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當初我就該讓你死

  漫天紅光之下，混雜著哀嚎和呼救聲。

  安天心躲在屋子的角落裡，捂著流血的肩膀，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一場原本該是高朋滿座的酒宴，瞬間變成了血流漂櫓的修羅場，混亂中她肩膀上中了一槍，而原本就在她身後的顧凱晟卻不見了。

  外面的慘叫聲突然戛然而止，只剩下大火燒得噼啪作響的聲音。

  安天心屏氣凝神地聽著。

  灼熱的空氣和嗆人的煙霧阻礙了她的視覺和聽覺，可那種被人牢牢盯住的感覺卻讓她後背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連頭皮都炸了。

  背後有人！

  她剛察覺到，身形一動，一隻手猛地從煙霧中伸出來，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釘在了牆上，雙腳逐漸懸空。

  安天心整個人被推高，掐在脖頸上的手指逐漸收緊，越來越稀薄的空氣讓她眼前一陣金星亂冒。

  「找到你了！」

  極陰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無比喜悅，卻又陰惻惻地讓人心裡發毛。

  猩紅的唇附在安天心的耳邊，說話的唇似有若無地觸碰著她的耳垂兒。

  「韓……非夜。」

  安天心努力掙扎著，瞠大的黑眸中倒映著一張極其妖孽的臉。

  泛著烏鍛光澤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極其精緻的五官輪廓深邃流暢，一雙斜飛入鬢的濃黑劍眉，讓漂亮到連女人都羞愧的面容英氣十足。

  「我說過我會來接你，怎麼樣，我沒有食言吧。」

  男人的唇角勾出一抹笑，眼底卻是一片瘮人的冰冷，他的語氣不盡悱惻纏綿，手指卻收得越來越緊。

  他滿意地看到安天心眼中布滿了血絲，眼球因窒息而越漸凸起。

  韓非夜手上的力度稍稍一緊，便見安心眼白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冷哼一聲，韓非夜這才施施然彎腰，將她抱著走了出去。

  安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夢中是一場無盡的死亡追逐，差一點，明明還差一點，他們就可以逃出生天。

  「凱晟，快到密道了，等下就……」

  安天心身體一震，緩緩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肩膀上洇出的一抹鮮紅。

  肩膀上一片麻木，心裡卻像破了個洞，她想抬頭把那張逐漸模糊的臉看清楚，可頭顱卻重如千斤，怎麼也抬不起來。

  「嘩」的一盆水潑過來，激的她頓時清醒，更忍不住地嗆咳起來。

  豆大的水珠從髮絲滴落流進眼裡，蟄得她只能半眯著眼。

  使勁兒眨動了幾下，好不容易那股勁兒過去，安天心卻被眼前的那幕驚的瞳孔驀地一收。

  在她面前掛著三個血肉模糊的「人形」，面容已經無法辨認，可從身形來看，都是顧凱晟身邊的得力助手，難道……

  安天心腦中飛快轉著各種念頭，吊起來的手臂卻猛地被人扯了一下。

  「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讓安天心僵直了身體。

  是韓非夜。

  韓非夜他回來了。

  見眼前的女人一言不發，韓非夜勾唇一笑：「天心，你的反應真讓我難過。」

  他一字一字說得緩慢，一雙手也緩緩遊走在安天心的身上，慢慢將她身上沾著血跡灰塵的禮服剝了下來。

  「唔……」

  安天心一聲痛呼到了嘴邊，被她硬生生咬住舌尖堵在了嘴裡。

  她知道韓非夜是狹著恨意回來復仇的，她越是表現得痛苦，他就凌虐得越是開心。

  她不想求饒，也知道求饒沒什麼用。

  韓非夜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在她選擇站在顧凱晟身邊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這一口咬得極重，安天心的嘴裡頓時泛滿了鐵鏽味兒，溫熱而泛著腥味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來，韓非夜看過來，眸光驀地暗了下去。

  他伸手掐住了安天心的臉頰，強迫她把嘴巴張開，血水從安心天的唇邊湧出，將韓非夜的手掌沾染得一塌糊塗。

  「你就，這麼想死嗎？」

  韓非夜的臉親俯過來，鼻尖親昵地摩挲著安天心的鼻尖，更像是在安慰鬧著脾氣的情人，可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瘮人的血腥味兒。

  ……

  陰冷血腥的暗室里，一對人影親密糾纏著，卻沒有半分旖旎香艷，反而詭譎得讓人不寒而慄。

  安天心再度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

  她從指尖到發梢都脫了力，唯有眼珠能稍微轉動一下。

  剛看清周圍的環境，安天心就苦笑起來。

  這是韓非夜的房間，從她十六歲跟在他身邊開始，這個房間她整整住了七年。

  兜兜轉轉一圈，她還是回到了他身邊，可這一回，她卻不再是他捧在手心的寶貝。

  「韓非夜，當初我就該讓你死的，對不對。」

  安天心自言自語到。

  她曾經有多愛他，後來就有多恨他，可為什麼槍指他胸口的時候，卻偏偏歪了那麼一寸，以至於讓自己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安天心閉上眼睛，拒絕再去多想。

  有些不能碰觸的回憶一旦解封，就鋪天蓋地洶湧而來，將塵封在心底久未癒合的傷疤徹底撕開，鮮血淋漓地攤在眼前。

  會走到顧凱晟身邊，是因為他承諾會幫助她復仇。

  滬市無人不知韓非夜的女人倒戈成就了顧凱晟的地位，這也是今天顧凱晟會捨棄她的原因吧。

  想到自己肩膀上那從背後打來的一槍，安天心的笑容越發冰冷。

  她還真是，看男人的眼光差勁得要死。

  那天之後，韓非夜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每天都有人來給安天心換藥、送飯、擦洗身體，可無論她是絕食還是挑釁，這些人臉上永遠是面無表情，哪怕被她打翻的水杯燙傷，也連一聲痛呼都沒有。

  安天心懷疑這群人是不是都失去了痛感神經，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這是不是韓非夜凌虐她的手段之一。

  她被搜身得很徹底，甚至連暗藏毒藥的那顆後槽牙都被拔了出來。

  安天心沒想過死，就算再次落到了韓非夜的手裡，她也要掙扎著活下去，她的罪還沒有贖完，債還沒有還清，怎麼能奢求去死。

  安天心撫摸著胸口的一塊心形胎記，那層皮下植入了一枚極其微型的晶片。

  她為了防備顧凱晟的過河拆橋，暗中給自己留了後手，可沒想到卻要最先應用在韓非夜的身上。

  已經下了地獄的人，就不應該再度重返人間，她自己留下的禍患，就讓她自己再次親手終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