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暗算(二)
2024-06-08 17:46:08
作者: 藕花
寧州,杏花峪。
一個很美麗的名字,卻是寧州北邊與草原接壤,最為苦寒的關口所在。
邊關守將展青松,人如其名,是個青松般高大威猛的漢子。
此刻卻搓著粗糙大手,跟討好的大狗似的,兩眼放光的望著馬守備。
「大人帶上我,帶上我一個唄!」
馬徹跟趕蒼蠅似的,煩不勝煩,「滾滾滾,少來煩老子。個個都想跟去,誰來守關?」
「哎呀,這不還有人嗎?」
「屁!你就是這兒最大的官兒。別人能動,就你不能動,這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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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那守備大人你不也親自來了?這也不合規矩。」
「你小子還反了天了!」
馬徹不想講理了,正想用拳頭說話,下屬跑來報信,滿臉激動。
「大人大人!賣馬的來了,就在關外!」
什麼?
二位大人頓時不吵了,齊齊大步往外跑。
管他同不同意,合不合規矩,趕緊跑出去看看是正經!
杏花峪外五十多里處,人歡馬叫。
十幾個青壯牧民守護著上百隻馬,正警惕的望著對面的大齊人。
馬徹和展青松眼睛裡除了馬,什麼也看不見了。雙眼放光的正想往前走,卻被人喝止。
「站著!當兵的不准上前,不然我們就不賣了!」
當兵的怎麼了?又不是不給錢,他們可都是一等一的良民。
再看旁邊,躥出一匹膘肥體壯的大黃馬,馬上端坐著一位翩翩貴公子。穿著身石綠團花袍子,猩紅斗篷,金冠束髮,白玉懸腰,打扮得花枝招展,當先衝出去了。
跟紈絝般的打扮,不是尉遲圭,又是何人?
要不是他個頭太高大了些,笑得嘴角又咧得太大,露出一口白牙微有些驂人,那些牧民當真就要放鬆警惕了。
不過這一看就是個人傻錢多的闊佬,他們還是允許了金光侯的接近。
「這是誰?」
「花錢的大爺。」
好不容易把人和馬哄來的衛績,笑得特別溫和可親,「要買馬的就是他了,你們要談價錢,跟他說就是,他什麼都能做主。」
能花錢做主的金光侯,驕傲的高高挺起胸脯,大手一揮,「把東西都拉上來!」
這回馬徹和展青松總算有機會上前了。
親自趕著馬車,走到近前,揭下油布,亮出筐籠。
也不多說,「來嘗嘗吧!」
為表安全,他們還各拿了一樣,徑直塞進嘴裡,故意吧唧吧唧,嚼得極香。
那群牧民面面相覷,悄悄咽了咽口水。然後頭領微一頷首,五六個人上前了。
一走進,食物香味更加明顯。再一嘗,大家眼睛都亮了。
暗紅的棗糕,甜絲絲的,好吃!
金黃的炒米,香噴噴的,好吃!
就算是冷硬的烙餅,也有人狠狠撕開嚼了嚼,然後果斷伸出大拇指。
上頭的芝麻真香,烤熱之後,泡羊湯最好不過。
馬徹很是大方,賣力吆喝,「都拿些,拿過去分大伙兒嘗嘗。嘗嘗不收錢,嘗好了再買嘛!」
聽說不要錢,有那實誠的牧民,就想整筐搬走了,展青松急忙攔著。
「整筐還是要收錢的,拿兩個倒是可以。」
那牧民鄙視的看他一眼,小氣兩個字幾乎要明晃晃的掛在臉上。
可展青松不為所動,主動拿了兩個烙餅送人,那人倒也接下,然後高高興興回去了。
招呼眾人拔出小刀一嘗,都挺滿意。
每樣吃過,滿意的拍拍肚皮,彼此一笑,那頭領上前談價了。
指了指那些吃食,再指指身後的馬,伸出一根手指頭。
這是啥意思?
「一筐就能換一匹馬?」
馬徹激動得都喊了起來,「可以可以!」
不行不行。
那頭領連連搖頭,雙手比劃劃,用生硬的漢話道,「一車,一匹!」
啥?
這也太貴了吧?
雖然比濟州的馬要便宜,但也便宜不了多少。還指望能撿漏的馬徹,展青松大失所望。
可那頭領狡猾一笑,用生硬的漢話道,「大齊,不許販馬。濟州,更貴。」
這傢伙別瞧五大三粗,長得一副憨樣,還挺懂行的。
不過他開的這個價,也實在是可以了。起碼比濟州強多了,還不用看人臉色,任他們挑選。
馬徹和展青松他們,有些猶豫。
但看著就不靠譜的那位「紈絝」,金光侯一口回絕。
「那就算了,勞你們白跑一趟,留幾筐吃食,算是送兄弟們的路費,請回吧。」
啊?
這就不買啦?
馬徹急了,可金光侯傲嬌得很,「當老子是肥羊麼?賣得不痛快,老子留家裡積肥也不賣。拖回去!」
什麼?
看他當真掉頭就走,草原頭領更急。
他們草原不缺牛羊,缺的是糧食。
吃肉雖然飽肚子,但不配些五穀雜糧,是很容易生病的,尤其老弱婦孺人受不住。
尤其眼前這些,還是漢人已經加工好的糧食。味道又香又經放,可比自己去買糧來做,要划算多了。
若說大齊牛馬銷售有禁令,但同樣的,糧食賣出邊境也是有限制的。真要是放棄,於他們也是一大損失。
「站住!」
頭領到底沉不住氣,擔心尉遲圭任性跑了,主動開口還價,「那你說多少?」
這就有得談了。
尉遲圭昂著下巴告訴他,「不二價,五筐換一匹。」
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車上的東西,他們看過了,份量是很紮實的,尤其那個烙餅,很抗餓。
拿上五筐,一個冬天,一家人就足夠了。只換出去一匹馬的話,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太大損失。
畢竟到了明年春天,小馬駒又要生出來了。
多一匹馬少一匹馬,真心無所謂。
頭領想了想,「你又沒鹽,如果你能再一袋鹽,五筐就五筐。」
馬徹等人聽得面色一變。
販賣糧食還算打了擦邊球,販鹽販鐵,可是要殺頭的。
誰知尉遲圭一聲輕笑,趾高氣昂的又揮了揮手。
然後親兵另趕上來一輛大車,揭開油布,裡面全是罈罈罐罐。
打開一隻半人高的罈子,頓時酸香四溢,聞得人口水都要下來了。
親兵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才取出匕首,小心翼翼的從罈子里挑出一根黑乎乎的玩意兒。用匕首切成小塊,用壇蓋裝著,送到那頭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