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雞蛋
2024-06-08 19:46:46
作者: 蘇靜初
第二天早上起來,春英是鐵了心讓徐靈芸打扮漂亮到隔壁臨風院去拜訪新到的韓先生,務必留下最好的印象。
徐靈芸打死不從,掙扎著挑了一件素色的衣裙:「這件就好,穿那麼艷麗做什麼?我年紀不大,鮮艷的顏色穿著反而顯得老成了。」
春英看著手裡的桃紅衣裙,絲毫不覺得哪裡不適合:「姑娘瞧著外頭哪家的娘子,誰不是打扮的鮮艷漂亮?也就姑娘你天天打扮的素淨,身上也沒多少飾物。對了,二太太前陣子送來的簪子,正好戴上,也讓老爺看一看。」
「不必了,要是戴著不小心弄丟了,不也辜負了蕭老爺的一片心意?」徐靈芸暗嘆,要是讓大太太看到簪子,恐怕心裡又要不舒服了。蕭老爺也是,特地打了兩個簪子,一個給了二太太,一個卻給了自己,連大太太的一份都忘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沒想過給大太太也打一件,還是滿心裡只向著二太太。
她瞧著,估計是後者了。如此,更不好戴著簪子四處張揚,沒的給大太太的的人看見了,又是一番鬧騰。
徐靈芸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麻煩了。
二太太已經是大太太心裡的刺,礙著蕭老爺的面子動不得,她這個帶來的拖油瓶就不一定了。既然寄人籬下,就該老實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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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就是太小心了,就算丟了,老爺也不會怪責,只管讓人再打一支簪子。」春英在蕭府呆的久了,也習慣了蕭老爺的財大氣粗,時不時送來些新鮮玩意兒,卻也不便宜,隨便一件有時候還價值千金。
光看這簪子的做工,就知道沒幾百兩銀子是拿不下來的。
徐靈芸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那是給二太太特地打的簪子,我就是順便而已,哪裡好再讓蕭老爺破費?」
好不容易兩人各退一步,讓春英點頭換上一件鮮嫩的鵝黃色衣裙,戴上一支華月喜以前送來的銀簪,徐靈芸還沒來得及用飯,就見夏草撩起帘子走了進來,未語先笑。
「姑娘今兒瞧著真好看,早該選些鮮嫩的顏色,看這小臉襯得多白嫩?」
徐靈芸作勢要去擰夏草的胳膊,夏草笑著躲開了:「奴婢說的是實話,姑娘怎麼就不高興了?待會二太太見了,也得夸姑娘的。」
徐靈芸奇怪,今兒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華月喜怎麼叫她過去了,連忙問夏草:「二太太可是有什麼事?」
「是好事,姑娘的心只管放進肚子裡,跟著奴婢過去一聽就知道了。」夏草笑眯眯地賣了個關子,讓徐靈芸更疑惑了。
跟著夏草踏進月夕院,沒見門口崔嬤嬤的臉,徐靈芸才想起昨天春英提過,崔嬤嬤惹怒了蕭老爺被趕了出去。
不用看崔嬤嬤鄙夷的嘴臉,聽不到她暗藏譏諷的聲音,她還是過得舒服了不少。
反正是大太太的人,就算被趕出去,大太太也會好心照顧著,給崔嬤嬤一條後路。
大太太就是這樣的人,做事面面俱到,不讓人有半點質疑的可能,卻累壞了自己。
看蕭老爺一個月下來,除了出外行商,初一十五,都只往月夕院來。阮姨娘當初也鬧到了大太太的跟前,卻反而被大太太勸下了,說是家和萬事興,誰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
別說是華月喜,就是徐靈芸也是不信大太太真如表面上那麼平靜大方,估計心裡早就想扎大頭針、打小人了!
「二太太,」徐靈芸中規中矩地行禮,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你這孩子,就是虛架子特別多,還不過來?」華月喜雖是呵斥,眼底卻溢滿了笑意。她知道徐靈芸越是多禮,別人越是拿不住自己的把柄,好在月夕院裡過得越舒適愜意。
華月喜疼愛這個唯一的孩子,徐靈芸又何曾不敬愛她?
蕭老爺是寵愛她,但是院子裡幾十隻眼看著,也不知道哪天會傳到老爺太太的耳邊,徐靈芸一言一行都謹慎小心,為的也是讓華月喜的處境更好一些。
幾年下來,連蕭老爺也對徐靈芸讚不絕口。雖說不是親生的,待她也好上幾分。一個懂事乖巧又知禮的孩子,總是能讓人更疼惜一些。
華月喜有些心酸,她的孩子為自己打算,何曾不是因為她嫁為人妾,地位不如人?
所以,無論如何,華月喜都要給徐靈芸找一個好夫婿,來彌補這十幾年來的遺憾。
「今兒桌上都是你愛吃的點心,多吃一點,瞧著最近好像又瘦了?」捏了捏徐靈芸的臉頰,華月喜嬌嗔道:「你這孩子,晚上又熬夜看書了吧?不管怎麼吃,身子骨還是那麼瘦。再這樣,我就讓春英把你滿屋子的書都燒掉!」
「別,娘親。我昨夜老早就睡下了,不信你去問春英。」徐靈芸最寶貝的就是她偷偷攢下月錢買的一小箱子的書,連春英都不讓碰的。聽見華月喜要燒了她的書,著急地解釋。
「回二太太,姑娘昨夜子時睡下的,確實比平常要早一些。」春英答完,悄悄朝徐靈芸眨巴了一下眼。
徐靈芸暗道糟糕,果不其然看到華月喜臉色變了!
「子時?還算早了?平日到底什麼時辰才睡下的?」
「娘親,我以後會注意的。」徐靈芸瞪了吃裡扒外的春英一眼,陪著笑轉開話題:「夏草說娘親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
華月喜愛憐地摸了摸徐靈芸烏黑的發頂,笑道:「確實是好消息,你該知道那位韓先生要做二少爺的西席。」
徐靈芸點頭,但是那又跟她有什麼關係?
「老爺已經答應了,韓先生給二少爺說課時,你能去旁聽。」
「旁聽?」徐靈芸驚喜得險些跳起來,半晌又遲疑地問道:「那韓先生答應了?」
華月喜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回她:「韓先生沒拒絕,不過要先見一見你再決定。」
「見我?這是要先考校一下學問才做決定嗎?」徐靈芸皺了皺眉,她不過認識百來個字,還真經不住考校。
不等華月喜再說,夏草先忍不住笑了:「姑娘,估計韓先生沒這個意思,也就看看姑娘是不是真的有心聽書。」
徐靈芸聞言,也跟著笑了。
也是,韓先生這樣的大家,住在蕭府,不好不給蕭老爺面子收她為學生。雖然是旁聽,要是個嬌嬌的大小姐,又無心念書只想跟著去耍,只會給他添麻煩,自然要嚴詞拒絕的。
「在哪裡見韓先生?」徐靈芸說完,也挺好奇這位韓先生居然願意收她這個女學生,不像平日的老頑固,不給自己踏進學堂一步。也不知道去涼亭走一遭,韓先生會不會只是當面答應了蕭老爺,實際上讓她知難而退,主動提出不去學堂。
她想了想,還得走這一趟。如果韓先生只是沽名釣譽的人,被別人推崇,學問做得不錯,卻是個偽君子,自己也沒必要跟著旁聽了。
徐靈芸急著要走,卻又被華月喜拉下了:「這麼著急做什麼?巳時再去也不晚,先打扮打扮。這身衣裳尚好,只是首飾少了點,哪裡像個年輕姑娘?」
華月喜端詳了半晌,不滿意地微微蹙眉:「夏草,把我那對紅翡鐲子找來。春英,回院裡將老爺前兒賞的簪子拿來。」
徐靈芸一怔,想要攔下,夏草已是一頭扎進了裡屋,春英則是一溜煙跑個沒影,不由小聲說道:「娘親,我這身挺好的了。只是見一見韓先生而已,哪裡用得著盛裝打扮?」
華月喜撫了撫她肩頭的長髮,眯眼一笑:「我都打聽好了,韓先生至今未婚,身邊只帶著一個年長的丫鬟。以後就是嫁過去,也不用對著一群鶯鶯燕燕,沒的堵心。」
徐靈芸一愣,不由哭笑不得:「娘親都想哪裡去了?韓先生這樣有名的書法大家,哪裡會看得上我?」
別說美貌不及華月喜一分,又不是才華滿溢,書法更是一竅不通,家世也不怎樣……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華月喜一頭熱。
徐靈芸左右張望,見其他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體貼兩人說些私房話,便小聲嘀咕道:「娘親開頭不是看中了大少爺,怎麼又變成韓先生了?」
蕭晗和韓先生對比,兩人年紀相近,一個有錢,一個有才,就不知道韓先生的相貌跟大少爺相比如何了……
一般做學問的都自顧不暇,向來不修邊幅的樣子,想到這裡,徐靈芸不由皺了皺鼻子。
華月喜點著她的鼻子,語重心長地道:「傻女兒,親事是女人後半生的依靠,馬虎不得。好比這雞蛋,不能只放在一個籃子裡。要是不小心摔了,豈不是滿盤皆輸?」
徐靈芸無語,所以她是一顆顆雞蛋,而蕭晗和韓先生就分別是一隻竹籃子?
兩人剛說完,春英就喘著氣跑回來,夏草也把那對紅翡手鐲找出來了。
華月喜看著這對手鐲,眼底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這鐲子,還是你爹爹攢了幾個月的俸祿買來的,我一直捨不得戴,又怕觸景傷情,倒不如早些給了你。」
把鐲子戴上徐靈芸的雙腕,華月喜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顏色,還是適合年輕的姑娘家。」
見她面上閃過一抹惆悵,徐靈芸挽著華月喜的胳膊撒嬌道:「胡說什麼,娘親還年輕漂亮著呢。跟我出門,哪個不是說是一對姐妹花?」
「你這小嘴,真是越大越會說話了。」華月喜的唇邊重新揚起一絲淺笑,順勢攬住了徐靈芸,接過春英手上的簪子,戴在她的發上:「這髮髻太老成了一點,束髮斜斜別在一處就好。」
夏草機靈地拿來木梳,華月喜接下,打散了徐靈芸的髮髻,細細梳了起來:「想來,上一次給你親手梳發,也是五年前剛進蕭府的時候了。」
徐靈芸輕輕點頭,想起那年才八歲的她,對於跟著華月喜進蕭府,有著對以後生活的害怕和擔心,忐忑不安,春英更是抖著手,遲遲沒梳好發。這也是她,第一次對春英大發脾氣。
那時候的華月喜,穿著一身粉色的嫁衣,拿起木梳仔細替她梳發,也抹平了徐靈芸滿心的驚慌失措。
進蕭府後,徐靈芸不敢多走動,免得衝撞了蕭家的主子,窩在院子裡,每月除了初一十五蕭老爺不在華月喜房裡留宿的時候,才會到月夕院請安,兩人一起用飯。
如今這般貼近,徐靈芸還能嗅到華月喜身上淡淡的馨香,似是小時候在她的懷裡盡情撒嬌亂蹭。
「好了,」華月喜放下木梳,看著銅鏡里的女兒。不知不覺,徐靈芸從小小的孩兒,已經長大成了大姑娘,不久就得嫁為人婦,她真有些捨不得。
徐靈芸抬起頭來,滿眼詫異。銅鏡里嬌俏的人兒,真的是她嗎?
「姑娘真漂亮,要是以後也能這樣打扮,不愁遇不上上傾心的男兒。」春英高興地繞著徐靈芸轉了一圈,又重重點頭。
徐靈芸不以為然,搖頭道:「只看女子外貌顏色,不看品性,這樣的男兒未免太膚淺了一點。」
「誰說的?」華月喜扶著她的肩頭,滿意自己的手藝沒有絲毫的遜色:「匆匆一面,又怎能看出品性如何?不裝扮漂亮,怎麼在眾多的女子中脫穎而出,招來好男兒的青睞?」
徐靈芸歪著頭,不明白了:「不是有句俗語說的,娶妻當娶賢?」
華月喜嗤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不過是偽君子們冠冕堂皇的話罷了,你瞧瞧哪家老爺真會娶一個賢惠的醜八怪?若不是為了利,又不是為了升官,為何不挑一個既漂亮又賢惠的小妻子?」
徐靈芸似懂非懂地點頭,被華月喜笑眯眯地推出月夕院時,她才回過神來。
不對啊,她只是去見韓先生,好讓自己能到學堂旁聽,怎麼就被繞到打扮漂亮勾搭未來夫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