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看輕自己

  與此同時，整個知青點都因為剛才的事炸了。

  「哎哎哎，聽到了嗎？馬淼竟然跟沈夏道歉了！」

  「聽到了，我又不聾。沒想到啊，沈夏他妹子還真有兩下子，不僅把大老虎請回了馬家屯，還讓大老虎壓著兒子上門賠禮道歉，這規格夠高的啊。」

  「可不就是，那會兒沈秋在灶房說大老虎過來給賠償，我還以為她痴心妄想呢，沒想到人家是真有本事。」

  「你沒聽她說嘛，人家手裡有砝碼，才不怵那幾個王八蛋呢。嘖嘖嘖，一想起那幾個不要臉的低三下四地道歉，我心裡就爽得很！」

  「切，又不是給你道歉，你激動個什麼勁兒啊。」

  「瞧瞧你話里的酸勁兒吧，如果你有人家這底氣，也不至於當面孫子背後爺吧，裝什麼裝。」

  「你！」

  「好了好了，為了這點事不至於啊，有話好好說。」

  

  ……

  遠離人群的趙青青看到這一幕，慢慢地吐出憋積在胸口的濁氣，緊繃的肩膀倏地放鬆，感慨地道：

  「沈秋真有本事。」

  王萌萌抬眼看向天空，烏雲緩緩飄走，露出湛藍的天空，她勾起唇角淺淺笑了笑，「是啊，她憑自己的本事為沈夏爭取到了道歉和賠償，也為咱們爭取了一年的時間。不用再提心弔膽的過日子，真好。」

  趙青青扭頭看她，眼底帶著志在必得的決然，深色的眸子在夕陽的投射下更顯幽深，「所以，我們也可以。」

  我們也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讓傷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我們也可以完成屬於我們的復仇。

  王萌萌唇角笑意加深，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低聲說話時，像是情人間輕聲地呢喃。

  「是的，我們可以的。」

  趙青青還待說些什麼，卻在看到身後來人時神色複雜地看了眼王萌萌，隨即閉嘴，噤聲。

  王萌萌見狀，疑惑地扭頭去看，隨即瞳孔緊縮，身子一僵，下意識後退一步，勉強扯了扯唇。

  「你，你怎麼過來了？」

  晦暗不明的深眸看不清神色，雷年克制地停在距離王萌萌兩步遠的地方。他低頭看她，話卻是對趙青青說的：

  「我想和萌萌說幾句話，方便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趙青青默了默，輕輕地頷首離開了。

  王萌萌心裡一慌，連忙伸手抓住趙青青的衣角，面容哀戚地對她搖頭。

  她的五指捏得死緊，指甲蓋死死扒著肉，泛出層因用力過度而呈現的青白色。雷年心底一痛，面上依舊風輕雲淡，眼裡卻灰濛濛的黯淡無光。

  很久，久到趙青青挨不住她求救的視線，心軟想要答應的時候，卻聽雷年用艱難而晦澀地低沉嗓音道：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過來找你，就咱們兩個單獨待一會兒，可以嗎？」

  王萌萌心臟倏地收緊，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她眼眶發紅，身上的力氣一點點流失，最後竟是連抓住趙青青的衣角都做不到了。

  趙青青眼含擔憂地望向她，但也知道這事不是她一個外人能摻和的，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遠，把這一小片空間留給他們。

  一陣壓抑的沉默過後，王萌萌收斂好外露的情緒，轉身看向雷年，語氣如常地道：

  「有什麼事快說吧，外面怪冷的。」

  雷年聽罷，神色緊張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是身體還不舒服嗎？對不起，是我不好，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王萌萌掙脫開他瘦削無力的手臂，勉強笑了笑：

  「我能有什麼不舒服的，你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手指一僵，緩緩地縮回，握拳收緊，短短的指甲嵌進皮肉里，咬著牙根抑制住了突然瀕臨翻湧的情緒。

  深色的眸子由於充血，泛著紅血絲，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哀痛地看向王萌萌，許久，他輕嗤出聲：

  「我這人，無用得很。性格不討喜，做事不會做，做人還做得一塌糊塗。家裡人都喜歡我大哥，即使知道我年紀不夠，也還是選擇一腳把我踢開，讓我下鄉受苦，他們一家享受天倫之樂。」

  說著，他目光幽幽地轉向知青點外的一棵枯樹上，「說起來，我這二十多年裡享受到唯一的溫暖，就是你給我的。可我這人啊，膽小，怯懦，明明看到那個畜生把你拖進了林子裡，可我的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愣是不敢追上去把你搶回來。沈秋說得沒錯，像我這種人，沒救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王萌萌臉上，卻見她早已淚流滿面。

  雷年心臟狠狠地蜷縮了下，他緩緩伸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手卻僵在半空中，半晌，他頹然地把手揣回口袋，往後退了一步。

  「我知道，已經發生的傷害即使再怎麼彌補，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但我想，還有另外一種方式可以讓你好過些。

  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你很好，萌萌。你比任何人都好。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看輕自己，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那個獨一無二，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天色暗了下來，窗戶里昏黃的光暈灑在地上，在兩人中間隔出一道金黃色的天塹。雷年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高挑瘦削的身影在光線的投射下被無限拉長，影子跟隨主人的腳步一點一點，孤獨挺拔地走出了知青點。

  王萌萌身子一軟，癱坐在地，她一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另外一隻手顫抖地向前伸去，似乎想抓住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徒然。

  而另一邊，馬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狂灌酒，誰也不見。馬愛國也沒有管他，而是應馬栓子和馬勝利兩人的約，圍坐在炕上吃肉喝酒，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勢。

  馬栓子和馬勝利知道他這人最好面子，冷不丁被個無名小卒擺了一道，心裡不痛快得緊，因此席間撿著一些奇聞異事說出來湊個樂呵，活躍活躍氣氛，馬愛國還算給面子，因此也不算冷場。

  然而正是由於這一頓酒，使得他們錯失了一個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