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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天下三傑

2024-06-09 08:23:33 作者: 嘿嘿嘿

  嗖,何離劍剛把段厚盛放在地上,立即追了過去,姚羨琦是第二個緊跟在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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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癸霓第一次見到父親這幅模樣,一身血淋淋,看著極為可怕:「爹。」

  郝雄章冷著臉將父親放下,也要追去,郝豪韌喝道:「慢著。」

  這老者拉住自己的兒子:「你速速回玄極門,他的目的是將老夫從玄極門引開。」

  握著郝雄章的手十分用力,似乎將所有一切都交給了他:「聽著,如今甄兄就在我門中,你與潔瑤務必要竭盡全力協助,也……也將真元派之事告訴他,為父……還沒能說出口,一定要保住玄極門,為父有不祥預感,魔族有其他目的。」

  「去,去吧,沒想到……竟然是褚黥翟。」郝豪韌極為虛弱,可惜姚羨琦帶在身上的還神丹在玉琢山已經用盡,現在只能靠他自己撐過去,「就看何離劍能不能阻止他了,我六大門派與人族,全繫於此人手中。」

  何離劍現在是魔武者,郝雄章就算跟著他去也只是站著看戲的份,根本幫不上什麼,倒不如聽從父親的,馬上趕回玄極門,死守六大門派與人族最後的一道防線。

  那也是千年前羽武者們最後的防線,沒有玄泰之巔羽武者們可能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玄泰之巔在千年前已經證明它的牢不可破,正是它讓羽武者們開始擁有反擊的機會和能力。而在千年後,它仍然還是人族最後的防線。

  「是。」郝雄章強忍聲音,與盂潔瑤縱身而去,魯悼司與邵澄茗不用師父吩咐,帶著怒火也緊跟在好雄章與盂潔瑤身後。

  「爹。」郝癸霓心碎,連碰一下他都不敢,生怕會將他碰得痛了。

  郝豪韌咬咬牙:「沒事,老夫還活著。」

  看一眼段厚盛,段厚盛則艱難地扶起段藏望,把一把門脈,所幸,只是被震暈了。此時斷鐵門倖存的弟子們紛紛掠過來,個個震怒,紛紛叫著要追過去。

  段厚盛喝住他們,驚疑地看往郝豪韌,這個已經距離羽武者只有一步之遙的人竟然也不敵褚黥翟,他已經是六大門派中最強的人,人族中最強的人,只感到絕望和震驚:「他果真進入過魔界,那是屠魔劍。」

  「屠魔劍?魔界?」這些字眼都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字眼,沒想到千年後竟然變成了事實,郝癸霓無法相信,連斷鐵門掌門如此人物都震驚絕望,連自己的父親都重傷不起,「魔界之門不是已經關閉了麼,否則羽武者們也不會沒有回來。」

  褚黥翟卻如何能進入魔界的?

  她明白了,當日在鐵水湖的時候,那名魔族少女曾留下最後一句話,如果何離劍想要知道一切的話就只能前往魔界,而她會一直在魔界中等著何離劍。

  沒錯,是魔族打開了魔界之門讓褚黥翟進去的。

  「褚黥翟。」郝癸霓怒得嬌軀顫抖,恨恨咬牙。

  郝豪韌露出不安之色,似乎已經看見魔族鋪天蓋地而來:「他們果真是戰死在魔界之中了,明明魔族已經幾近滅絕,他們不論如何也能將它們徹底殺盡,為什麼最終還是死在魔界之中了?」

  千年前最後的羽武者們無一歸來,加之千年中人族再無羽武,慢慢地,人族開始認為羽武者不過是傳說。慢慢地,連退魔大戰也染上了傳說的色彩,但凡是傳說,總是神秘的。神秘是因為毫無證據,既然沒有證據,那就是瞎編的。

  所以,退魔大戰,羽武者,根本從來沒存在過,都是瞎編的。

  這就是千年後人族的認知。

  對於羽武者們沒有歸來的原因,既然是瞎編的也沒有人去深究,唯獨一些相信的人試圖對此作出解釋。解釋有兩種,要麼是全都死在魔界了,要麼是無法打開魔界之門歸來,被迫留在魔界。

  但正因為沒有證據,不論是哪種解釋都變成了瞎編的。

  現在傳說變成了事實,證據也有了。

  很快,傳說中的退魔大戰又要重現,人族可能還沒相信的時候已經滅絕。

  可是羽武者明明能夠滅絕魔族,為什麼還是死在魔界中了?郝癸霓知道,顫聲道:「因為魔界是高於人界的世界,羽武者們一定因為那個世界之故才反被它們殺絕了。」

  這是從何離劍那裡知道的,身為魔武者的何離劍十分清楚,毒霧谷中那頭魔物的話他至今沒忘記。魔氣不是人界能承受的,妄圖駕馭魔氣的人終將死於魔氣,魔界也不是人族能承受的,哪怕是羽武者也是,一旦進入,後果可想而知。

  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正如翱翔天空的飛鳥和暢遊海底的魚兒,彼此交換天空與海底,都得死。但魔界與人界,不是天空與海底,魔界是高於人界的世界,它們可以在人界肆意橫行。而人族到了魔界,沒人知道是怎麼樣的,去過的人都沒有回來,去過的人就是最後的羽武者們。

  「什麼?」段厚盛吃驚這名少女竟然知道一些事。

  郝豪韌望著何離劍消失的方向:「是何離劍告訴你的吧。」

  郝癸霓點頭,抬起手,卻被父親按下:「不用浪費力氣了,老夫還沒到會死的地步。」

  看著她那比以前多了一點東西的臉,還是自己的女兒,只是已經開始蛻變,這種蛻變讓那點東西慢慢成長起來,那點東西就是堅強,禁不住輕撫這張由嬰兒變化而來的臉蛋:「去吧,如果你想去的話,爹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回來,相信自己的選擇和決定。」

  說完目露愧疚,他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女能成羽武者,才險些迫害了她的一生,但現在他堅信自己的女兒:「去吧。」

  郝癸霓咬咬牙,看著何離劍離去的方向,一眾人從望曦城追到這裡,現在只有姚羨琦跟在他身邊。雖然他是魔武者可是她的心沒有安定下來,對方可是褚黥翟,能將自己父親重傷的人,天下三傑之一。

  哪怕是魔武者,何離劍自己也說過他與第一位魔武者是無法相比的,彼此之間是玄武者與羽武者的差距,因為他是由玄武者練成魔武者的。

  「嗯。」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如同父親說的,選擇了,決定了,就一口氣走到底。

  成熟的人影一花,孤零零追了過去。

  「郝兄。」段厚盛瞪著眼睛。

  郝豪韌也一語不發,目中微微閃動,沒想到自己無法根除的魔氣根源何離劍卻因為天意得到了解決的辦法,魔武者。這小子看似老天一直在為難他,實則一直在磨練他,他只有戰勝了磨練才會得到老天給予的相應的回報。

  只是讓人感慨。

  他進入武道不到一年竟然成為了千年後第一位魔武者,而六大門派千年裡不斷苦修卻至今沒有誕生羽武者。

  現在最擔心的是玄極門,褚黥翟的目的是為了引他出來,現在他成功了。已經沒有羽武者的玄泰大陸上,魔族對玄極門如此執著是為了什麼?

  猛然一咳,掙扎著也要起來,驚得斷鐵門的弟子紛紛扶住他:「郝老前輩。」

  郝豪韌白著臉:「老夫必須回到玄泰之巔,那是最後的防線了。」

  一個時辰了,還沒追到一條人影,與郝豪韌可算是兩敗俱傷,卻還能逃得如此徹底。他一定使用了魔咒,沒有魔咒的話現在早就追上了。

  將這個狂魔褚黥翟殺了是心中唯一所想的,除了這個念頭空無一物。

  他什麼都不管,只想殺了這個人,敏銳的感覺告訴他,這個人是他的死敵。在玉琢山的時候,明明還沒有見到這個人,卻已經感受到來自於他的莫名壓迫感。他的本能告訴他,他必須殺了這個人。

  「何離劍。」郝癸霓聲音顫抖。

  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連看兩人一眼都不看,似乎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很奇怪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竟然能讓他變成這樣,哪怕還沒有見過他,他已經能感覺到對方似的。

  不知道,從古武體境開始人族就認為這些武者已經不算是人族,既然不是人族,人族如何能理解他們。別說人族,身為玄武者,被認為比古武者更加不是人的武者的郝癸霓也無法理解。

  野獸有感知危機的本能,這也許就是魔武者的本能吧。

  魔武者,不屬於人界,也不屬於魔界,恐怕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知道他。

  郝癸霓擔心地看著他,這個模樣的何離劍讓她害怕,讓她感到恐懼,感到擔憂。看一眼姚羨琦,姚羨琦也正時不時看一眼何離劍,沉著臉:「何離劍。」

  何離劍終於有反應了,很冰冷:「我要殺了他。」

  「不,你讓我很害怕,你到底怎麼了?」郝癸霓哀求一樣,眼中的閃光一顫一顫。

  何離劍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沒事,我只是很想殺了他,他讓我很不舒服。」

  「不,你……。」郝癸霓還是不安心,這樣子的他怎麼能讓人安心?

  對何離劍來說只是輕輕一笑,郝癸霓與姚羨琦看見的卻是獰笑,目中寒光森森,似乎他體內有一頭無形的惡魔正在啃食著他,逐漸將他的身體接管過來。

  何離劍咧嘴而笑,伸手撥開這兩名少女,大笑著撲了過去。

  追了一個時辰,終於見到那條鬼影一樣的人影。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在大地上閃亮,呼嘯著破開空氣竄了出去,將天與地之間的空氣壓得嗚嗚作響,地面被壓得潑潑幾聲開裂。

  嗤,黑金光芒嗚咽著消失,塵土散去,一條模糊的黑影慢慢從三人的面前浮現出來。用蠟做成似的臉生硬生硬的,估計任何表情都做不出來,雙眼宛若兩潭死水,毫無生氣,卻讓人不寒而慄。

  破開這道黑金光芒的就是那柄黑漆漆的長劍,仿佛察覺到何離劍的存在似的,突然冒出一縷縷黑色魔氣,狂舞不止。

  「屠魔劍。」郝癸霓紫光劍倏然在手,果真是屠魔劍,跟傳說的描述是一模一樣的。

  姚羨琦冷視著這個鬼影一樣的人:「你就是褚黥翟?」

  褚黥翟看著何離劍:「魔武者。」

  屠魔劍上的魔氣更加瘋狂舞動,他瞥了一眼那片魔氣:「既非人族,也非魔族,既是人族,也是魔族,足以與羽武者匹敵的魔武者,羽武者絕望的產物。」

  何離劍獰笑:「跟你身上的魔咒一樣,絕望的產物。」

  「不錯,絕望的產物。」褚黥翟雙眼泛著冷光,一動不動。

  魔武者是羽武者絕望的產物,魔咒是魔族絕望的產物。

  郝癸霓逼迫自己動起來,姚羨琦拉住她,玄武力境中期的她幹什麼都沒有用的。

  空氣開始凝固起來,何離劍與褚黥翟兩人之間似有一塊無形的空間,但凡任何東西踏入半步,立即喪命。這個空間滿是殺氣,並沒有什麼憎恨,沒有什麼憤怒,只是單純的殺氣,彼此都想要殺了對方的殺氣。

  這種感覺讓人莫名想起滅葬場,那時候的魔族像牛羊一樣被羽武者們圍堵起來,毫無感情地屠殺乾淨。屠殺,是沒有感情的,哪怕是憎恨或者憤怒。一個人會殺了另一個人,往往都是因為憎恨對方,就像他曾經想要殺死甄途陽一樣。

  但現在兩人只是單純的想要殺死對方,他們彼此從未見過面,也從未聽說過對方。

  虎豹相爭只是單純的殺死對方,並不是憎恨對方,對方也不是自己的獵物,那是彼此都感到了危機,來自於對方的危機。

  現在何離劍與褚黥翟兩人就是這種殺戮。

  郝癸霓看見一片葉子被風兒捲動著飄過,剛剛進入兩人之間的空間,立即無聲化成一片碎末。嚇得禁不住後退一步,看著獰笑著的何離劍,和面無表情的褚黥翟。

  兩人都沒有動,但是殺氣所成的空間已經足以撕碎任何踏入其中的東西。仿佛在無聲警告,這是魔武者與玄羽死境之間的殺戮,任何人不得插手,任何人也無法插手。

  褚黥翟目光僵硬在何離劍臉上:「我們見過面嗎?」

  何離劍獰笑:「十六年前你在哪?」

  「在魔界。」褚黥翟手裡的屠魔劍等不及似的,魔氣狂舞不止,黑漆漆的劍身正在嗡嗡作響,似乎見到了它一直屠殺的魔族,咆哮著想要繼續完成它未完成的使命。

  屠魔劍,那是屠殺魔族的劍,第一位羽武者的劍。

  「屠魔劍。」姚羨琦才知道第一位羽武者的劍為什麼散發出來的是魔氣,那是屠殺了無數魔族殘留在上面的魔氣。

  或說是屠魔劍將魔氣禁錮在劍身上,每天每夜折磨著它們,哪怕它們的主人其實已經死了,這把存在於傳說中的劍仍舊沒有放過被它殺死的魔族的魔氣。

  魔武者,既非人族,也非魔族,既是人族,也是魔族。

  屠魔劍只認魔族,魔武者的身上的魔武之力帶有魔族的氣息,它被驚醒了。狂怒的它讓劍身上的魔氣感到恐懼,所以狂舞不止。那不是恐嚇,而是想要掙脫禁錮,逃離這把傳說中的長劍。

  「那把劍殺了不少魔族啊。」何離劍嘿嘿直笑,兩人之間的殺氣卻越來越濃,幾乎要變成實體一般。

  褚黥翟冷道:「馬上就殺了你。」

  姚羨琦電光火石之際將郝癸霓攔腰一抱,迅疾掠開,宛若一道突然出現的彩虹,瞬間出現在數里開外。

  身後一道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剎那天地一片昏暗,大地猛烈顫抖。

  郝癸霓驚得瞪大眼睛,秀目中儘是那一片炫目的金光,纖纖細腰被姚羨琦輕輕鬆開。

  「你可別死。」姚羨琦顫聲道,雙眼直勾勾看著數里開外的金光。

  強大的氣浪瞬間將兩人所在之地以為平地,大地被整整掀翻了一層皮,兩條婀娜誘人的身影在狂風中紋絲不動,震驚、焦急、驚恐地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金光。

  驀地,金光中出現一絲裂縫,烏黑烏黑的,黑得發金,或者說金得發黑。這一條黑金的裂縫瞬間擴大,野蠻地將金光猛然撕成兩半。潑的一聲,將那道駭人的金光震成一片金色的碎片,嗡的一聲,消散在空中。

  黑金光也用盡了自己的力氣,倏然消失。

  姚羨琦當先飛掠過去:「何離劍。」

  郝癸霓也撲了過去。

  窈窕素影落在何離劍身邊,何離劍雙眼通紅,呼哧呼哧大口出氣,猙獰地瞪著對面的那條鬼影,形似一頭被逼到了絕路的野獸,但身子卻因為乏力微微哆嗦。

  那條鬼影明明已經跟郝豪韌拼得兩敗俱傷,卻竟然能將何離劍一劍重創至如此地步。

  姚羨琦拉住何離劍:「你已經到極限了。」

  抬眼看去,鬼影額頭上一輪血紅的印記通紅通紅的,那就是他能將何離劍一劍重創的原因。但他也沒好過,原本削瘦的身影搖搖欲墜,連續兩場直逼他極限的死戰已經讓他無法再度揮劍。

  「斷心碎夢?原來是他的弟子。」褚黥翟明顯吃驚不小,握劍的手在顫抖,「無怪破了半月醉,原來如此,不是斷心碎夢的話,哪怕你是魔武者也早就死了。」

  郝癸霓怒吼著撲過去,紫光劍閃出一片白光。

  褚黥翟壓根沒看她,屠魔劍一閃,半月金光呼嘯著將玄破蒼穹撲滅。

  「回來。」何離劍突然怒喝,牙齒咯咯作響,雙眼也是血紅血紅的,喉嚨里滾動著野獸的咆哮,跟一頭魔物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外表還是人族而已。

  郝癸霓驚得放下長劍。

  長劍如水,倏然一揮,一片血花飛上半空,這如水的長劍一掃,將這片血花卷在其中。

  姚羨琦大吃一驚:「你幹什麼?」

  何離劍一抖長劍,胳膊上血流如注,冷道:「你死定了。」

  原本如水的長劍沾滿了他自己的鮮血,剎那變得通紅通紅的,宛若被激怒的狂獸一般,猙獰著面孔張牙舞爪。

  「屠魔劍認為我是魔族嗎?」何離劍咧開嘴獰笑,血紅的眼睛瞪著搖搖晃晃的褚黥翟,卸掉郝癸霓那一劍似乎將他最後的力氣都用盡,而且是魔咒給的力氣,「魔泣劍也是唯獨只有一個嗜好,對魔族之血情有獨鍾。」

  原來如此,這把四方院無法完成的長劍因為沾染了魔族的血而甦醒,徹底誕生在世間。既然屠魔劍將何離劍認定為魔族,那麼魔泣劍當然也這麼認為。

  郝癸霓飛身掠開,振聲怒道:「殺了他。」

  褚黥翟現在全靠魔咒帶來的力量支撐,剛才化解郝癸霓的玄破蒼穹已經盡力,否則就不僅僅是化解而已,郝癸霓現在早就倒地了。

  何離劍怒目圓瞪,咬牙森森冷笑。

  兩人一見面就殺氣重重,一出手就是不遺餘力,褚黥翟已經達到極限,何離劍也已經達到極限。若想激活魔泣劍以此殺了褚黥翟可沒那麼簡單,屠魔劍是經過退魔大戰考驗的傳說之劍,不是魔泣劍這種因為意外才得以誕生的劍能比的。

  褚黥翟根本無所畏懼。

  何離劍額頭青筋突然暴起。

  竟然真的出現了,明明已經達到極限,但卻硬生生出現,斷心碎夢駭人的黑金光芒閃現,狂吼著朝褚黥翟撲過去。

  褚黥翟雙眼一睜,他從現身玄泰大陸到現在不過短短時間,但真正震驚的還是第一次。

  體內明明魔武之力空空如也的何離劍,如何還能發出這一劍?

  驀然怒吼,是恐懼嗎?是因為恐懼帶來的憤怒?還是面對死亡的本能所致?褚黥翟削瘦的身影突然一花,化作一頭三人高的魔物,瞪著血紅的眼睛,吼聲中屠魔劍剎那出手,這也是他第一次怒吼。

  半月金光與黑金光芒再度撞擊,郝癸霓迅疾如閃電,從姚羨琦身邊掠過,伸手攬住她那纖纖細腰,往旁邊閃開。

  轟隆,這道金色和黑色糾纏在一起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地面震得剎那破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猙獰地展開,一條條如蛇迅速蔓延。郝癸霓抱著姚羨琦靈貓一樣在大地上飛速閃避,從一道一道裂縫上越過,剛落下腳下的大地又裂開。

  呼,天空與大地之間猛然炸開,強大氣壓壓得兩人幾乎窒息,高速流動的空氣竟然摩擦出一片片火花,毒蛇一樣吐出絲絲毒信。

  嘩,這個強大的氣壓瞬間吹開,眨眼就橫掃數十里,數十里範圍之內,皆都夷為一塊平地。

  天地一晃,慢慢恢復原本的光明。

  當,何離劍撐著魔泣劍,咧嘴猙獰地笑,盯住自己的獵物一般。

  那頭魔物扭曲著,血紅的眼睛也冷冰冰瞪過來,竟然慢慢變成了人形。

  第一次見到已經化成魔物,卻仍舊能回歸人形的,褚黥翟是第一個。

  「不一樣的魔咒,原來是這樣。」何離劍嘿嘿直笑,嘴角滴滴答答,滿是鮮血,漏了水的屋頂一樣,不住滴落在腳下的地面上。

  褚黥翟目中殺機濃濃,陰森森的聲音略微沙啞:「你是第二個讓我真心要殺死的人。」

  錚,屠魔劍發出輕吟,興奮地舞動那一片黑乎乎的魔氣,似乎為新主人終於下定決心而高興。

  咳,褚黥翟硬生生將這一聲咳嗽忍住,但那一口血還是從嘴角慢慢流出。

  何離劍狠狠咬牙,但就是如何也站不起來。

  褚黥翟露出一絲冷笑,朝他一步一步走去。

  「實在讓人失望。」

  褚黥翟面容一動,這也是前所未有的。

  這個聲音不是何離劍的,也不是他的。

  一條魁梧得嚇人的身影站在何離劍面前,寬厚的肩膀,粗壯的熊腰,因為衣服實在太緊乾脆將兩條袖子都扯掉,露出兩條比人腰還粗的胳膊,肌肉一塊一塊用石頭雕刻成一樣,高高鼓起,充滿了無限的爆發力。

  方頭方臉,方眉毛,方眼睛,方鼻子,方嘴巴,這個人乍一看一顆腦袋都是方的,凌亂的鬍鬚渣滓顯然隨便用劍刮掉的。

  褚黥翟退一步,雙眼落在這個高大的人身上,以及他背上的那柄劍。

  尋常長劍一般不過三尺,但這把劍光是劍身就有一尺寬,不錯,腰粗的寬度。八尺長,不錯,身高七尺已經算是大漢,但這長劍長達八尺,與八尺劍一個長度。因為這個如同一塊大石頭一樣的大漢,他自己就有九尺高。

  九尺高的人,正面看壯得是方的,側面看,也是方的,肌肉宛若充氣了一樣,隨時會爆炸。九尺高的大漢,一尺寬八尺長的大劍。

  方頭方臉,抱胸而立,極為失望地看著褚黥翟:「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褚黥翟冷冷看著這個人:「武軼霄。」

  「枉我封你們三人為天下三傑。」大漢痛苦地閉上雙眼,不忍看到現在的他。

  褚黥翟冷笑。

  大漢沒有睜開眼:「逃吧,你現在已經身負重傷,我讓你逃,一個時辰之後我再去取你性命,你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準備。」

  褚黥翟冷冷一笑,身影一花,蕩然無蹤。

  何離劍顫抖著,慢慢倒下,這隻粗大的手將他撈起來:「斷心碎夢,死老頭膽子比我越來越大了,連魔武者都敢收之為徒,真是胡作非為,也不看自己年紀多大了。」

  姚羨琦從半空撲落下來,又驚又懼:「何離劍,你敢死在我面前。」

  郝癸霓卻從頭上一掠而過,瞥一眼地上的那條大漢和何離劍,以及撲在他身上的姚羨琦,咬牙冷冰冰盯著前方:「交給我,我替你殺了他,剩下是我的。」

  素影一閃,消失在天際。

  「這身法,玄極門。」大漢望著天空,輕輕放下何離劍,一隻手托著兩個人的重量對他來說確實有點不願意,姚羨琦現在就是趴在何離劍身上的,「如果你被她殺了我也就省了一個時辰了。」

  「何離劍。」姚羨琦搖搖他,大眼睛盯著他。

  大漢艱難地彎下腰,他的肌肉似乎真是用石頭做成的,讓他行動很不方便:「要不讓我試試?」

  姚羨琦下意識讓出一步,這龐然巨人幾乎要將她擠得往旁邊摔倒。

  「武軼霄?」就是這個人,給天下三傑起了天下三傑的稱號的人,何離劍雙眼迷離,生命正在流失一樣,感覺這個世界逐漸遠離自己而去。

  「唔?」武軼霄方眉毛一皺,哼一聲,方眉毛鬆開,「膽子不小,開口就叫老子名字。」

  粗大的手掌將他拎起來。

  啪,將一袋麻袋扔在地上似的,讓何離劍坐起來,粗大的手掌幾乎將他削瘦的背心全包在裡面:「救一半,魔武功法不懂,普界門功法略知一二,另一半你自己來。」

  何離劍渾渾噩噩,只感覺一股暖流懶洋洋從背心傳進來,鑽入經脈之中,突然變成一股洶湧澎湃的海浪,在黑金色的經脈里奔涌不止,完全不管他現在的情況,這哪裡是救人的手法?

  心臟也被這強大有力的暖流驚得狂跳,跳動的心臟輸出強有力的血液,激流似的將堵在體內的淤血衝上嗓子眼,哇地吐出來,渾身一輕,腦子被人潑了一盆刺骨的清水一般頓然清醒,驚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手法?

  另一隻粗大的手掌往他胸口一拍,不知道他那幾根可憐的胸骨和肋骨能否承受得住。

  何離劍狂跳的心臟立時被拍得停頓,兩隻粗大的手掌一前一後,用力一夾,肺部中殘留的最後一縷空氣從鼻孔中哼的一聲噴出。窒息讓他幾乎又要暈厥,經脈突然自己動起來,丹田瘋了一樣劇烈哆嗦,一絲黑金古武之力剎那誕生,在經脈中一閃而過。

  渾身一松,大漢拍拍手站起來。

  長長吐出一口氣,何離劍心中依舊狂跳不已。

  姚羨琦不敢置信這麼粗暴的手法也能救人:「這……這手法……。」

  「沒見過?你沒見過的多了,為什麼要跟你們一樣,為什麼要以六大門派為標準?」武軼霄一揮手,極為不屑。

  這個人從頭到腳都與眾不同,連武器也是誇張無比,一尺款八尺長的巨劍,別說舞動,能掄得起來已經不是人。姚羨琦看著這個以殺人手法來救人的怪人,愣愣半晌,將何離劍扶起,不住看看這個怪人。

  「師父如今不省人事,不知道能否醒來。」何離劍吃力地站穩,抹去嘴角的血跡。

  武軼霄點點頭:「你做得很好,他已經醒了。」

  這句話簡單地告訴何離劍吳步觀也經過他神奇的手法救治,並且已經醒來,想想就覺得他可能不是師父的至交好友。

  心頭的大石頭呯然落地,何離劍目光落在那柄巨劍上:「你與三傑是什麼關係?」

  武軼霄轉身離開:「回去吧,褚黥翟不會冒這種風險而只為將一個人引出來,玄極門可能有難,他現在是我的。」

  「慢著。」何離劍喝道,那個龐大的人影已經不見了。

  姚羨琦扶住他:「交給他吧。」

  得到與眾不同的魔咒,甚至讓他擁有第一位羽武者的屠魔劍,魔族對這個褚黥翟很看重。他也用重傷郝豪韌來證明自己值得魔族看重,同為玄羽死境他比郝豪韌強一點,也許還得加上屠魔劍的功勞。

  那是對人族來說意義獨一無二的劍,正是這把劍讓人族進入了新的時代,玄武者與羽武者的時代,魔族給他這把劍用意不言而喻。千年前這把劍的主人是第一位玄武者,第一位羽武者,千年後這把劍的新主人又是第一位什麼?

  他是魔族選中的最強大的人族,五大惡人一直不過是傀儡,用完就可以丟棄的那種。

  也知道了自己的極限,玄武者練成的魔武者,頂多也就與唯一的五人齊平的地步,唯一進入玄羽死境的五人。

  如果再有下次,何離劍必死無疑,這個人相當於已經殺死了兩個何離劍。第一次因為何離劍的到來郝豪韌得以倖存,第二次因為武軼霄何離劍得以倖存。

  「不一樣的魔咒。」魔咒取自於魔氣侵蝕,魔族創立特別的侵蝕手法即為魔咒,魔咒之上還有特別的魔咒,何離劍想想就覺得有點不寒而慄,魔族因為差點被人族滅絕究竟在千年裡瘋狂(嗶)幹了些什麼?

  看到他終於恢復本樣,但心中仍舊被人抓住似的驚慌難受,姚羨琦低聲道:「你忘了你是魔武者嗎?」

  何離劍沒忘記,自己的瘋狂記得很清楚,目光一動不動,在回味那種瘋狂的感覺:「是力量。」

  她很擔心,讓他心中酸痛,有一個人在擔心著自己,生怕失去自己,自己卻對她的呼喊渾然不覺。

  輕輕握住她的手,這隻柔軟的手還在顫抖,哪怕他已經恢復了原樣:「那是魔武者的力量,但凡試圖駕馭魔氣的人終將死於魔氣,這就是魔武者的命,遊走於駕馭魔武之力與被魔武之力駕馭之間。」

  那閃動的大眼睛,水靈水靈的,湖面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碎,她是很容易被碰碎的,因為碰她的人是他,忍不住握緊她的小手:「我不會再這樣了。」

  為什麼會因為褚黥翟而瘋狂?

  他不知道,也許褚黥翟是世上唯一五人中的一人,他想要挑戰他。

  也許因為這個唯一五人中的一人幹了讓他不可饒恕的事情,師父因他險些喪命,更有可能這個人曾經殘害了自己的父母。

  這個人還是為他最痛恨的魔族效力的。

  這種人既符合他挑戰的條件,又符合他狂怒的理由,讓他只想不顧一切釋放自己的力量。

  這是第一個讓他想要徹底放開自我克制,什麼都不用想,將自己爆發出來的人。

  因為他活到現在就是為了三件事,找到父母,成為強者,滅絕魔族。

  褚黥翟很不巧三個條件都具備了。

  這個人讓他剎那徹底放開了自我,從還沒有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的潛意識裡已經放開了自我克制。他等得太久了,這三件事至今沒有一件成功,連頭緒都沒有。

  明明已經沒有殘留任何一絲魔武之力,卻仍舊爆發出最後一劍,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那最後一劍好像不是他發出,而是他體內的狂獸發出的。

  「你……你差點就失去了自己。」姚羨琦心有餘悸,手腳一片冰涼。

  「人族的力量……。」何離劍目中黯淡,半晌無聲苦笑,「是心境。」

  師父對他說了無數次,從他開始踏入武道的時候起就一直在強調,自己第一次為她年僅十六歲就達到玄武氣境前期修為而震驚焦急的時候也說過一次。

  長嘆一聲:「我不會再這樣。」

  喃喃道:「我的心境還不足夠強大。」

  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的心境第一位玄武者永遠不會誕生,第一位羽武者也永遠不會誕生,但這樣偉大的武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永遠只有一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不會就此放棄。

  才發現郝癸霓也不見了,顫聲道:「這瘋瘋癲癲的女人。」

  身體騰空而起,姚羨琦拉著他掠過去:「走,她不能有事。」

  又想起絕命天坑中的那近二十天,那種有人跟在身後焦急萬分,試圖阻止自己繼續前進,而自己卻渾然不覺的感覺再度呈現。飛速從身邊掠過的大地和天空宛若變成了狹長的峽谷,與那條峽谷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變成是他與姚羨琦追在她身後了。

  這個女人到底在急什麼?連頭都不回,像當日的自己一樣,明明知道前方是絕境仍舊固執要去。自己是無路可走,她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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