記了還在劇痛的斷腿,竟然邁開步子想要過去,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目露貪婪:「我的……寶藏是我的……。」

  那片微光慢慢變得強烈起來,他停止爬動,驚喜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白光中,一條曼妙婀娜的身影從地面鑽出來,如水一般的秀髮,彎彎的柳眉,水靈的大眼睛,一口櫻桃小嘴,白裡透紅的臉蛋,柔滑的肩頭,飽滿的胸脯,纖纖細腰,腦袋一歪,看住他,眨了一下眼睛。

  剎那魂魄被這條人影吃掉了一樣,他既震驚地抬頭望著她,呼吸都忘記了,更別說動一下。

  少女輕移蓮步,讓人慾罷不能的身姿微微擺動,來到他跟前:「活下來了?」

  三道皺紋張大嘴巴,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這名少女,都忘了自己還能說話。

  少女輕輕一笑,搖了一下頭:「不行,不能給你。」

  鬼影說過會有人給他什麼東西,難道就是這名少女?但他被掏空的腦袋裡什麼都沒有,也沒想過到底給他什麼?這名少女是誰?鬼影是誰?為什麼少女會從地面鑽出來?

  「給……給我……。」少女說不給他,讓他條件反射地想要,這少女看得他口乾舌燥,咽喉中禁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雙眼直勾勾盯著那讓人想要的少女,「你是……我的……我要你……。」

  少女一笑,將他笑得如痴如醉,完全失去了任何抵抗的能力,抬起手軟綿綿伸過去,想要抓住這名少女。

  「你修為太低了,浪費魔咒。」少女看往已經化為平地的古城深處,笑吟吟,「一家人終於團聚了,我得去看看。」

  倏地,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剎那將這名少女擊成粉碎,那張讓人痴迷的臉蛋崩裂為無數細小碎片,無聲融化在黑暗中,水靈的大眼睛也碎裂,看往殘墳溝外:「原來是她,真是意外,我又得再來一次。」

  白光一閃即逝,這條潔白色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勾人心魂的聲音殘留在耳邊:「這麼遠的距離,再來一次很費勁呀。」

  三道皺紋瞪大眼睛,還不知道這不過是一道幻象罷了。

  一條成熟婀娜的人影無聲落下,隨風擺動的楊柳一般,撩人心扉,不論容貌身姿完全不下於剛才那名少女,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沒有那名少女的那種味道。那是讓人無法自拔的味道,哪怕再見到比她更貌美,身姿比她更撩人的少女,也永遠都沒有她那種特有的味道。

  那是讓人不顧一切想要得到她,不假思索願意為她死的味道。

  所以三道皺紋想都不想,怒瞪著這名將她撕成碎片的少女:「還給我。」

  那名少女是獨一無二的,那種特有的味道是獨一無二的,再也回不來了,他怒得身子哆嗦,憎恨地瞪著她。

  眼前的這名少女厭惡地皺起眉頭,目光落在他的額頭上,似是吃了一驚:「魔咒。」

  雖說不願意給他魔咒,但是在察覺到她的時候,那名少女還是給了他魔咒,期望能以此阻止她進入這座古城的深處。

  潑,三道皺紋斷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衝擊力,有什麼東西在斷腿上撞了一下。低頭一看,一條帶著黏糊糊的粘液的嶄新大腿竟然重新長了出來。他驚得幾個踉蹌,明明斷腿已經長出來,卻仍舊一屁股跌倒在地。

  「怎麼回事?」他驚恐無比,額頭上一輪血紅的印記浮現出來,突然之間紅得幾欲滴血。

  潑潑,他又看見兩條腿瞬間化作黑乎乎的爪子,毛茸茸的,才發現跌倒在地的時候雙手早就變成了黑乎乎的魔爪,嚇得驚聲尖叫:「這到底怎麼回事。」

  聲音嗚的,話沒說完化作一頭三人高的魔物,血紅的眼睛惡狠狠瞪著少女。

  少女冷冷一笑,手中紫光劍一閃,靈動的身影一掠,往古城深處而去。

  一道白光在她身後閃現,那頭三人高的魔物頃刻蕩然無存,才剛剛誕生,只來得及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中留下一聲狼嚎。玄武氣境前期上下的修為所化的魔物,豈能阻擋玄武力境中期修為的少女?

  殘墳溝不是有膽量就能來的,這四個人自己曾經洋洋得意對何離劍說過這句話,這是一個有膽量沒本事不敢來,有本事沒膽量不敢來的禁地,玄泰禁地。他們自己既沒本事也沒膽量,除了貪念什麼都沒有。

  那名魔族少女也不願意給他魔咒,他們連當魔族的一件工具的資格都不夠。

  迷人身姿無聲落在何離劍身邊,咬著牙,皺著秀眉,急切地俯身查看他的情況。

  匆匆忙忙在他懷中摸出一隻小袋子,取了一顆丹藥出來,撬開他的嘴巴塞進去,蔥白素手在哆嗦,秀目滿含焦急和心碎:「何離劍,你要醒過來。」

  無力地望向這塊焦黑大地的深處,那是褚黥翟被擊飛過去的方向。目光往旁邊移,一位從未見過的美婦人紋絲不動躺在地上。她嬌軀微顫,這位美婦人眉目之間有何離劍的影子,嬌小身子站起來,驚詫無助地看著黑漆漆的世界。

  黑暗中,一條血跡潑墨一般淋在地上,形成一條筆直的直線,沒入古城深處。

  紫光劍一抖,婀娜身影順著這條血跡掠過去,哆嗦聲音咬著銀牙:「我要殺你了。」

  這條筆直的血跡盡頭,一個血淋淋的人出現在視野之中,紫光劍嗡的一聲,閃出一片白光,怒聲道:「褚黥翟,我殺了你。」

  白光卻倏然消失,她一個顫抖,停在這個血人面前。這不是褚黥翟,這個人從頭到腳滿是鮮血,跟何離劍長得幾乎一樣。

  驚得她秀目瞪得大大的:「雙傑。」

  雙傑是他的父母,剛才見到的那位美婦人是他的母親,眼前這個血人是他的父親。天下三傑中的雙傑,沈憶琴與何弦志。正是這兩個人在玄泰之巔如入無人之境,正是這兩個人讓何離劍在無限劍山淚流滿面,正是這兩個人讓他追到自己,正是這兩個人讓她追著他來到這裡。

  嬌小身影一動,急匆匆將一顆還神丹塞入血人口中,哆嗦不止:「要活過來,你們一定要活過來,沒有你們他無法支撐到現在,他不能沒有你們。」

  十六年中這是他不論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目的,找到自己的父母,滅絕魔族,成為最強武者。

  然則血人依舊紋絲不動,全身冰涼。

  她站起身,害怕自己見到的這一切,無聲地吸一口涼氣:「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怒得轉身沒入黑暗之中:「褚黥翟。」

  從銀牙中擠出來,身影瞬間沒入那片黑暗。

  古城的盡頭,那條人影微微動了一下,雙眼已經失去了紅光,蒼白著臉,只是看著那條婀娜的人影飛速而來。剛才那一擊他與何離劍都不顧一切使出了全力,何離劍如今生死不明,他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要死了,這名少女會毫不留情一劍殺了他。

  人影落在他面前,如花的臉蛋滿是憎恨和憤怒,紫光劍在黑暗中泛著寒光,咬著銀牙一字一句憤恨地道:「褚黥翟。」

  「去死吧。」寒光一閃,劃破了黑暗,將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映照出來,他卻沒有看著郝癸霓,一直看著美婦人和何離劍的方向。

  當的一聲,一片火花飛濺在黑暗中。

  另一條人影倏然擋在褚黥翟身前,冷冷看著郝癸霓。

  因為憤怒讓她微微喘息,喘息讓她胸脯微微一起一伏。但一見到這個第二次擋在褚黥翟面前的人,郝癸霓整個人冰涼下來。怒火瞬間被震驚得熄滅,隱約能聽見那冰涼將怒火澆滅發出的嗤嗤之聲。

  微微搖頭,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看著這個人,連勸說的力氣都沒有了,除了失望和心痛什麼都沒有:「為什麼,你短短時間竟然變成這樣,為什麼。」

  甄途陽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冷道:「不是你和何離劍嗎?」

  郝癸霓怒道:「你現在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嗎?我和何離劍能讓你變成這樣嗎?」

  她悽然而笑,不住搖頭,也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這個陌生人只是跟甄途陽長得一模一樣罷了:「不,才不是因為我,才不是因為何離劍,你想要得到我只是為了你的自私,為了你的虛榮,你想要成為第一位羽武者,你想要得到千年後最高的榮譽,你想要名垂千古。」

  笑容變得絕望:「千年後,第一位羽武者是甄途陽,千年後,最強大的羽武者之父是甄途陽,不錯,所有的榮譽都是甄途陽的,所有的讚譽都給你,所有人都仰望著你,你高不可攀,從小到大你就在榮譽和讚譽中長大,你就一直吃著榮譽和讚譽長大,當榮譽和讚譽被奪走,你會餓死。」

  紫光劍慢慢抬起來,笑容淒涼、苦楚、無力:「敗給修為比自己低的何離劍,得不到我,這就是你變了的原因,但這還不是真正的原因,在你試圖害死何離劍的那一刻起,你的本性才展露出來。」

  這幾句話說得她心碎,但她仍舊要說出來:「你不是因為我和何離劍才變成這樣的,是因為你自己才變成這樣的,你本來就是這種人,輸不起的人,只能被誇的人,只會索取的人,只想占有一切的人,這種人,永遠不懂愛人,也永遠得不到愛。」

  甄途陽臉皮微微抽動,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巧的小刀,神乎其技地將他的心一點一點剖開,裸露在這個世界面前,讓所有人都看見了。

  「閉嘴。」他怒喝,狂怒讓他顫抖不已,滿臉震驚和憎恨,但更多的是羞恥,被人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似的,羞恥到了極點。

  郝癸霓輕輕一笑:「我全都說對了?那麼現在就殺了我吧,羽武之後的大公子。」

  甄途陽牙齒咯咯作響,氣得連長劍都握不穩,長劍因為他的顫抖微微作響,惡狠狠瞪著郝癸霓:「你們不懂我,閉嘴。」

  「那你生什麼氣?」郝癸霓嗤之以鼻,失望地搖頭。

  「你。」甄途陽雙眼瞪得幾乎開裂,俊朗的面孔扭曲,「你們兩個奪走了我的一切,我原本馬上就可以成為羽武者,比你哥還要早成為羽武者,第一個羽武者,你們奪走了我的一切,還厚顏無恥反過來侮辱我的人格。」

  郝癸霓不住搖頭,幽幽一聲輕嘆,似乎放棄了這個人:「要論罪,你早就足以死,但他仍舊將你救回來,你將他踢下絕命天坑的時候怎麼不自己下去將他救回來?還讓你活到現在不是讓你繼續墮落,是讓你反省,但你卻不知反悔,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一字一句說得甄途陽步步後退,雙眼瞪得一動不動,似乎這每一個字都擁有無法抵抗的力量,讓他想要從這名少女面前轉身逃開。

  他根本無法反駁。

  「羽武之後。」郝癸霓目露輕視,淡漠無比,宛若在看一個矮小丑陋的人,語氣平淡卻充滿輕視,「你的使命是什麼?我也是羽武之後,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成為羽武者,保護人族,那麼你成為第一位羽武者之後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成為羽武者嗎?」

  「閉嘴。」甄途陽顫抖聲音,目中殺機越來越濃。

  郝癸霓冷冷道:「成為羽武者不是因為羽武者是最強大的武者,不是因為那最強大的力量才要成為羽武者,而是只有羽武者才能保護人族,我成為羽武者的目的是保護人族。」

  「而你,只不過想要得到成為羽武者之後的力量,只不過想要成為羽武者之後的榮耀,你全都是想著自己,你全都是為了自己,你是自私的小人。」

  「你……你閉嘴……。」甄途陽張口只能說出這幾個無力的字。

  再也說不出其他字的他,突然嘿嘿嘿笑起來,面目變得猙獰,狠狠咬著牙怨毒地瞪著這名少女。總要對這名少女做出反擊,但沒有一個字能夠進行反擊,那就化作了瘋狂的笑聲。他仰天大笑,笑得無比瘋狂。

  那個冷森森的聲音冰冷地在他身後響起:「殺了她,我能讓你成為羽武者,沒有六大門派的玄羽秘技也能讓你成為羽武者,殺了她,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們,只要我還活著你就能成為羽武者,殺了他們。」

  第一個她是郝癸霓,第二個他是何離劍,第三個他是何弦志,他們則是所有人。

  甄途陽雙眼倏然通紅,瘋狂地獰笑,嘴巴咧開,惡狠狠一劍劈過來,一道刺眼的白光衝破黑夜,惡鬼一般怒聲咆哮,兇猛地朝少女撲過去:「殺了你們。」

  郝癸霓絕望地閉上眼睛,紫光劍一閃,玄破蒼穹全力而發,顫聲道:「永別了,甄師兄。」

  永別了,並不是她能殺了他,而是她肯定會被他殺了。

  轟隆,那道刺眼的光柱咆哮著從地面升起,震得黑色大地劇烈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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