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唇槍舌戰

  次日一早，盛凌雲便率領十萬大軍前往邯鄲城，攻打靳羽的殘兵。靳羽來不及準備，邯鄲城眼看著便守不住了，他只好率軍再度退卻。

  而盛凌雲並非從此停止，他繼續率軍追趕，一路追向河陽城——這裡是靳羽在大雄的領土內最後一個根據地。

  到了河陽城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了。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追逐戰，現在靳羽部下只剩下兩萬餘人了——曾經的四十餘萬大軍，現在只剩下了這些人。

  不過靳羽並沒有因此而失望。他深知，只要能夠回到帝京，他只需要一個月便可以再度召集出一支四十萬的大軍。

  不過首先，他需要先從盛凌雲的手下逃走。

  河陽之戰，是盛凌雲和靳羽的所有大戰之中，最為有趣的一次。

  這次戰鬥，從頭至尾，都沒有過一次交鋒，二人只是相互施展計謀，從頭至尾，都沒有任何一名士兵與對方交鋒。但是，這場戰役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這是只屬於盛凌雲和靳羽兩個人的戰爭，這個戰場，是只屬於這兩個當世天才的。

  首先發動「進攻」的，當然是處於進攻方的盛凌雲。

  盛凌雲並沒有急於攻城——雖然以他的兵力，足足五倍於靳羽，而且還有戰鬥力極強的林野軍和金麟軍在，破城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但是，傷亡是避免不了的。

  因此，盛凌雲並不想要用攻城這樣直接的方式。

  他的戰略，一向都是為了能夠以最小的犧牲換來最大的勝利。

  所以，這次盛凌雲想到的辦法，是談判。

  他派出使者，按照他所說的傳達給靳羽這樣的意思——

  希望靳羽能夠出城投降，如果等盛凌雲攻城，那麼到時候便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使者到了河陽城中，過了一段時間，使者又折返了回來，帶來了靳羽的回覆——

  投降是不可能的，依靠他精銳的神龍營主力，守城並非難事，所以盛凌雲最好識相一點，趕快退兵，到時候若是像聖都之戰那樣被守城的一方反攻，可就對他大大不值了。

  盛凌雲聞言笑道：「靳羽這傢伙，還真會說大話呢！」

  於是，他再度派遣使者，對靳羽說道——

  首先，靳羽的手下只有兩萬人，而盛凌雲的手下卻有十萬人，五倍於靳羽。當初聖都之戰的時候，靳羽和盛凌雲的兵力是基本相當的。

  其次，河陽城並不是聖都城。聖都城是大雄的國都，防守嚴密，利於防守卻不利於進攻，而河陽城只是一個小城，根本沒有什麼防禦工事，攻下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最後，當初攻打聖都城的，是靳羽，守城的是他盛凌雲。而現在這兩個角色互換了。當初守城盛凌雲能夠打敗攻城的靳羽，現在守城的靳羽一樣會敗在攻城的盛凌雲手下。

  使者沒過多久便傳來了靳羽的回覆——

  當初盛凌雲之所以獲勝，只不過是因為他運氣比較好，再加上靳羽對盛凌雲不夠了解罷了。而現在，靳羽對盛凌雲已經有了很深的了解，盛凌雲生效過一次的計策，這次未必會再一次生效。

  盛凌雲聞言一笑，命使者傳話道——

  難道靳羽你以為，同樣的計策，我會用兩次麼？我這次將要用什麼樣的計策，你難道猜得到麼？

  接著，靳羽傳來了他的回答——

  我猜不猜得到，你盡可以試試啊！

  盛凌雲聞言，不由得哭笑道，這個靳羽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啊！

  不過，這並不能夠讓盛凌雲放棄他的交涉。

  盛凌雲還有其他交涉的辦法。

  他又派遣了一名使者——這名使者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名字，叫做秦鳳來。

  秦鳳來是整個天下最為厲害的辯論大家，盛凌雲在剛剛起兵之時，便親自前往秦鳳來的家中去迎接他。他深深地知道，在其他君主的眼中毫無作用的「辯論之學」，在某些時候會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事實證明，盛凌雲還是有他的先見之明的。

  秦鳳來獨自一人來到了河陽城中。

  秦鳳來與靳羽的這一場辯論，將會是秦鳳來留名青史的一刻，也是當時後戰國時代十分有趣而浪漫的插曲。

  秦鳳來來到了河陽的內城前。

  河陽的內城官員詢問他：「你是什麼人？」

  秦鳳來微微一笑，道：「我乃天下之主的使者！」

  官員聞言，大怒道：「你說什麼？！天下之主明明是我霸帝國之聖帝陛下！」

  「哦？」秦鳳來淡淡一笑，看著那官員問道，「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閣下曾經是我大雄之人吧？」

  官員聞言語氣有些弱了下來，但還是強撐著說道：「是、是啊，那又如何？」

  「既然如此，」秦鳳來冷笑一聲，道，「那就請閣下讓開！」

  官員怒道：「你、你在說什麼？！我可是這河陽城的內守！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我在和一隻畜生說話！」秦鳳來大聲說道。

  「你、你說什麼？！」官員聞言大怒。

  「身為人臣子，本當盡忠一生，但汝輩卻投靠大敵，甚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大言不慚地自稱自己投靠的新主是什麼『天下之主』，此等行徑，豈是人類所能做出之事？既然不是人所能做出之事，那麼不便是畜生所為麼？如此說來，閣下難道不是畜生麼？」

  「你……」官員憤怒地指著秦鳳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此次來，是身為使者，與人來談判的。畜生之流，我恕不奉陪！」秦鳳來說著，便無視眼前的官員，大步走向前去。

  官員想要攔住他，卻被秦鳳來的氣勢所攝。竟然沒有敢說一句話！

  而秦鳳來就這樣大搖大擺地一路走了過去。

  直到靳羽所在的正殿。

  靳羽看到了秦鳳來，面無表情地問道：「陛下所站何人？」

  秦鳳來大聲按照之前他回答那剛剛罵完的官員的話說道——

  「我乃天下之主的使者！」

  靳羽聞言，冷笑一聲，道：「哦？天下之主？汝之主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慚，號稱什麼『天下之主』麼？」

  秦鳳來在世人全都懼怕的靳羽面前，毫不在意，反而淡淡一笑，說道：「所謂天下之主，當坐擁天下之才幹之士，擁有足以容納天下之器量，一呵氣便有氣吞天下之勢，一皺眉便有改變天下之概。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稱作天下之主。」

  靳羽聞言淡淡一笑，微微一奇，問道：「那麼，汝口中汝之主，難道擁有汝所說之幾種特質麼？」

  「當然！」秦鳳來大聲道，「要知道，我之才幹，乃是我聖帝陛下麾下最差的一個，可是我現在卻站在聖帝您的面前與聖帝您對話，站在與您同等的地位上。而您侵略我大雄，現在還占在我大雄的土地上，我聖帝陛下不但不大舉進攻，還讓我來與聖帝您談判，豈不是仁義之人麼？」

  靳羽冷笑道：「以盛凌雲之力，難道能夠攻破我這河陽城麼？」

  秦鳳來笑道：「陛下若是不信，又為何會反覆強調這句話呢？陛下既然心中有了信心，又為何要與我談判呢？」

  靳羽聞言，不由得淡淡一笑：「你這傢伙，倒有些意思啊！」

  秦鳳來哈哈大笑道：「陛下，現在先不必急著說我，我想這河陽之戰事，有必要先放在檯面上談一談。」

  靳羽淡淡道：「這件事，我們過後再談。」

  秦鳳來卻搖了搖頭，道：「我來此只是為了與陛下談有關河陽城的戰事的，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

  靳羽道：「你這是準備強逼朕麼？」

  秦鳳來笑道：「是又如何？」

  靳羽道：「汝可知道，自朕即位以來，從未有過任何人，敢於像汝這般與朕說話。你知道為什麼嗎？」

  秦鳳來搖了搖頭，道：「願聞其因。」

  「那是因為——」

  靳羽說到這裡，湊近了秦鳳來的身邊，然後一字字道。

  「因為敢於這麼和我說話的人，都已經被我殺了。」

  秦鳳來聽了這句換做任何人聽到都會被嚇得愣住的話，卻絲毫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反而是一臉平靜。

  「陛下這是在威脅我麼？」

  靳羽笑道：「那又如何？」

  秦鳳來笑道：「陛下可知道，我來到這裡，便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所以，陛下覺得，以死來威脅我，可有任何作用麼？」

  靳羽靜靜地凝視著秦鳳來，一言不發，過了好久，他緩緩開口道：「看來，盛凌雲有你這樣的人才，是朕所不如的地方啊！」

  說完，他站起身來，然後看著面前的秦鳳來，說道：「好！這次的合約，朕便與你簽了！」

  最終，秦鳳來帶著靳羽親手簽署的合約回到了大雄的軍營。

  合約上說明，靳羽的兩萬人，盛凌雲放他們安全回到霸帝國，而霸帝國所侵占的一切大雄帝國的領土，都要還給大雄帝國。

  如此一來，靳羽的這次出征，不但損兵折將，還沒有得到一點的好處。這次的出征，恐怕是靳羽從軍以來，所經歷過的最慘烈的一次敗仗——也是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