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你這一年究竟經歷了什麼？

  周志遠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很坦然地面對『沈秋不要他了』這件事，但這句話，卻像是無數把冰冷的刀刃，直直地射向他的心臟。

  「我知道啊。」周志遠扯了扯嘴角，微微發啞的嗓音聽不出是冷嘲還是什麼，卻平白讓劉安安心揪。

  

  怨恨、嫉妒、不甘，狠狠地撕扯著她的理智，眼眶的灼熱愈發嚴重，想要將他一起拖拽著扯向深淵的可怖念頭愈發清晰。

  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甚至看不清周志遠的表情。

  「……但我們離婚，與她無關。我只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劉安安眼底最後的灼熱逐漸退去，徒留臉頰上冰涼的濕意，她抬手拭去，鼓譟的心也瞬間平靜下來。

  她從未有一刻思緒這麼清晰過，與周志遠的過往走馬觀花般從她腦子裡過了一遍，曾經覺得視若珍寶，拼盡全力也要得到的東西，如今再看，卻覺得也不過如此。

  是的，不過如此。

  自己當初怎麼就著了迷了呢？

  劉安安遙遙地聽見自己咬字清晰，冷情冷性地說：

  「好啊，但到我手裡的錢，我是不會還回去的。」

  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周志遠只覺得如釋重負，卻又興趣缺缺。

  被凍得發僵的手指蜷了蜷，最終沉默了許久，才道：

  「可以。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吧。」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劉安安輕輕「嗯」了一聲後，便起身回屋，從頭至尾，再沒有看他一眼。

  周父站在門口的陰影處，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扭頭去醫院了。

  沈秋沒再關注周家的動靜，反而有事沒事跑去院裡找老太太們聊天。沈秋人長得乖巧，說話又甜，再加上兜里取之不盡嗑之不竭的金鴿牌瓜子，瞬間便俘獲了一眾老太太們的心。

  但凡她們知道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凡她們不知道的，現打聽也得替「小姐妹」問清楚。

  因此不過兩三天，沈秋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待一切辦妥當後，沈秋便挑了一個沈春一家三口都不在的當口，從兜里掏出來幾頁疊在一起的紙。

  「這是？」

  沈母好奇地拿起紙頁看了下，當看到裡面的內容時，她的瞳孔倏地緊縮，不敢置信地望向沈秋，甚至就連說話，都帶著一絲顫音。

  沈父見狀，連忙從她手裡接過紙頁翻看了起來，等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後，他的表情與沈母如出一轍，喉結滾了滾，才道：

  「秋秋啊，這是什麼情況啊？」

  沈秋安撫地對兩位老人笑了笑，才道：

  「爸，媽，你們也知道我賣人參後手裡有筆錢，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把錢給你們的。但這次回來後，大哥大嫂他們……」

  沈秋沒再說下去，而是道：

  「看門的劉叔這兩年身體不好，我聽說他最近一直在差人打聽賣工作的事，據說是想等工作賣了以後，拿著錢和老伴投奔兒子安度晚年。

  劉叔家的房子雖然比咱們家小，但好在是一樓，還帶個小院，朝向和採光也好。等他們搬走以後，如果爸媽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和大哥大嫂分開住。

  俗話說得好，遠香近臭，或許彼此之間保持距離以後，關係反而變得更好了。」

  頓了頓，又補充了句：

  「這個是我個人的想法，可能不成熟。如果你們覺得和大哥大嫂住在一起比較熱鬧，那邊的屋子可以先空著，或者私下租出去，也是一筆收入。」

  沈父和沈母對視一眼後，難得地沉默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氛愈發凝滯，沈秋臉上的笑越來越僵，心也越發沉重。直到她有些受不住地想要別開視線的時候，沈父開口了。

  他的雙眼直直地看進沈秋的眼睛，目光複雜難辨，有痛惜，心疼，也有頹敗和懊喪。

  「秋秋啊，你這一年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現在跟爸爸媽媽說個話，都要小心翼翼地斟酌半天？」

  沈秋狼狽地別開視線，眼睫低垂，遮住眼眶的濕紅和水意。她沒想到沈父竟會看穿她的自卑怯懦。

  除去她的靈魂不是原主之外，上輩子，她看過太多女孩子介入父母和兄弟之間的矛盾，最後弄得兩面不是人的案例。

  因此，從決定見沈父沈母起，她便在心裡給自己劃了一條界限，時刻提醒自己，不要過度參與他們和沈春夫妻之間的矛盾。

  有些事情旁觀者氣個半死，或許對於當局者來說，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因此，在他們沉默的那幾分鐘裡，她設想了無數個沈父會有的反應，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他心疼女兒在自己家竟不能暢所欲言，說句話都要謹小慎微，生怕惹人不快。

  沈母的反應更為直接，她起身走到沈秋跟前坐下，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讓沈秋靠在自己的肩頭。

  「秋秋啊，你哥哥是我們的孩子，你也是我們的孩子。在我們心裡，你跟哥哥們是一樣的。」

  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和你爸原本有些積蓄，是打算給你們兄妹三個一人一份，我們老兩口留一份的。

  但你大哥不爭氣，結婚時任由你嫂子娘家獅子大開口，要了三百五十塊的彩禮，結婚懷孕後，又見天地鬧騰著要換個輕省點的工作，沒辦法，我和你爸又掏錢給她換工作。

  再加上他們倆不高興我讓他們給你二哥打錢的事，所以耍賴不交生活費。這些年下來，把我跟你爸那點底子掏得乾乾的。」

  說到這裡，沈母沒忍住苦笑道，「這人啊，越老心越軟，腦子越糊塗。以前我只想著息事寧人，讓他們少鬧騰會兒，所以予取予求，卻忘了除了他們，我還有一兒一女。

  幾十歲的人了，竟還要十幾歲的小閨女操心，真是臊得慌。」

  沈母愛憐地摸了摸沈秋的頭髮，語重心長地道：

  「你的意思爸爸媽媽明白了，等你劉叔他們搬走後，我就跟你爸搬過去。也是時候讓你大哥獨當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