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死問題

  作為即將上任的調查部部長，遇到剛才的案件，吳樂天此刻應該站在9號行李轉盤旁邊，開始呼叫自己的隊伍來取證，立刻開展行動。

  可他現在只能焦急的做一個偷窺的看客，因為，那具屍體是他自己。如果他不是這個主角，這會是一起多麼有意思的案子！

  苦惱思索之間，吳樂天注意到9號行李轉盤那邊開始有了動靜。他趕緊平復心神，屏住呼吸，他從柱子後面偷偷的望過去，發現自己剛才站立的區域已經被一群人占據。

  他們雖然穿著隨便，仿佛路人一般，卻不是回頭來取行李的乘客。乘客們此刻已經被機場的執勤保安組織在遠處的區域，等待後續安排。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都是他的同事——空天調查局的人，差不多有七八個。

  闊別一年多，一下子看到這麼多同事，好些還是自己的老熟人，或者乾脆就是下屬，吳樂天激動萬分，儘管鍾老爺子並不在那兒。

  

  他差點就跳出去。

  但他的本能牢牢的將他的雙腳貼在地上。

  「別急，先觀察一陣再說，要知道，你已經死了。」心中一個聲音冒出來。

  他急忙低頭掏出自己的工作證，確認它不在激活狀態。

  空天調查局的人執勤時，並不需要身穿制服，全靠工作證證明自己的身份。而這個工作證在激活之後，可以與附近指定場景內的工作證互認，完成「確認眼神」的工作，還能夠排異，以識別假證件。

  「嚇死我了，要是工作證激活了，他們馬上就能發現我的存在……」不過，吳樂天轉念又想，「即便發現了，那也應該是屍體身上的工作證吧，如果他的確是我的話……」

  可是，如果是兩個工作證同時激活呢？互認的結果會是如何？會有優先級嗎？

  他不想冒險去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儘管他很想知道。

  他現在只知道，他親眼目睹自己的屍體，屍體的手還攥著西爾維婭的吊墜。

  這是他哪怕把自己的腦子從脖子上擰下來，用手使勁往裡面掏，甚至僱傭童工，用他們細小的指頭掏遍每一個角落，也掏不出來的組合。

  顯然，這樣的情況也遠遠超出他那些同事們的意料。

  他看到他們在查看了屍體之後，也都呆若木雞。

  他們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面面相覷，一下子全都失去了主意。

  吳樂天雖然不在那兒，但他可以想像，他們心中的風暴不會亞於幾分鐘前的自己。

  那種無聲的風暴，愈發有殺傷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高興一下，對自己苦笑：「看來我在大伙兒心中的形象還是很高大的，看到我的死，大家都很震驚嘛。」

  他又饒有興致起來，雖然自己死了——可是，自己不仍然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就像是一個來自於其它世界的人，用上帝視角在觀摩著嗎？

  這種感覺，簡直太詭異，又太刺激了！

  原本應該十分喧譁的機場，因為這樁命案的關係，反而變得相對安靜起來，而9號行李轉盤附近除了他的同事們，一個人都沒有。

  他集中精神，想仔細的去聽他們的對話。

  畢竟，震驚歸震驚，他們還是很快拉好了警戒線，當一個女探員將警戒線放置在11號行李轉盤旁邊時，她距離吳樂天僅有一柱之隔。

  他偷偷看過去，這不是顧婷嗎！兩年前自己剛把她招進來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青澀的畢業生，沒想到一年多不見，已經十分成熟老練了。

  「頭，警戒線都布置好了。」顧婷往9號行李轉盤走去。

  清晰的聲音傳入吳樂天的耳朵，他再次想跳出去。

  但他再次忍住，只是側身一瞥，正好看到那個被她稱之為頭的人，轉身向她點了點頭。

  他於是看清楚了，是那張圓臉，雖然丟在人堆里如同石沉大海，絕對認不出來，但他再熟悉不過了。

  「李尋芳！這小子！」

  李尋芳跟他年紀相仿，六年前跟他同一批進來，一直是他的好搭檔。他原本計劃今天如果順利接任鍾老爺子，便要去跟寧不為爭取，設一個副部長之位。

  在過去幾年，出於精兵簡政的考慮，寧不為一直不肯為鍾盛配副手。

  「你們調查部個個都是精兵強將，有探長級別就夠了，你這個部長不需要副手來輔佐，你不也直接向我匯報嘛，我可沒安排副局長給你添堵。」這是當時鐘盛想將吳樂天提拔為副手時，寧不為的原話。

  但此一時，彼一時，這次在紐約特訓，吳樂天深刻的感受到空天案件越來越多和越來越複雜，他需要好用的副手。再說，現在辦案的危險係數也越來越高，萬一自己死了怎麼辦？不得找個備胎嗎？

  他有信心說服寧不為。

  在顧婷重新加入他們之後，斷斷續續的對話傳來，有幾句還伴隨著一點哭腔。

  「真不敢相信，吳老大死了……真不敢相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來這麼一出，算是三年前那事以來最嚴重的案子了吧！我們局是被詛咒了嗎？」

  「別愣著了，鑑定和取證的，趕緊去幹活！」

  「要不要向鍾老爺子請示一下？他就在樓上的辦公室……」

  吳樂天一震，「鍾老爺子也在這裡？」

  他顧不上繼續往下聽，暫時不去考慮為何他們都叫自己「吳老大」，也暫時將「三年前那事以來」帶來的疑問擱置一邊——在他的印象中，三年前並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大案。

  「只要能找到鍾老爺子，或許很多事情就能明白了！」他暗自想，「雖然出現兩個我——其中一個還已經死了，看上去比較詭異，但是，他什麼怪事沒見過呢？」

  相比之下，李尋芳還是嫩了點，保險起見，還是不要找他。

  他已經不再想著交接工作的事情，今天自己的生死問題如果得不到解決，他不可能繼位。

  空天調查局一直都是以破案為最高優先級的。

  他打算暫時離開現場，去樓上找鍾盛。

  吳樂天悄悄的躲在柱子後面往出口處移動，小心翼翼，生怕被同事們看見。

  馬上就要大功告成時，他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吳先生，你怎麼還在這兒？」

  他定睛一看，「我靠，怎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