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狸貓換太子

  「關於假扮侍女的人選，明氏聖后一直很猶豫。這時我告訴她，說我學過一些易容之術，說不定可以完成這個任務。於是，假扮侍女的任務便交給了我。

  「然後聖后又問我，說那個假扮你的嬰兒要怎麼找呢？我說，這個簡單，直接去那些被父母拋棄、扔在河裡的嬰兒裡面找一個好了。

  「可是聖后說，那樣不就是害了他們麼？我說本來他們被父母拋棄，等待他們的命運就只有死。現在讓他們假扮未來大雄的聖帝，為大雄的前途出一份力，讓他們本來毫無意義的人生在這世上留下一點痕跡，不是好事麼？

  「但是，聖后卻始終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她說，她沒有辦法親手害死一個鮮活的生命。

  「我這麼說你可能會部高新——不過我確實覺得，你的母親當時只不過是婦人之仁。這樣的仁慈和猶豫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聖后甚至還想過放棄這個計劃，因為她寧死也不肯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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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的母親真是個善良的女孩。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來說，你的母親是一個很好的人。不過身為大雄的聖后，她卻是不稱職的。政治不適合善良的人，我曾經也是個善良的人。可是……

  「沒辦法，我當時已經四十三歲了，而且我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所以對於我來說，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次的機會，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所以，我一定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我不能因為你母親的猶豫而讓這個計劃就這樣流產。

  「於是，我背著你的母親，從河水裡打撈上了一個孩子，騙你的母親說，這個孩子患了絕症，最多還有半個月就要死了。就讓他來代替你。你的母親猶豫再三，總算是勉強答應了下來。

  「搞定了聖后，我便去全心意地安排我的計劃了。其實當時我之所以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幫助一個無助的女孩拯救她的孩子，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扶持一個未來的帝王！

  「我知道，我的意圖說起來一點也不高尚，甚至是很低劣的，所以，你如果想要怪我的話，我也沒有任何話說。

  「我在你五歲那一年，從你母親的友人家中將你接了過來，然後開始給你灌輸要成為大雄的聖帝、一統天下的思想，並且引導你以此為志。可以說，我要你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滿足我自己自私的願望。

  「本來這些話我是準備把它們帶進棺材的，可是沒有辦法，到了最後一步，到了我的計劃將要成功的時候，我卻沒有辦法下定決心了。

  「我也犯了心軟的毛病。本來心軟這種事我是完全不能允許自己發生的。可是，到了最後，看著我培養了六年——算上你遊歷的那兩年，則是足足八年——的孩子將要去奔赴位置的前途，我……

  「我實在是有些不大忍心。畢竟教導了你那麼久，我的心裡還是舍不下你的。

  「所以，我決定把一切和你坦白，然後把決定權交給你。是去是留，都由你來決定。我不再引導你，一切都由你自己來決定。

  「怎麼樣，雲兒，聽了我的這番話，你現在有什麼想法麼？」

  說完，卓遂靜靜地看著盛凌雲，等待著他的回答。

  盛凌雲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老師，良久不發一語。

  卓遂看著盛凌雲，說道：「沒關係，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自己的選擇。因為這樣的話，也會讓我內心的愧疚稍減一些。」

  說完他靜靜地看著盛凌雲，靜靜地等待著，不再開口說話了。

  盛凌雲也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老師，沉默了好久，盛凌雲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老師，我並不怪你。」

  盛凌雲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

  卓遂聞言，頓時微微一驚。

  「即便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老師向我的母親獻計救我一命、教導我這麼多東西是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我也絲毫不怪你。」

  盛凌雲說到這裡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道：「因為，無論老師你做這些的目的在於什麼，我都完全不在乎。而現在的事實便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授業恩師。」

  卓遂看著盛凌雲——他敏銳地發現，盛凌雲稱呼他的時候，從之前的「您」變成了現在的「你」，看起來他心裡自己的身份還是有了一些變化的。

  那麼，現在的盛凌雲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即便聰明如卓遂，也難以揣測。

  只聽盛凌雲繼續說道：「不過，雖然我不怪你，甚至我很感激你。不過你騙了我，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說到這裡，盛凌雲的話鋒一轉，然後開口道：「我最討厭的便是背叛和欺騙。儘管您是我的老師，不過現在，我還是並非完全不介懷的。

  「從今以後，你還是我的恩師，不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再是之前那般崇高，之前我把你當做生命中唯一的恩師和親人。現在，你只是我的老師，卻並不是我的親人了。

  「因為，親人之間，是不會相互欺騙的。」

  說到這裡，盛凌雲緩緩邁步，朝著門外走去。

  卓遂在他的身後問道：「那麼，從今以後，你還會繼續叫我老師麼？」

  盛凌雲回過頭來，靜靜地看著卓遂，然後，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說：「當然了。你永遠都是我的老師，這一點，是絕不會改變的。」

  說完，盛凌雲便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了出去。

  就這樣，盛凌雲與自己的老師卓遂，分別了。

  不過，這並不是他們的永別。盛凌雲只是去做他的事了，當他成功之後，他們即將再度相會。

  盛凌雲看著外面的夜空，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惆悵感。

  不過很快，他便將心中這惆悵的感覺驅逐了出去，然後轉身朝著江子通和江初雪的家中走去。

  他知道，江子通和江初雪二人，還在家中等待著他。

  他們，可是他真正的親人。

  卓遂孤獨地坐在房間裡，望著盛凌雲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知道，如果換做別人，像他這樣欺騙盛凌雲的話，恐怕自己已經不能安然坐在這間屋子裡了。

  他撫養了盛凌雲整整六年，算上盛凌雲自己出去歷練的時間，則是整整八年的時間。對於盛凌雲的性格，沒有人比他還了解。

  他很清楚，盛凌雲最討厭的是何種人。

  盛凌雲最討厭的，便是背叛者與欺騙者。

  為盛凌雲所信賴的人，無論關係多麼親密，只要一旦背叛了盛凌雲，盛凌雲便會大發雷霆。這是盛凌雲與生俱來的性格。

  ——也許，這便是他生而為帝王的標誌吧。畢竟，所有的帝王都憎恨背叛。

  對於盛凌雲來說，關係越近的人的背叛，他越不能夠接受。

  但是，以卓遂和盛凌雲的關係，盛凌雲竟然沒有過多地責怪他，他們的關係似乎也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對於卓遂來說，這還是十分出乎意料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有點看不透自己的這位徒弟了。

  到底是為了什麼，盛凌雲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和決定呢？

  就連卓遂，以他絕佳而超凡的智慧，以及他洞察人心的本領，也無法想到這一點。

  也許，盛凌雲的心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畢竟，他是註定要成為帝王的人。

  註定要成為帝王的人，就要有令人猜測不透的心境。

  帝王的心，是不允許任何人猜透的。

  甚至，就連亦師亦父的卓遂也不能。

  卓遂不由得苦笑了一聲，抬頭看著天空，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緩緩地嘆了口氣，然後轉了個身，朝著內室走去。

  天已經轉涼了，不能再在外面受風寒了。

  他布了十多年的這個局，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卓遂的心裡這麼想著。

  漂泊一生，一直鬱郁不得志。現在，他到了五十多歲的時候，才終於能夠有了這樣的機會。

  對於卓遂來說，這是多麼令人激動的事情啊！

  他暢想著未來——就像他少年時那樣。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少年時代的那種幻想與衝動了。

  他也沒有了少年時代的活力和體力，現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無論是誰看到他，都會斷定，他這幅樣子，絕對是活不過十年的。

  而事實上，卓遂也沒有活過十年，僅僅七年之後，他便在盛凌雲出征苗疆的前夕與世長辭了。

  不過那時，盛凌雲已經統一了天下，成為了古往今來最偉大的聖帝。而他也成為了最有名的帝師被載入史冊。那時的卓遂，恐怕已經足以瞑目了吧？

  雖然從結果看來，卓遂的一生是一個大團圓結局的喜劇，他的奮鬥歷史還很勵志，激勵著後代的年輕人們。不過，從過程來看，卓遂的一生實在是個悲劇。

  他用了一生的漂泊，才換來了晚年僅僅兩年的榮華。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回報，實在是有點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