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人要接受事與願違

  天越來越冷，紛紛揚揚的大雪幾乎沒停過。都說瑞雪兆豐年，但對於這群每天來回往返公社和大隊的人來說，大雪便有些不討喜了。

  許多人穿著單薄的布鞋，走上一趟鞋全都濕了，徹骨的寒從腳心竄到四肢百骸，感冒的人越來越多。

  趙主任見狀，把公社所有辦公室的暖壺全收起來送到食堂，吩咐食堂師傅每天下午熬一大鍋薑湯灌到暖壺裡，讓大傢伙能喝口熱乎的驅驅寒。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來到了1977年12月，上完課，沈秋喝了口熱水潤潤喉，才道：

  「今天，是咱們高考衝刺班最後一天上課了，這段時間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大家的進步我也有目共睹。接下來幾天大家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放平心態，我等著大家給我報喜。」

  頓了頓，繼續道，「接下來我說下注意事項，請大家仔細聽，認真記。

  從現在開始到高考結束前，大家就吃平時常吃的食物，千萬別想著要上『戰場』了，吃些好的養精神。但凡食物不克化，或者不乾淨，鬧肚子事小，耽誤了高考事大。

  如果可以的話，鋼筆最好帶兩支，墨水、直尺、准考證、身份證，提前收拾好放一起，千萬不要上『戰場』了，結果『槍』丟了。

  最最重要的一點，拿到卷子先寫姓名和准考證號，卷面要保持乾淨整潔……」

  沈秋把自己能想起來的，全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們，末了又叮囑道：

  「接下來的話可能不適合現在講，但今日一別，你們其中有些人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相見，所以還是提前說了。

  一位非常優秀的哲學家曾說過，人要接受事與願違，我們只能做我們認為是對的事情，然後接受它的事與願違。我們每個人都不會知道明天會拿到什麼樣的劇本，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能做的就是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做好每天該做的事情，按照你內心中最想要的、最真誠的，去演好、去過好你的人生。

  高考是非常重要的，我知道，但高考並不是未來唯一的出路，你要相信，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一直在變化，所以你不會永遠困在當下，除非你自己給自己築起一道高高的圍牆。

  不要著急，不要覺得為什麼我努力了還是沒有沒有成功。一努力就要看到成效，這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作為一個成年人，在通往成功的路上，不僅要努力，更要有耐心。

  你需要把當下能夠學到的東西努力學好，然後靜靜等待著它們之間發生相互作用，就像魯米諾反應。

  鐵氰化鉀、過氧化氫、氫氧化鈉、水、魯米諾，它們之間任意搭配都不會發生化學反應，但當它們相遇的時候，你會發現燒杯里盛滿了美輪美奐的螢光，像星河，像黎明，像銀礫。

  所以我很喜歡一句話，叫：

  你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給天意，如果事與願違，上天一定另有安排。

  願你我共勉！」

  話音剛落，台下想起雷鳴般的掌聲，許多人手掌都拍紅了，更多人拍著拍著，眼眶泛紅，鼻尖發酸。

  他們終其一生也不會忘記，在那個凜冽的寒冬，他們熙熙攘攘地坐在臨時教室，講台上的女子身姿纖長，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打消他們的焦慮和惶恐。

  像個心軟的神。

  那天過後，沈秋清閒了下來，開考前三天，全國各大報紙首頁都刊登了相同的稿件，題目簡單直接，只有六個大字：

  高考注意事項。

  內容條理清晰，含括全面，報紙一經問世，便在極短時間內售罄。沒有搶到的人們蜂擁至郵局，要求他們儘快補貨。更多的人則給就近的報刊打電話，要求他們加印，更有甚者跑到報社門口，要求加價購買。

  報社領導又是焦頭爛額又是欣喜，連忙給印刷廠打電話要求加印。印刷廠接到電話也有些發懵，做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人們搶購報紙的。

  但再懵，活也得干啊，於是又層層往下通知，要求工人分為早晚班，加班加點日夜不休地加印。

  家裡有考生的，買了報紙後先是一字一句斟酌讀完，接著便把那篇稿件小心翼翼地裁剪好，貼在門上，要求考生每次出門前必須通讀一遍，務必不忘記任何一句話。

  這篇稿件署名「雷鋒」，大家都知道是假名字，私底下不止一次地討論，這位大神究竟是誰。

  唯有江陽鎮周邊的考生們心知肚明，那位雷鋒，就是為他們答疑解惑，梳理疑難點的沈秋。他們心底升起隱秘的歡喜和慶幸，因為有了沈秋，他們比別的考生多了一層保障。

  1977年12月10日，恢復高考的第一場考試，開場了。

  全國570萬學子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進了考場，沈秋也不例外。她和陸霆華宮勇幾人都被分到了江陽鎮中學，但考場不一樣。

  沈秋循著教室門上的指引進了考場，找到座位後便安心坐下。

  不一會兒，兩位監考老師拿著卷子進了教室，拆密封條、髮捲，沈秋注意力都在卷子上，因此沒有注意到其中一位監考老師走到她跟前時，略微停頓了下。

  倒是坐在最後面的劉秀珍看到這一幕，眼睛閃了閃，望向沈秋的眼神又嫉妒，又憤恨，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鶩。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沈秋回家後便閉門謝客，說自己需要休息休息，等分數出來後大家再聚。

  原本想要和沈秋對答案的人便也歇了心思，回去休息了。

  這天，沈秋正在炕上窩冬，大門處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沈知青，沈知青在家嗎？」

  沈秋聽來人聲音惶急，便也沒有耽誤，立馬下炕穿鞋開門，剛開一條縫，門便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沈秋一個不察，差點被掀翻在地。

  來人見狀，也嚇了一跳，訥訥地道歉，「對不住沈知青，你沒事吧？」

  沈秋定了定神，搖搖頭，走在前面帶路，「劉嬸進來說話吧。」

  來人赫然是劉安安的母親，劉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