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無限劍山的秘密
2024-06-09 08:23:46
作者: 嘿嘿嘿
一切太突然,即使早有準備,在精心策劃好的魔族面前,仍舊還是突然。那兩人來去如風,轉瞬已經遙遙消失在絕命天坑之中。
叮噹,玄極樓上的風鈴微微響著,提醒玄極門所有人,已經結束了,恢復安靜了,那兩人已經得手並且離開玄泰之巔了。
盂潔瑤落在身邊的時候,郝雄章剛好也能動了,與她所見一樣,雙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甚至在玄月城中出手救下玄極門的弟子。
雙傑,與褚黥翟不一樣,郝雄章也知道,握住她的手讓他拉起來,兩人沉默不語。
顧步裳修為不及他們兩人,尚未能動,盂潔瑤放棄嘗試,自己也中了這詭異的手法,知道根本解不開,抬頭看郝雄章。
「為什麼?」郝雄章凝眉,「沒有殺我們,一個也沒有,是被逼的嗎?」
「是的。」天空中一個小黑點迅疾而來,落在三人身邊,目光黯淡,俯身細看母親,並無大恙,母親聽到她的話更加驚訝,「他們不想傷人,所以才將爹引出去,若是爹在的話他們不得不出手,一則無法像現在這麼迅速取走四令,二則一旦動手傷人在所難免。」
「四令在我玄泰之巔?」蒼老的聲音帶著粗重的喘息,看一眼不能動彈的顧步裳,扶著朱紅的大柱子,郝豪韌這時候才由一名弟子扶出來。
郝雄章才反應過來,與盂潔瑤面面相覷,失聲驚道:「這麼說他們已經得手了?他們一直知道四令之一在我玄泰之巔?」
魔族從一開始就一直衝著四令而去,在鐵水湖它們親口承認無法讓人成為魔武者,羽武者又只有擁有玄羽秘技的六大門派才能成。它們壓根不理會人族出現了魔武者還是羽武者,壓根不把魔武者羽武者放在眼裡,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找齊四令。
一聲輕哼,顧步裳在郝癸霓攙扶下也站起來,她終於能動了,環視一圈這幾個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子女,玄極門最得意的弟子,再看著自己的腳尖。
怒得瞪住雙傑離去的方向:「丟人,真是丟人,沒有何離劍玄極門千年裡竟不知毒霧谷能進去,沒有雙傑玄極門千年裡竟不知無限劍山一直有天下四令,丟人。」
丟人不僅這些,玄泰之巔里里外外日夜戒備,等的就是他們來的時候。豈知他們竟然是從絕命天坑中出來的,豈知玄泰之巔任由他們如入無人之境,揚長而去。玄極門,枉為六大門派中最強大的門派,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形同虛設。
「那是兩名玄羽死境,娘。」郝癸霓知道她生氣,今天在玄泰之巔的人沒有一個不生氣,沒有一個不羞愧得無地自容,看一眼正在震驚得顫抖的父親,他鬚髮更加白了,「若非是爹中計被引出去,加上哥哥和盂師姐還有甄老前輩,我們四人未必不能將他們阻住。」
「所以褚黥翟才將爹引出去。」郝雄章閉上眼睛,對自己感到失望,面對魔族的計劃玄極門毫無阻攔之力,「若是我們發現它們真正的意圖,別說阻攔他們,就是生擒也並非不可能。」
盂潔瑤也黯然,淡淡道:「何離劍呢?」
是的,別忘了還有一位魔武者。
郝雄章搖搖頭,還用問嗎,他也失敗了。
「他……。」郝癸霓咬住嘴唇,看一眼父親,看一眼母親,看一眼哥哥和盂潔瑤,又看往無限劍山。
「都說那小子是千年後第一位魔武者,看你們一個個有他在就放心的神氣模樣,他呢?」顧步裳怒得橫掃一眼這幾個人,沒想到她脾氣倒是挺快的,也許郝癸霓的脾氣有一部分就繼承自於這位母親。
「他……。」郝癸霓目光閃動,「他是雙傑的兒子。」
剎那鴉雀無聲,連盂潔瑤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住郝癸霓。
半晌,盂潔瑤先開口,聲音竟然在哆嗦:「雙傑的兒子?」
郝雄章呆若木雞:「原來……不是沒有身份的人麼?竟然是天下三傑中雙傑的兒子,不是……不是無名的……。」
最後幾個字他無力說出來,似乎生怕刺痛何離劍的自尊,又似乎現在說出來已經不對了:「不是無名的奴隸嗎?」
不是了,他是雙傑之子,天下唯一五個最強的人中的兩人的兒子,五個往前踏一步就能成為羽武者的最強的人。
郝豪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瞪著眼睛,過去種種逐一浮現,抖著手顫聲道:「原來如此,不傷一人,將老夫引出去也是不願意與老夫動手,而並非是不敵老夫,雙傑與褚黥翟不一樣,定是他們如此要求魔族才肯為它們辦事的。」
擁有魔咒的玄羽死境到底有多可怕,看看褚黥翟就知道了,別看褚黥翟,看看他自己就知道了,還沒使用魔咒的時候就已經勢均力敵,使用了魔咒接連兩場死戰,重創他和何離劍。兩個擁有魔咒的玄羽死境,相當於四個玄羽死境,若一動手就使用魔咒,天下無敵。
從一開始就察覺雙傑一直極力避免動手傷人,甚至出手救人,郝雄章喃喃道:「不但循循善誘,只要認定對自己有用的人,不論使用什麼手段也逼迫對方為自己效力,不是為了阻止六大門派出現羽武者,原來一直為了四令。」
因為魔族現在很虛弱,比人族還虛弱,所以他們需要能為它們辦事的人,能為它們找齊天下四令的人。對一心利己的五大惡人誘騙他們能成為魔武者是不二的手段,對雙傑卻只能用強硬手段逼迫了。
郝癸霓咬牙低聲道:「在何離劍身上種下無法根除的魔氣根源,以此逼迫他們兩人。」
那時候何離劍只有一歲,就在絕斷峰。
郝豪韌緩緩點頭,現在終於明白:「從一開始就只想著找齊天下四令,滅門四方院也是為了找尋天下四令,只是礙於熔鐵陣十五年後才發現火令,十六年前就在絕斷峰上逼迫雙傑,目的也是為了今日的無限劍山,而逼迫的手段,就是何離劍身上無法根除的魔氣根源。」
一切都在魔族的計劃中,沒有分毫差錯,這個計劃一定策劃了很久很久。
顧步裳雙眼微光不住跳躍,臉色都冷下來,一直不吭聲,凝眉沉吟不已,聽到何離劍三個字才冷聲道:「雙傑之子,雙傑已經淪為魔族爪牙,其獨子卻又是隨時可以選擇魔族的魔武者,為什麼這一次雙傑能如入無人之境,雙傑進來的時候他又在哪?」
抬起頭,冷冷看住郝癸霓:「他呢?」
眾人一驚。
郝雄章連聲道:「不,他絕對不會。」
盂潔瑤也低聲道:「師娘。」
「對不起。」一陣風將屋檐下的風鈴吹得微微叮噹響,兩條人影倏然落在眾人面前,何離劍看一眼這位美婦人,又看往郝豪韌,單膝跪下,低著頭,「對不起。」
郝癸霓心中一顫,險些沒有扶住顧步裳,一陣驚喜,他終於是來了,就知道他不會放棄的。
郝豪韌要將他扶起來,他本來就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但他自己根本站都站不起來。郝雄章已經將何離劍扶起,顫聲道:「你起來。」
何離劍掃一眼眾人,目光落在顧步裳身上,看郝癸霓小鳥依人似的扶著她,心中一酸,又想起現在大家都在震驚的父親和母親:「何離劍虧欠玄極門諸多,恐怕永生無以為報,就此告辭,我爹娘……讓我來。」
拱拱手,就要離去,姚羨琦也身姿一動。
「慢著。」郝豪韌叫住他,連連咳嗽幾聲,不住喘氣,驚訝地看住這個黑小子,世人聽過唯一能進入玄羽死境的五個人,身為五人之一的郝豪韌卻連剩餘四人一面都沒有見過,如今雙傑身有魔咒,「你就算追上他們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呢?一旦身帶魔咒只有兩個結果,化身魔物,以及死。
何離劍腮幫微微鼓起,暗暗咬著牙齒,目光一顫一顫,身影一動不動:「不知道,至少先把四令奪回來,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就此遭受魔族任意擺布,為了我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雖然對他們來說也許是被逼的,如果因為我而讓他們去殘害人族,我寧願十六年前就死了。」
目中怨毒之色濃烈,恨聲道:「不值得為我如此,如此拋棄自己的尊嚴和聲譽,如此對人族拔刀相向,他們不回頭,我就死在他們面前,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要他們這樣,不要他們這樣。」
顫聲不能自已,身子都在哆嗦,低聲道:「我的父母,不應該是這樣。」
沒知道自己是雙傑之子之前他只希望父母是尋常武者,並不奢求是雙傑如此千年後最強的武者。對他來說父母不論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他們在一起,哪怕只能見一面也好。但沒想到父母竟然是六大門派見了都不敢大聲說話的雙傑,更竟然在為自己最痛恨的魔族效力。
雖然,那都是為了他,但他寧願不要。他夢中的父母,心中的父母,期盼的父母,不是這樣的。
但魔咒是無法回頭的,那是一條不歸路。
郝豪韌知道他的心情和決心,慨然而嘆,真是造化弄人。如果雙傑無法回頭,他當然不會殺了自己的父母,那是他唯一想要的父母。
但他會殺了自己。
因為父母變成這樣,全因為他。
「因我而起,那就由我終結。」何離劍咬牙,一字一句,「只要我不在了,就沒事了。」
郝癸霓顫抖著呼吸,看著他卻說不出話。
「何弦志。」郝豪韌點點頭,命運總是這麼殘酷,為了讓孩子活著他們選擇拋棄自己為人的身份和尊嚴以及榮譽,只是為了讓他活著,而那種活著卻是被世界遺忘的活著,不論是孩子還是父母,雙方都是痛苦的,「那是你父親的名字。」
「何弦志。」何離劍顫聲念著,這就是父親的名字,三傑之一的名字。
郝豪韌無聲長嘆,點頭:「沈憶琴,這是你母親的名字,三傑中的兩傑,何弦志與沈憶琴,老夫從未見過他們,給予他們三傑之稱的武軼霄老夫也從未見過,但他們的名字早就如雷貫耳。」
「沈憶琴。」何離劍聲音變得歪起來,強行忍住,這就是母親的名字。
「去吧。」郝豪韌看著這個小子,這一家人十六年裡一直在痛苦、憎恨、憤怒、絕望之中掙扎,只是孩子在人界的角落裡,父母卻在魔界之中煎熬,「你應該為身為雙傑之子自豪,他們也為你自豪,雖然這世界一直沒有善待你,但你也不需要它的善待不是嗎。」
姚羨琦默默握住他的手,何離劍拉著她一掠,眨眼消失在空中。
郝癸霓突然縱身一掠,驚得顧步裳都沒拉住:「癸霓。」
「讓她去。」郝豪韌喝住顧步裳。
「你這……你這死老頭,你知道他現在要去哪裡嗎?你知道她要去哪嗎?」顧步裳氣得顫抖,一跺腳,也追過去。
郝雄章沉著臉:「爹。」
郝豪韌搖搖頭,並不理會那對母女:「如今我六大門派任何一個門派都不能輕舉妄動,但凡我玄極門內中人,誰都不能離開玄泰之巔,去將你娘拉回來,讓癸霓去吧。」
他就是被褚黥翟引出去的。
郝雄章身影一花,也迅疾沒入高空。
「潔瑤,去守住定威台。」郝豪韌站起來,身邊弟子將他扶住,「老夫要去無限劍山看看。」
盂潔瑤點頭,剛轉身,兩條人影如風而至,驚恐不已:「師父,他們沒從方來閒境進來。」
郝豪韌對扶著自己的那名弟子揮揮手,點點頭:「澄茗,繼續回去守著方來閒境,悼司,扶為師去無限劍山。」
兩人相視一眼,原來魯悼司與邵澄茗一直守著方來閒境。
盂潔瑤已經輕輕一掠,消失在天邊。
落在城頭,不停半分,兩人相繼沒入黑乎乎的絕命天坑。離開絕命天坑當天他發誓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沒想到現在毫不猶豫一頭就扎了進去,手裡緊緊抓著姚羨琦的手,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她就迷失其中。
「何公子,姚姑娘。」城頭弟子驚呼,似是有話想要告知,但兩人去勢迅疾,早就看不見人影。
嗖,又是一條成熟的身影從天空中落下來,停都不停一下,徑直追著兩人而去,弟子驚道:「大小姐。」
「丫頭,你給我回來。」這聲音不用抬頭去看了,那條風韻猶存的迷人身影撲落下來,晚了一步,氣得跺腳,那模樣,簡直跟女兒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師娘?」弟子瞪大眼睛,正要開口告知什麼事。
這位師娘突然一咬牙,怒罵著也要衝下去,嚇得弟子們紛紛撲過來。
但有一條挺拔人影倏然一花,將這位美婦人攔腰抱住:「娘,萬萬不可。」
「大公子。」弟子們連氣都緩不過來,不住擦汗。
顧步裳怒得手舞足蹈,想要掙脫:「混帳臭小子,你放開我,你敢這樣攔著你娘。」
嗤嗤嗤,郝雄章出手疾點,美婦人軟綿綿倒在他懷裡,氣得不住哆嗦:「你……你越長大就越是衝著你娘,那是你妹妹,你這個臭小子,竟敢攔著你娘,竟然看著你妹妹追著那小子而去,那小子……那小子到底哪裡吸引她了。」
郝雄章沉重地嘆一口氣,凝望絕命天坑一聲不吭。
盂潔瑤輕盈盈落在城頭,看一眼被兒子抱著不放的顧步裳,知道郝癸霓已經追著何離劍和姚羨琦而去了。
城頭弟子這才急聲道:「師娘,師兄,師姐,甄老前輩他也追下去了。」
郝雄章又沉重地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如果是甄逸世玄極門沒有權利攔著他,更何況他現在比任何人都痛苦,比任何人都憤怒。接二連三的打擊接踵而來,別說是玄極門,就算是整個玄泰大陸也無法攔著他。
先是自己的親兒子竟然一時妒忌記恨意圖害死何離劍,致使郝癸霓險些也死了。而後在自己來到玄極門請罪的時候,真元派門中無掌門,被褚黥翟悉數滅絕。最後,那個兒子竟然仍舊不知悔改,反而一錯再錯,投靠了魔族。
六大門派的真元派其實已經不存在了,這位老者一無所有,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看著這株千年裡一直挺立不倒的古松,一直守護著無限劍山的古松,郝豪韌目中被什麼絞碎一樣,仰天長嘆:「這棵古松,是無限劍山唯一的古松,無限劍山寸草不生,唯獨它一直能活著,沒想到原來是因為體內有四令之故。」
魯悼司無法回過神,只知道要扶住這位老者,一天之內的震驚讓他大腦一片空蕩蕩的。雙傑如入無人之境,雙傑是何離劍的父母,無限劍山千年藏著天下四令。不僅僅褚黥翟,連雙傑也在為魔族效力,最強五人中,只有這位老者和武軼霄仍舊站在人族這一邊。
「天下四令到底是什麼?」魯悼司喃喃道,望著這株被劈為兩半的古松,恍若無限劍山也被劈死了似的,讓人心中悵然。
一旦聚齊,毀天滅地,那是雙傑給自己的孩子留下的話,那就是天下四令,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雙傑叮嚀一定要將木令送到玄極門,只有玄極門才能不讓它落入魔族之手。但玄極門讓雙傑失望了,郝豪韌目光顫抖,千年後人族僅存的羽武之後就是這麼不堪一擊。
看著這滿山的石碑和殘劍,老者哆嗦聲音:「讓先人們失望了,讓人族失望了。」
「師父。」魯悼司也顫聲。
但這就是現實,殘酷的現實。
風聲微響,在山頭環繞不絕,宛若是千萬羽武先人從無限劍山里發出來的哀嘆,無力的哀嘆。
郝豪韌無聲苦笑,望著這黑乎乎的無限劍山,想起很多事:「原來是因為四令,非但只有這株古松能活著千年,還讓這無限劍山的黑石,成為四方院指定的鑄劍礦石,四令,究竟是什麼?」
他也不知道,雙傑原本還希望他能查出來,但他根本不知道。
人族將自己的過去忘得幾乎什麼都沒有剩下。
何離劍的木吊墜是木令,擁有痊癒持有者的能力。火令是致使鐵水湖誕生的根源,致使擇義谷誕生的根源,是四方院鑄劍的不滅熔爐。那麼這塊藏於古松中的四令呢?讓無限劍山的石頭變得非凡,這到底是什麼能力?
現在這塊四令被奪走,古松已死,無限劍山再也不是無限劍山。
是墳場,預示著人族即將到來的命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