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謀劃（一）

  洛戰楓馬不停蹄地趕路，加之他慣常了風餐露宿，身體又結實，所以他趕路的速度，自然比之洛輕塵而言要快了不少。

  是以，雖然洛輕塵和姜邊二人，先於他幾天出發，但是他也僅僅只比洛輕塵二人晚到兩天而已。

  滄國帝都，一如既往的繁華，寬闊而又平整的街道，同時能夠容納六駕馬車並駕齊驅。街道兩旁的小攤上，排放著琳琅滿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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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販的叫聲此起彼伏，越發襯得這街道繁華異常。

  看著這熟悉的一切，洛戰楓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還隱隱地有些不安。

  他同那丫頭分開，已經足足有一月的時間了，這些日子，每時每刻，他都在瘋狂地想著她。

  他想拉起她冰涼柔弱的手，將其捂在心口處，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他想親吻她那粉嫩如櫻桃的唇，盡情地汲取著獨屬於她的甘甜味道；他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的胸膛為她撐起一片天。

  許久不見，他瘋狂地想念著姜邊的一切。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強行壓下心中的千思萬緒，洛戰楓決心先回一趟府中，也好大概了解下離開這段時間，滄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甫一來到靖王府門前，成管家便適時地迎了出來。

  洛戰楓一邊往府里走，一邊面色冷峻地問道，「本王離開這段時間，府里可有發生什麼事兒？」

  成管家亦步亦趨地跟在洛戰楓身後，半哈著腰，畢恭畢敬地回道，「府里一切都好。」

  洛戰楓眼神深沉了幾分，「最近帝都可有什麼大事？」

  一說到這裡，成管家倒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面色突然變得嚴肅了不少，壓低聲音說到，「晉國二皇子前些日子出使來了帝都，而且，那位昨兒個納了一名新妃，賜封號『睿』字，說是在他微服出巡時，曾捨命救過他。」

  成管家說到這裡，眉頭不禁皺緊了幾分，面色露出幾分猶豫擔憂之色，支支吾吾地繼續說到：「聽人說，那睿妃的容貌，與王……王妃有個八成像。」

  成管家這話說得委婉，其實哪裡是八成像，聽說就是長得一模一樣好麼？

  「哦？」洛戰楓面色頃刻間黑到極致，垂在身側的手寸寸收緊，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也不自知，他周身氣息驟冷，陰沉如水的冷峻神色，駭得成管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王爺素來不近女色，對其更是避如蛇蠍……任何一個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女人，下場不是缺胳膊斷腿，就是一命嗚呼。

  可就是這麼個女人免疫體，之前卻把一個長相嬌美的姑娘帶回了府中，而且，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王爺居然讓他們稱呼她為王妃！

  這等事情，可是前所未有的，由此也能看出，那個姑娘在王爺心目中的地位……這可是二十多年來，王爺第一次如此地在乎一個女人，就算是自小陪在王爺身側的白姑娘，也斷斷是沒有這等待遇的，王爺對她，不過是規規矩矩地以禮相待。

  此時聽到這種消息，想來王爺有些……難以接受吧。

  一念及此，成管家不禁側目悄悄乜向洛戰楓，只見他面色冷峻如鐵，鋒銳的眸子裡，透出了猶如實質的寒光，看得人忍不住心口一抖。

  成管家非常識相地不再多說，只默默去做自個兒的事了。

  一路風塵僕僕，洛戰楓簡單地做了梳洗之後，便換上正裝去皇宮中向洛輕塵復命去了。

  意料之中的是，洛輕塵並沒有因為他的任務失敗而苛責與他……畢竟，在外人的眼中，他們可是兄友弟恭的模範兄弟。

  看著上座那個眉峰微蹙，一臉歉疚的男子，洛戰楓心底冷笑凜凜：本就是早有預謀，又何必做出這麼副為難愧疚的模樣？真是假惺惺的很！

  洛戰楓微垂的眼瞼，掩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陰鷙沉冷。

  「關於姜邊的事，孤很抱歉。」洛輕塵蒼白的面上露出羞愧之色，「陰差陽錯下，孤無意占有了她，所以這才……」

  「咔嚓！」洛戰楓隱隱聽到自己手指骨節捏得咔嚓作響的聲音。

  「楓，這事是孤作為兄長的對不起你，以後，孤會……」

  「陛下乃九五至尊，這天下都是你的，又何況是一個區區女子呢？」洛戰楓嘴角微微一扯，勾出抹嘲諷至極的冷笑，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又恢復了一派鎮定自若，「陛下若無其他事，請容臣先行告退。」

  「楓，孤會好好對她的。」洛輕塵說到此處眯眼一笑，灰褐色的瞳仁里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姜邊，孤很喜歡。」

  洛戰楓垂首不語，面上也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讓人看不出一星半點他的情緒。

  「今晚孤會在紫宸殿設宴，為晉國二皇子餞別。」

  洛輕塵平靜的語氣，讓洛戰楓心裡微微一凜，心口也驟然縮緊了幾分，憋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臣，知道了。」洛戰楓垂首行禮，語氣恭敬中讓人聽不出絲毫的異樣。

  「嗯，你回去好生歇著吧，南國之行也辛苦了。」洛輕塵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話，半眯著眼睛笑得溫柔謙和。

  可洛戰楓卻知道，這是一種暗暗的警告。

  「臣，告退。」洛戰楓淡淡地躬身行了一禮後，便轉身大步地離開了御書房。

  看著洛戰楓挺拔如松的脊樑，洛輕塵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勾出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洛戰楓，這麼多年來，你一直行事謹慎，讓孤抓不出一丁點的錯處，不知道這以後，你是否還能保持著以往的冷靜睿智呢？

  呵呵，你可千萬別犯出什麼大逆不道的錯來，不然，到時候孤就算是想保你，只怕也是保不住呢。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洛戰楓，希望你會是個例外。

  一念及此，洛輕塵眼底漸漸裹起一陣漩渦，風浪越來越大，慢慢地，有些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

  是夜，紫宸殿內一片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洛輕塵眉眼溫潤地端坐在上首，常華公主也就是當今滄國的皇后，儀態端方的坐在洛輕塵的身側，面上維持著不咸不淡的官方笑容，只是那目光，在轉向坐在洛輕塵稍下方的姜邊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憎惡之色，不過很快便被她很好地藏匿起來。

  洛戰楓面目冷峻地坐在左方第一的位置，眉目微斂，手執著杯盞，漫不經心地呷了口杯中烈酒。

  甘冽醇香的酒液滑入喉管，卻透出股濃濃的苦澀之感，酸得洛戰楓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垂著頭，甚至都不敢抬眼往姜邊那處望去一眼……因為他怕，他怕自己只要看一眼，便會忍不住地帶她走，將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個兒身旁，讓她的眼中、心底都只有他洛戰楓一人。

  洛戰楓一口又一口地抿著杯中濃酒，本不想多加理會其他的事，卻聽得洛輕塵朗朗開口：「二殿出使我國，孤作為東道主，理該帶著眾人敬二殿一杯才是。」

  洛輕塵說著當先舉起了杯盞，其餘眾人連忙跟著舉起了杯盞。

  就這麼一抬首的功夫，洛戰楓目光下意識地便暼向了姜邊――一月沒見，姜邊本就嬌小的臉龐似乎又小了一圈，越發襯得她眼睛又黑又大，仿佛兩顆黑珍珠似的，看得洛戰楓心裡不免一陣心疼。

  在他未在身邊的那些日子裡，這丫頭，究竟經歷了什麼？

  或許是察覺到洛戰楓的目光，姜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幽幽地轉向了洛戰楓，然後勾唇淡淡一笑。

  那個笑，瞬間刺得洛戰楓心口一陣劇痛，仿佛細細密密的針扎在心尖一般。

  洛戰楓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一仰頭便飲盡了杯中的酒。

  或許是他喝得太過急促，晶亮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滑過優美的下頜，然後隱入了他的襟口之中。

  「多謝陛下。」晉國二皇子起身禮貌地向洛輕塵回了一禮，揚聲笑到，「陛下英明神武，又相貌英俊，常華能夠嫁給您，實在是前世積來的福氣。」

  二皇子面上笑意加深，看向常華的眼神中，儘是為人兄長的寵溺之色，「常華自小被我們嬌縱慣了，若平日裡有什麼做得不對的，望陛下多多擔待些。」

  「常華端方大氣，自然是好的。」洛輕塵的笑永遠都是那麼副溫潤的模樣，讓人甚至會產生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

  晉國二皇子顯然是滿意於洛輕塵這番回答，當即面上笑意更甚，爽朗笑道，「如此，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是可以放心了。」

  二皇子說著目光一轉，眼神幽深地看向了滄帝身旁的常華公主，其中的意味深長，只怕是只有常華自己能夠看懂。

  「回去路途遙遠，萬望兄長保重身體。」常華明媚一笑，聲音從容，「常華一切都好，還請哥哥們和父皇母后保重身體，切莫為常華擔心。」

  常華說著轉了轉手中的戒指，眼底飛快閃過一抹深沉：這晉國的二皇子說得沒錯，她若想坐穩這位置，掌握住這母儀天下的大權，就必須得儘快有一個自己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