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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雙傑之子

2024-06-09 08:23:44 作者: 嘿嘿嘿

  唯一來的卻竟然是她,無聲掠上黑色的無限劍山,她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別過來。」姚羨琦喝道。

  她驚得收住腳,紫光劍反射著黑色的峰頭,黑色奇石之中,黑色的地面,那兩個人就躺在黑色的地面上。十丈開外,千年裡一直挺立不倒的古松被劈為兩半,無限劍山千年裡只有它是活的,現在它也死了,跟滿山的墓碑一樣。

  小心翼翼抬起腳。

  姚羨琦懇聲道:「不,別過來,現在別過來,回去告訴他們,魔族的目的是四令。」

  「四令?」郝癸霓應該停下腳步,但她沒有控制住自己,震驚地看著絲毫不能動彈的兩人。跟盂潔瑤、郝雄章與自己的母親一樣,這到底是什麼手法,她無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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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你也無法阻止嗎?」她哆嗦,這兩人來去如風,一切結束的時候玄極門還沒有一個人回過神來。

  「快走。」姚羨琦壓著聲音,希望她現在就停住。

  她停住了,紫光劍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叮噹作響,一動不動看住躺在地上的何離劍:「何離劍。」

  姚羨琦閉上眼睛,她還是過來了。

  盈盈跪在他身邊,纖纖素手抖著,不知道該不該碰他,眼中微光閃動。也不知道怎麼總覺得自己不應該過來,這個樣子的他一定不想任何人看到。她還是收回手,但卻又想觸摸現在的他,他應該需要吧。

  輕輕按在他的手臂上,聲音在要發出來和不發出來之間猶豫,猶豫的時候聲音自己出來了:「何離劍,你怎麼了?」

  那是淚水,是一輩子的淚水嗎?直勾勾看著天空,天空空無一物,明明還活著卻覺得他死了。這是何離劍嗎?像一個終於得到唯一想要的東西滿足地死去的人,又像是一個一瞬間失去所有一切絕望地死去的人。

  他好像得到了什麼東西,又在同一瞬間全部失去了。

  就連堅持到得到這個東西的那份鬥志,那份意志力,那份堅強都沒有了。那是他還沒得到這樣東西之前唯一擁有的鬥志、意志力和堅強,隨著這東西的失去,支撐他一定要得到這東西的鬥志、意志力、堅強也都蕩然無存。

  因為那東西已經不存在了,在得到的瞬間不在了,所以不需要一直以來的鬥志、意志力和堅強。他現在即是已經得到而滿足地死去,也是因為一無所有而絕望的死去。

  纖纖素手哆嗦著將他臉上的淚水拭去,指尖觸及那黝黑的肌膚,總是在顫抖。她有一種罪惡感,她一開始就應該聽姚羨琦的,但她現在一錯再錯,觸碰著他,就像在觸碰他的傷口,那樣會讓他痛苦無比。

  應該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那樣也許他還會站起來,這個時候最好誰都不要看到他這個模樣。

  這麼想著,他臉上的淚水不知不覺擦乾淨了,她顫聲道:「到底怎麼了?」

  那兩個人究竟如何重創了他,他明明沒有受傷,卻竟然哭了。

  姚羨琦眼中此刻儘是那名美婦人的容貌,原來那就是他的母親,好美,好溫柔,但卻在十六里一直用痛苦將自己禁錮起來。十六年後才終於得以見到他一面,卻是以他的敵人的身份出現,以人族的敵人的身份出現。

  這是一個偉大的女人,她與他的父親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父母。十六年不見一面,宛若早已不在人間,讓他絕望,讓他痛苦,讓他掙扎,讓他憤怒,讓他憎恨,讓他被世界遺忘,看起來是在折磨他,但卻只是為了讓他活下去而已。

  其實他們兩個比他還要痛苦。

  「魔氣的根源。」她喃喃道,似乎明白了,一定是因為魔氣根源,所以他們兩個被刻上了魔咒,只要自己身上的魔咒能換得他繼續活著,他們寧願背叛人族。

  其實他們是自私的,尤其身為三傑,他們是自私的。

  可是美婦人捧著他的臉的那一瞬間,她卻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女人,並不覺得自私。因為如果換成自己,自己應該也會跟她一樣選擇魔咒吧,也許自己也是一個自私的人。

  如果為了一個必須保護的人而與世界作對,她一定會去做的,哪怕被人認為是自私,因為那個人是她的唯一。

  「魔氣的根源?」郝癸霓知道他就是因為這個才來到玄極門,也因為這個成為了魔武者,但她不明白,「什麼意思?」

  姚羨琦看著她,這名少女真幸福,她肯定體會不到他的痛苦。不,連自己的痛苦她都無法體會到吧,更別說是他的了。

  擁有的人永遠無法理解一無所有的人的痛苦:「那是他父母,天下三傑剩餘的兩傑,是他父母。」

  「天,天下,三傑。」郝癸霓身心劇顫,雙眼圓瞪,這幾個字要說出來竟然比登天還要難,「他的父母是,天下三傑,剩餘的兩傑?」

  於是全都明白,他身上無法根除的魔氣根源,接受魔咒的父母,被世界遺忘十六年的人。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父母,那就是他獨一無二的鬥志的來源,獨一無二的意志力的來源,獨一無二的堅強的來源。

  他終於得到了,但卻同時失去。

  他的父母沒有被殺害,五大惡人十六年前沒有去過絕斷峰,褚黥翟也沒有去過,是他父母自己選擇魔咒,為了他恐怕比魔咒還要可怕的東西他們也會接受。

  父母的唯一是孩子,孩子的世界是父母,從此以後他被世界遺忘,在世界的角落裡螻蟻一樣掙扎著。

  如果沒有魔族,他的父母和他站在任何人面前,恐怕連六大門派都不敢隨便出聲。

  用毀掉他的世界毀掉他的一切的方式來換取他繼續活著,真是殘忍的交易,殘忍的交易都是被迫無奈的。他不僅失去了原本的人生,也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尊嚴,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力量,失去了在這個世界原本應有的位置。

  但他自己一個人將之奪了回來,他戰勝了自己的過去,奪回了自己。他踏上了武者之道,奪回了自己在世界中原本的位置。他成為了魔武者,奪回了與原本相應的力量。並最終也得到了第一件失去的東西,父母。

  卻在同一瞬間,全部失去。

  兩名少女都沉默,一動不動。

  許久許久,郝癸霓低聲道:「起來吧,何離劍。」

  她不懂,姚羨琦知道那種痛苦,父母為了孩子連性命都可以供奉出去的那種痛苦,但是她不懂。

  「何離劍。」郝癸霓輕聲叫他。

  手腳微微一酸,姚羨琦坐起來,她可以動了,看著何離劍,他其實一定也可以動了。但是他沒有動,便走到他旁邊。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靠他自己一個人,從沒有人幫過他,也沒有人幫得了他,除非他自己站起來,不然誰也無法讓他站起來。

  「你不想救他們嗎?」郝癸霓顫聲道,難道這個人就這麼放棄了?

  但是身有魔咒的人,怎麼救?魔族從一開始就將他的命運和他父母的命運牢牢掐死了。

  姚羨琦也哆嗦聲音:「何離劍,你聽得到的,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跟你追過去,你聽到嗎?」

  郝癸霓嬌軀微顫,看著這個死人一樣紋絲不動的黑小子,突地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怒道:「你給我起來。」

  這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山間迴蕩不絕。

  姚羨琦也禁不住握緊拳頭,不轉睛地看著這個人,過去種種不斷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出現。

  從剛認識他,那時候他已經戰勝了自己的過去,並以幾乎不可能的十七歲步入武道。如郝豪韌說過的,十七歲已經不適合習武了,早已經定型的年紀。

  但他做到了,普界門一生就一師一徒,是擇徒最為苛刻的門派。但吳步觀在他醒來之後馬上就收他為徒。那時候,沒人知道他是雙傑之子。

  那是他第一次被世界所看到,第一次進入世界的眼中,因為他戰勝了自己的過去,奪回了自己和自己的人生,因而得到了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武者。

  到他將自己從冼立風手中第一次救走,他識破了冼立風的奪魂十刃。連她自己都無法識破的奪魂十刃,剛入武道的他卻識破了。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他是雙傑之子。

  到兩人逃亡途中,他以古武氣境的修為就能排出玄氣,卻因為自卑而自勵不住提醒自己還很弱。天下能以古武氣境修為排出玄氣的人一個都沒有,他做到了。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他是雙傑之子。

  明明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卻為什麼催眠似的不住提醒自己很弱,那份非同尋常足以讓他狂傲。因為他是一個想要戰勝自己的人,狂傲的人只會被自己的狂傲奴役。就是在那個時候,她莫名被他引起了共鳴。

  到絕斷峰頂,他吞服三思丹救了自己和小桃兒,兩人發現了木吊墜的秘密,並以木吊墜救了小桃兒。現在才知道木吊墜就是木令,他父母以自己的方式將木令的能力局限起來。那時候沒有人知道他父母就是雙傑,他也不是一般的小子。

  再後來,他毫不猶豫使用木令的力量,寧死不願意從她面前走開,因為兩人都願意為彼此死去。

  到瞭望曦城,誤以為他死去的她,剎那崩潰。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能沒有他,從那時候起他已經是她唯一剩下的東西,所以才會崩潰。宛若幻想著他能起來一樣,將望玄丹塞入他口中,那時候她多麼渴望他能起來。

  最後到了仁武城,兩人第一次分別,她話都說不出。

  現在,她看著一個陌生人似的。一直以來他從未倒下,哪怕她還不認識他的十六年裡,他也從未倒下。如果沒有他自己早就倒下了,正因為一直不倒的他,她和仁武幫才有了全新的開始。

  但現在他終於倒下了。

  顫聲道:「何離劍,你聽到沒有?」

  郝癸霓將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氣得站起來,轉身要離去,卻又不願意就此放棄似的,最後看他一眼,怒得再給他一個耳光,頭也不回離開:「混蛋東西,我看錯你了。」

  他現在兩邊面頰都是紅通通的,浮現出兩隻小小的手印。

  姚羨琦咬住嘴唇,看一眼郝癸霓,她真的就此下了山,婀娜身姿已經掠了下去,變作一個小黑點。

  微微一響,她默默低著頭,跪在他身邊,大眼睛直勾勾看著黑色的地面。微風將她的衣袂吹得飄動,窈窕誘人的身軀一動不動。

  「好吧。」過了許久,她目中的絕望在顫抖,看一眼滿山的石碑和殘劍,這些古人都已經死了,她淡淡笑,「那就這麼結束吧,你不該自以為是的,從十六年前起,你就應該在沒人看得見你的角落裡無聲無息死去,為什麼要反抗呢,為什麼想要改變呢,原先不就一直挺好的嗎?」

  何離劍閉上了雙眼,似乎她說的是對的。

  姚羨琦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地黯然而笑:「就到此為止吧,都結束了。」

  何離劍長長嘆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

  輕撫著這隻手,姚羨琦沒有再說什麼,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何離劍慢慢坐起來,望著遠方,那是終於見到的父母消失的方向。他站起來,姚羨琦也站起來,看著他一動不動。

  許久,他輕聲道:「對不起。」

  姚羨琦一個哆嗦,繼而嫣然而笑。

  「謝謝。」他低聲道,深深吸一口氣,這一口氣吸得顫抖,身子也在顫抖。

  悵然望著那株被劈為兩半的古松,閉上眼睛,似乎要將如夢一般的短暫的那一瞬間牢牢印在心中。睜開眼睛,似乎期待那一瞬間重現,母親再度出現在面前,溫柔地捧著他的臉,凝望著他。

  哆嗦著聲音慢慢將那一口氣吐出來。

  如果那短暫的一瞬間可以無限重複,那該多好。

  舉目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握住了拳頭,那是不可能永遠重複的。如果他還站著不動的話,他們就會離得越來越遠。隨著他們離得越來越遠,那短暫的一瞬間就越來越清晰,提醒他似的,你不想永遠跟他們在一起嗎?

  那就去追他們吧,將他們救出來。

  「走吧。」他掠下峰頭,毫不猶豫,也不管結果如何,一旦認定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做,一直是他的唯一的做法。

  而他堅信一定會成功的。

  「嗯。」窈窕身影緊隨其後,追上了他,牽著他的手一起飛速掠去。

  眨眼間,兩人消失在群山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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