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我們，離婚吧

  剛走到家門口，便聽見門內傳來沈父爽朗的笑聲，意識到家裡有客人，沈秋重新打起精神，邊開門邊笑道：

  「爸爸，我們回來了。」

  沈父正在興頭上，笑著扭頭回了句：

  「回來啦？你周叔叔和小遠來家了，想謝謝你昨天仗義出手相助，如果沒有你，你孫姨可就危險了。」

  見客廳里坐著的是周家父子，沈秋刻意維持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客氣地朝周父點了點頭，「周叔叔您坐，我有點不舒服，就先回房了。」

  說罷，不待他們反應，便進了房間，關了門。

  周父沒想到沈秋這麼不給面子，臉上親和的笑容僵了僵，沈父也沒想到沈秋反應這麼大，頓時有些下不來台，尷尬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這……」

  周志遠眼底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郁色，但轉瞬即逝，讓人無法捕捉，等他抬起頭後，便歉意地朝沈父頷首，不好意思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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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叔叔，秋秋可能是不想見我，也怪我，明知道她不喜歡我往她跟前湊，卻還是過來了。我先不打擾您們了。」

  說罷，便朝兩位父親點了點頭，起身往門口走去。

  正在掛外套的沈母見狀，淡淡地笑了笑：

  「正好，你媳婦在南邊樓梯口那，我看她臉色不太好，你回家的話順道過去瞧瞧。」

  此言一出，周家父子二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任誰都知道，劉安安是不會無緣無故去那邊的樓梯的，再加上沈母有意提起，他們就算不想往壞處想，也由不得自己了。

  周父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看向自己唯一的兒子，眼底透著盛怒之下的頹喪和心灰意懶。他實在想不通，以往立身處世圓滑周到的兒子，為什麼會和劉安安這種女人攪合在一起。

  老話說得好，娶妻不賢毀三代。劉安安這個女人，何止是不賢，簡直是愚蠢、惡毒、得寸進尺！

  周志遠被父親失望的眼神刺得心中一痛。自從回城後，他的心弦便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再加上母親差點出事，心裡的那根弦已然繃到了極致。

  從母親出事到現在，兵荒馬亂的，周志遠根本無暇多想，也根本沒有時間找劉安安的麻煩。這會兒聽到她闖了這麼大的禍竟還不知收斂，還有心情找其他人麻煩，瞬間感覺那根弦忽的鬆開，隨之湧上來的疲憊瞬間就把他淹沒了。

  他有種虛脫般的乏力感，眼睛空洞地看向地面，許久，才吐出一口濁氣，他用艱難而晦澀的低沉嗓音說道：

  「給您和秋秋添麻煩了，我過去看看。」

  說罷，便提步往門外走去。

  沈母也沒有客套，神情依舊淡淡的。周父臉上有些掛不住，心裡的怒氣隨著周志遠的離開並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愈加猛烈，像是極力鎮壓，卻依舊伺機噴涌而出的火山。

  「老沈啊，對不住，讓你們看笑話了，我就先回了。」

  周父說罷，便也起身往門口走去。

  沈父有些於心不忍，站起身想要說些什麼，但周父卻擺了擺手，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地走了。

  沈父沒忍住嘆了口氣，他又想起幾個月前，老夥計升任紡織廠廠長時，是何等的風光和志得意滿。廠里有一個算一個，不論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笑意盈盈地祝賀，更有人笑言秋秋好福氣，還沒嫁進門呢，未來婆家門檻就又高了一截，日後嫁進去，還不知道要怎麼享福呢。

  但世事無常，先是兩家孩子退了親，接著周志遠和劉安安結婚、懷孕、回城，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更是一件接著一件，像唱大戲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一刻消停的。

  前段時間還偉岸闊朗的身姿，如今看著竟然佝僂了許多，甚至鬢角都多出了幾縷白髮。

  沈父又想起了沈春，不由得生出一股同病相憐的意味來。

  此時的周家，劉安安端坐在沙發上，直愣愣地望著家具一角發呆。自昨天事發到現在，劉安安沒有去探望過周母，她像一個游離於周家的陌生人一般，睡覺，起床，吃飯，發呆。

  唯一稍顯活力的事，就是剛剛去找沈秋的麻煩。

  驀地，她唇角微勾，發乾起皮的唇縫溢出一聲輕嗤，身子向後仰了仰，全身力氣鬆懈下來，讓她整個人深陷到沙發裡面。

  這個年代的沙發並不軟和，無法給人被圍裹的安全感，但劉安安依然覺得滿足。緊閉的雙眼有些發燙，她知道那是淚水的緣故。

  劉安安覺得有些神奇，以前為了達到目的，她經常哭，哭得我見猶憐，人心發軟。但卻從來不知道，原來眼淚竟這麼燙，燙得她鼻子發酸，發澀。

  「哐當！」

  大門被人用力推開，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劉安安知道是誰，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想像出他現在的樣子，必然是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的。

  若是以往，她定要睜開眼冷笑著嘲諷他，挖苦他，最好把他氣得原地跳腳，暴跳如雷。她病態地喜歡看他失控的樣子，只有這樣，才能使她扭曲的內心得到瞬間的快慰。

  但現在，她只疲憊地合著眼，一個字，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雪越下越大，寒風裹挾著雪花，敲擊在窗上發出簌簌的聲響，一下一下，急促又凌亂。

  房間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使周志遠看不清劉安安的表情，只依稀覺得，穿著厚重棉衣的她，身影竟顯得異常消瘦，似乎下一刻，就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心底的惱怒和憎恨，痴怨與懊悔，竟奇異地在這一刻平復。他沉默地看著玻璃上不斷碰撞的雪花，許久，許久，才開口。

  嗓音沙啞，帶著頹意，以及如釋重負的坦然。

  「我們，離婚吧。」

  劉安安沒有睜眼，但唇角高高揚起，帶著嘲弄，輕輕笑了聲。

  「果然啊，我就知道。」

  周志遠蹙著眉，眼底流露出一絲郁色和不耐。

  「果然什麼？我提離婚和秋秋沒有關係，你不要去找她的麻煩。」

  劉安安終於睜開眼，扭頭戲謔地看著他。兩個原本應該親密無間的夫妻，如今卻像隔著一道銀河，陌生得厲害。

  「我當然知道跟沈秋無關，畢竟她剛剛才對我說：『這世界上即使男人死絕了，我也不可能再跟周志遠有一絲一毫的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