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三隻狐狸

  馬栓子臉色難看得厲害，因著他兒子這點破事，他又是幫忙養兒子，又是跟在後面給擦屁股的，剛剛還給出去自己這麼多年積蓄的一半，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可他倒好，把自己當孫子的訓，真當他離了他這座大佛就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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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氣，馬栓子胸脯劇烈起伏，雙拳緊握，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看瀕臨爆發的邊緣了。馬勝利見勢不對，趕緊出聲描補：

  「馬部長，這，您誤會栓子哥了。那倆刺頭剛來，栓子哥就親自上門想探探底，但那沈秋實在不好對付，刺得栓子哥實在待不下去。栓子哥無法，就讓我婆娘去找他們倆，想把人安頓到我家住下，順便看住他們。

  但那倆貨根本不上鉤，在知青點放話，誰讓她借宿，就一天出五塊錢的住宿費。知青點那伙兒見錢眼開的全都上趕著想讓沈秋跟自己住，最後是沈秋隨機挑中的趙青青，因為這，鬧得其他沒爭取到的知青背地裡議論紛紛。」

  頓了頓，又補了句，「有個叫周麗麗的女知青和小淼關係蠻好的，栓子哥讓她幫忙在知青點盯著點兒，據她這幾天傳過來的消息來看，沈秋和趙青青關係並不親密，應該就是普通的借宿關係。」

  馬愛國這會兒也冷靜了下來，意識到剛才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便順勢坐回椅子上，接著馬勝利的話分析道：

  「照這麼說，這倆人住一起是巧合的話，那又是誰把小淼的荒唐事透露給她的呢？」

  馬勝利知道他是對沈秋提的第三個條件耿耿於懷，因此安撫道：

  「沈夏……哦，就是沈秋的二哥，這次受傷的那個男知青，他無意中撞見小淼對一個走資派的女兒那啥，一時衝動和小淼發生了衝突，後來您也知道，這男知青高熱昏迷，栓子哥也是擔心夜長夢多，所以硬壓著沒讓人送醫院。

  走資派那一家人，咋說呢，一根筋，三個人不眠不休地照顧沈夏，正好和來探親的沈秋碰上了。我估摸著啊，應該是那家人把話說漏了。不過他們一家深居簡出的，也不怎麼和農場人來往，知道的東西有限，而且他們成分不好，就算說了啥，對小淼也構不成威脅的。」

  聽到這話，被沈秋壓了一下午的馬愛國眉頭終於鬆了松，長出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接著，臉上少見地浮現出一股疲憊和老態來，他伸手在山根處揉了揉，嘆了口氣，道：

  「唉，這幾年真是辛苦兩位老弟了。小淼實在不爭氣，我有心想讓他早點進體制內歷練歷練，趁著我和岳丈還在位，把他往上扶一扶。可他實在是……」

  又嘆了口氣，「二哥年後可能會動一動，我估摸著也會再往上走一走。正好趁著這段時間讓他收斂收斂，等我那邊穩了就把他接回去。這邊還得勞煩兩位老弟給兜著底，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咱們馬家屯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好了，肯定不會忘了給我們做後盾的這幫兄弟的。」

  說罷，扭頭眸色深深地看向馬栓子，「栓子兄弟，哥那會兒一時情急，你別跟哥一般見識，這次的損失回頭哥給你補上。這兩年你和弟妹幫忙照顧虎子也辛苦了，縣裡的糧食局正好空出來一個臨時工名額，過完年你讓毛蛋去糧食局找錢科長報到，他會幫忙安排好的。」

  毛蛋是馬栓子的大兒子，現在在農場擔任場務科科長，聽著名頭響噹噹的，但到底比不上縣裡。雖說馬愛國給的是個臨時工名額，但只要把位置占上了，到時候再運作運作，轉正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毛蛋再用心經營經營，說不準他們家也會像其他幾家一樣，從馬家屯走出去，徹底擺脫泥腿子的身份。

  想到這些，馬栓子神情隱隱透著激動，甚至帶了些刻意恭維的笑意，「啥錢不錢的，哥您忒客氣了。做叔叔的給侄子花點錢不應當的嗎？哪兒還能往回要啊。您和嫂子放心，馬家屯這邊有我呢，指定出不了岔子。」

  浸淫在人精堆里的馬愛國，哪能看不明白他在想什麼。但他一貫信奉『強者在利益上談感情，弱者在感情上談是非』的理念，用一點小恩小惠拉攏他們為己所用，是十分划算的。

  而且他十分了解馬栓子，這人僅有的心眼都在如何給自家撈錢上，其他方面毫無建樹。毛蛋更是完美繼承了他爹這一特質，所以他壓根不擔心毛蛋會在體制內走遠。

  因為太過貪婪，只會讓人喪失最基本的判斷。

  倒是旁邊這位……

  馬愛國抬頭看了眼馬勝利，他眉目低垂，眼瞼蓋住了眼底的神色，太陽西移，光影投射在他的側臉上，虛實交錯，忽明忽暗。唯有抿直的唇角泄露出一絲主人的情緒。

  馬愛國眼神閃了閃，和聲道：

  「勝利，你也別急，以後有機會哥肯定不會忘了你的。這樣，毛蛋去了縣城後，你先頂替他做場務科科長一段時間，等再有機會了，哥也把你調去縣城，到時候農場是咱們兄弟自己人，縣裡也有兄弟之間互相幫襯，咱們互相扶持著一步一步往上走。外面天地大得很，咱們兄弟守望相助，定然大有作為的。」

  馬栓子聞言，臉上笑意微滯，原本他打算等毛蛋去糧食局報到後，把老二狗蛋從宣傳科調到場務科接老大的班，現在這樣一搞，他心裡的小算盤是徹底打不響了。

  馬勝利抬頭看向馬愛國，晦暗不明的眸子深沉似海，但不過須臾，便染上了十足的歡愉和激動，甚至就連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那就，那就謝謝馬部長抬愛。也得感謝栓子哥這麼多年在我耳旁提點，不然我大字不識一個，哪能過上現在這種好日子。我這人最笨，不會說話，反正以後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馬勝利肯定二話不說，就算是挨刀子我也第一個上！」

  馬愛國似是十分滿意他這番表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馬栓子雖心有微詞，但心知肚明，這些年要不是馬勝利在他們中間斡旋，他和馬愛國那伙人早就鬧掰了，因此調整了下表情，也哥倆好地把手搭在馬勝利肩膀上拍了拍。

  一時間場面看著分外融洽，但只有身處其中的三人，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