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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好事(二)

2024-06-08 17:43:39 作者: 藕花

  許觀海將她扶正,好沒氣的道,「都多大的人了,走路還這麼不當心.」

  成安公主本想跟他吵架,也不知想起什麼,心虛的轉移了話題,「你來這兒幹什麼?」

  許觀海也不知想什麼,竟然沒有反駁,反而順著這話道,「我就來看看。女兒雖然不在,郡主府總得不時收拾一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得修整修整。今年雨水多,瓦片也得翻翻了。你來也是這事吧?」

  成安公主嗯嗯虛應了兩聲,「那你看吧,我已經看過了,先走了。」

  她自己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把欲言又止的姑姑也拉走了。

  許觀海瞧得古怪。

  

  可成安公主一向驕橫慣了,說風就是雨。女兒成親那日是自己對不起她,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正抬頭想繼續察看屋子,黃大嫂端著盤洗乾淨的杏子出來了。

  這回許惜顏去寧州,只帶了冬生一個,把春生和他們兩口子都留下了。

  一來春生媳婦要生了,二來要人照管宅子,三來也得有人打聽京城的消息。

  尤其白守中那邊,必得留幾個信得過的。

  如若日後白秋月出事,也不至於找不到幫手。

  「三爺來了,公主呢?」

  「走了。」

  黃大嫂皺眉,遲疑著看了許觀海一眼。

  「你們一個個都怎麼了,古古怪怪的。有話直說不行麼?」

  許觀海隨手拈了顆杏子,咬一口頓時酸呲了牙,「這麼酸你們摘了幹嘛?」

  黃大嫂賠笑,「哪是奴婢們貪嘴?是方才公主過來,瞧見園子裡那棵杏樹結了果,就要嘗嘗。奴婢說了,別瞧這皮兒黃了,裡頭還沒熟透,酸著呢,她也非要,這才打了兩顆下來給公主嘗嘗,她又說吃著剛好,奴婢這才去打的。」

  她再看許觀海一眼,還是如實說了,「後奴婢還恍惚聽姑姑念叨著,看大夫,別是公主身子不好,又不樂意看大夫吧?」

  她到底忍了一句沒說,就這麼害口,還非吃酸的模樣,竟跟才懷孕的弟妹一個樣兒。

  可人人皆知,成安公主跟許觀海一直分府別居,且成安公主也沒有養面首的嗜好。這個懷孕,肯定是不可能的吧?所以她也不敢亂說。

  誰知話音落下,就見許觀海如遭雷擊,那叫一個呆若木雞。

  好半晌,緩過神來,再無二話,許觀海是調頭就走!

  黃大嫂趕緊追問,「三爺,您說要翻瓦,到底是怎麼搞啊?」

  許觀海聽了,頓時倒轉回頭,卻不是回答,而是將她這盤杏子盡數兜了,還鄭重道,「看好樹上的杏子,別給鳥兒啄了去,回頭還要的!」

  然後就跟陣旋風似的,跑了。

  黃大嫂懵了半天,忽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

  別是公主,公主——

  那她們郡主,不就有嫡親的弟妹了?

  那可太好了!

  甘州,安遠城。

  五月里的正午,陽光正好。

  正是剪羊毛的好日子。

  尋一塊開闊乾燥之地,鋪上氈布,將羊蹄前後捆上,輕柔放平。記得一定要頭高腳低,才能從大腿處向前直剪。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箇中分寸,全憑經驗拿捏。

  先剪頭毛再剪後背,剪完一側再剪另一側。下腹柔軟處,一定要格外小心劃傷。

  剪完的羊毛,毛尖向內,毛根朝外,捲成一捆,裝入袋中,就是一袋好羊毛了。

  整個過程有如庖丁解牛,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摁著羊的漢子伸出大拇指,「還是嬸子好手藝,剪得真好。」

  特意被請來剪羊毛的老嫗,握著剪刀,癟著沒牙的嘴,得意一笑,「那是,剪了一輩子窗花,那花蕊兒我都能剪出來,何況剪個羊毛?」

  有嘴賤的小年輕打趣,「您老剪窗花,可掙不上這些錢和體面,還得靠剪羊毛!」

  老嫗笑罵,「你這小混蛋,就不許我老太太掙點棺材本?」

  「哪敢呀?這不是求您來了麼?」

  雖已認了錯,可腦袋上還是挨了一記爆栗,「不許這麼沒規矩,跟人好好說話。」

  打人的是親爺爺,孫子不敢反抗,還得好好扶著人坐下。

  老漢趁空跟老嫗道謝,又親自捧上一碗水,「多謝老姐姐來幫忙了。你那媳婦也是個能幹的,在那頭剪得可麻利呢。」

  老嫗接水喝了口,笑著感慨,「這也是城裡的大人們,給咱們尋的好門道啊。要象往年,我們這樣的老不死,就只能等著進棺材了。可如今,沒想到還能出來掙幾個小錢。連婦人娃娃們都能找著事做,家裡可是寬鬆多了。」

  老漢亦感慨,「可不是麼?他們小年輕兒眼神好,還能挑羊絨。我這樣不會剪羊毛,又放不動羊的,也能幫著扎羊毛氈子。只我手笨,只能扎出三等的活計。有些能幹的,能扎出二等,可就值錢多了。老姐姐,您這麼好手藝,家裡怎麼著也得是個二等吧?」

  老嫗癟著嘴,笑得頗有幾分矜持,「大兄弟你是個老實人,我不瞞你。我家,就我兒子,也能扎出一等的。我孫女如今都給選中城裡作坊,去做羯絨了。」

  老漢驚得瞪大眼睛,「進羯絨作坊了?那能掙不少錢吧?」

  老嫗假假謙虛,「也沒多少,橫豎家裡也不要她的,留著辦嫁妝吧。」

  「那您孫女,說親了嗎?」

  「這不正相看著麼。」

  老漢再瞅一眼孫子,只恨沒多敲兩記爆栗。

  這死小子,方才嘴那麼欠幹嘛?

  這多好的一個親家啊,可如今要怎麼開口呢?

  此時,嘴欠的孫子,又跳出去找事了。

  「我說王叔,你這羊一看就沒餓足一天,剪什麼羊毛啊?一會兒屎尿出來……哎喲!」

  他趕緊捏著鼻子跳開。

  那人原還辯解著,已經餓過了,誰想沒動兩下剪刀,屎尿橫流,剪下的羊毛都髒污了,沒法用了。

  眾人齊齊大罵。

  尤其老嫗老漢這樣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最見不得這樣的敗家子。

  「軍爺都來說過多少回了,別瞎糟蹋羊毛。懷孕的母羊不許剪,要剪也得餓足整整一日,水草不許沾牙。」

  「浪費工夫是小,毀了羊毛多可惜?羊也白遭一回罪了。」

  罵得那漢子,灰溜溜的撿了自家羊毛,牽著自家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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