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談

  「雪兒姑娘？」盛凌雲驚訝地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初雪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單衣，單薄的身子在夜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看上去她是匆匆忙忙地跟著盛凌雲出門的，並沒有預先做任何準備。

  她雙手抱著肩膀，上下摩擦著上臂，看著盛凌雲道：「盛大哥，你為什麼要走呢？難道是雪兒哪裡做的不好麼？如果是的話，你可以告訴雪兒，儘管責罵雪兒都可以，可是……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們啊……我們，我和哥哥都……不想失去你……」

  盛凌雲看著江初雪，心中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雪兒姑娘，你不要多想，不是因為你哪裡做的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因為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所以……」

  他頓了一頓，然後仰頭看向空中，緩緩開口道：「雪兒姑娘，替我轉告江兄，是我辜負了你們，真的對不起……我……我也很捨不得你們，可是……我沒有辦法……」

  

  江初雪看著盛凌雲，就這樣靜靜的凝視了他好久，然後方才緩緩開口道：「盛大哥，你一直以來，把我和哥哥當做你的什麼人呢？」

  「我一直以來……」盛凌雲看著江初雪，本來想要撒一個謊，可是最後還是實話實說了，「我一直以來都是把你們當做自己的……親人。不只只是朋友，而是親人。因為我已經沒有親人了，除了師父，你們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既然這樣……」江初雪直視著盛凌雲，一字字問道，「那為什麼，你還要離開我們？」

  盛凌雲嘆了口氣，別過了頭去，不想讓江初雪看到自己臉上已經無法忍住的淚水：「因為，我沒有辦法無視我的使命。這是我的宿命……我無法拒絕它，也無法拒絕需要我的人們的召喚。」

  「我的意思並不是要阻止你去完成你的使命，」江初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有心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即便你一定要離開，我們也可以和你一起走啊！」

  「和我一起？」盛凌雲聞言一驚，轉過頭來看著江初雪，「你可知道，我要去做的是什麼事？」

  江初雪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那你還……」

  「我在等你告訴我。」江初雪看著盛凌雲，認真地說道。

  盛凌雲驚訝地看著江初雪，他從沒見過這個僅僅不到十二歲的小女孩露出這樣的表情。之前她都是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對於哥哥和他的話都是言聽計從，看上去沒什麼自己的主意的樣子。盛凌雲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江初雪一臉認真地看著盛凌雲，看上去，如果盛凌雲不把一切都告訴她的話，她是不會罷休的。

  盛凌雲嘆了口氣，他終於要妥協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妥協，而且面對的還是一個這樣的小女孩。這也是他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對別人妥協。

  「好吧，我告訴你真相。」盛凌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大雄的上一任聖帝——元成帝的遺孤。」

  聽了這話，江初雪頓時愣在了當地。

  「什、什麼？」她的表情中露出了深深的驚訝。

  盛凌雲緩緩說道：「一般我在別人面前，都是自稱姓『卓』的——那是我師父的姓。不過第一次見到江兄，我折服於他的風采與豪爽，便以真實姓名相告。

  「盛並非大姓，在這中原之中，姓盛的家族沒有幾個，聽到這個姓，很多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曾經烜赫一時的大雄皇族。而我是皇族的身份不到特定時機是不能夠暴露的。正因為如此，我才一直瞞著你們。

  「不過我想，你的哥哥應該也覺察到一些端倪。而且我一直沒有隱藏我是劍豪南宮蕭的徒弟的事。劍豪他老人家不喜歡遮遮掩掩，所以當他稱呼他的弟子的時候，都是以真實姓名相稱的。因此江湖中關於我是前朝遺孤的傳言也是存在的。

  「現在的聖帝益康一直在尋找元成帝的遺孤，這件事我當然也知道。所以我才一直隱姓埋名。可是現在，我是時候卸下我的偽裝，挺身而出了。」

  江初雪問道：「為何？」

  「你應該知道，靳羽正在整頓兵馬，準備北伐吧？」盛凌雲問道。

  江初雪點了點頭，道：「雖然我和哥哥一直生活在鄉下，但是這種大事，我也略有耳聞。」

  「沒錯，那你覺得，靳羽這次來襲，我們大雄的勝算有多大？」

  江初雪想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對於這些事情，我並不是很明白。」

  「嗯，」盛凌雲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我告訴你，不到一成。」

  江初雪聞言又是一驚：「什麼？！」

  「自益康篡位以來，大雄內部一直很不穩定。益康僅僅是應付國內的反對派便已焦頭爛額，面對強大的靳羽大軍，他又有什麼勝算可言呢？」

  盛凌雲說著停頓了一下，仰頭看向布滿了烏雲的夜空，說道：「所以，我不能夠再隱姓埋名了，大雄需要一個拯救它的人，要不然它便會迎來毀滅的命運。身為大雄皇族，我有這個責任挺身而出。

  「而且，不僅僅是為了大雄，也是為了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就是被益康的爪牙害死的。無論是站在大雄利益的角度，還是站在私仇的角度，我都有理由起兵討伐益康。」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看著江初雪道：「所以，我才要選擇在這樣一個深夜離開這裡。這樣是最好的結果，我不想把你們捲入這件事。這是我要背負的使命，而不是你們的。」

  盛凌雲說完，江初雪卻搖了搖頭，道：「不，盛大哥，你錯了。」

  盛凌雲聞言一怔：「什麼？」

  「你的使命，便是我們的使命。」江初雪用一種很堅決的口氣說道。

  盛凌雲聽了江初雪的話，不由得微微一驚。

  「盛大哥，你把我們當做親人，我們也一直都把你當做親人。」江初雪說道，「你和哥哥一般大，我也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哥哥。我們都是一家人，可是你卻瞞著家人獨自出走，這樣怎麼對得起我們呢？」

  盛凌雲沒想到江初雪居然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在他的印象中，江初雪一直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可是現在她的語氣卻和以往大不相同。

  「盛大哥，我和哥哥都是很在乎你的。而且我們也把我們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你，你自己的事情卻總是瞞著我們不說。雖然我和哥哥表面上不講，但是其實我知道，哥哥很介意這一點。」

  江初雪說著頓了頓，然後緩緩說道：「我也有點介意。」

  盛凌雲被江初雪的話說得愣住。

  沉默了一會兒，江初雪再次開口道：「其實哥哥並不像盛大哥你想的那樣會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講出來。他的心底，還是會隱藏一些東西不說出來的——並不是因為他有意隱瞞，而是因為他認為把這些事情說出來，會傷到朋友的心。」

  聽著江初雪的這一番話，北辰夜一直默然不語，眼神卻緩緩地發生了變化。

  「盛大哥，你知道麼？有好幾次我忍不住想要問你有關你的事情，可是哥哥一直攔著我。他不讓我直接去問你，認為你想要告訴我們的時候，自然會說。可是我沒想到，你竟然……竟然會這樣直接背著我們離開。」

  說到這裡，江初雪的語氣明顯的變了。

  「盛大哥，你知道麼……我、我一直以為，你是把我們當做自己人的，可是我沒想到，你還是……」

  「不不，雪兒姑娘，你誤會了。」盛凌雲連忙解釋道，「我……我只是……」

  「盛大哥你不用解釋。」江初雪擺了擺手道，「我說這番話並沒有任何要責備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的苦衷，知道你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好。」

  「可是，」江初雪的目光轉向盛凌雲，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希望你能夠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來，不要把它們都藏在心底。我之所以會用這樣不好的語氣，並不是為了我和哥哥，而是為了你啊！

  「你總是喜歡把什麼事情都藏在自己的心底，把一切的責任和負擔都一個人承擔，你知道麼，這樣會很讓人擔心的，會很讓人心疼的啊！

  「如果你總是這樣的話，遲早有一天，你會被自己逼到絕境的啊！心裡有太多煩惱排解不開的話，對身子是很有害的。當然，我沒有你和哥哥那樣的聰明，也沒有你們那麼多的經歷，也許我說的不對，但是……

  「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能夠把那一直以來包裹著你的硬殼剝開，至少對我和哥哥，能夠透露出你真實的一面。」

  說到這裡，江初雪突然貼近到了盛凌雲的面前，一字字問道：「盛大哥，答應我，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