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謀

  皇上突然渾身潰爛，所有御醫聚集，乾龍殿裡頭，燈火通明，越來越多的人聽到消息，都在往乾龍殿聚集。

  玄淵靜靜地等在門口，年汀蘭披著衣裳，走到玄淵面前，兩人一同，看著天邊那一輪緩緩升起的太陽。

  「宮裡的消息，還沒有來」玄淵已經有些著急，背手而立，手心裡全是汗。

  年汀蘭看著他，想要伸手去牽一牽，卻又縮了回來。「你是想知道明面上的消息，還是暗地裡的？」

  

  玄淵長舒一口氣，「暗地裡的消息早已經來了，這明面上，卻是沒有一個人送消息來，汀蘭你說，我是不是並不得民心？」

  年汀蘭微微垂首，這民心一事，對於玄淵這樣的人來說，怎麼能得到呢？

  「殿下覺得，殿下是做了什麼可以得到民心所向？」年汀蘭這話問的有些犀利，像是在嘲諷，更多的，卻是在冷靜的給他分析局勢。「殿下常年征戰在外，這個太子，也是皇上突然冊封的，說不定，許多偏遠的地方，這個時候都不知道，皇上已經冊封了太子。許多人對殿下不認同，那也是再正常不過。」

  玄淵明白，年汀蘭說的是事實，只是自己，得不到大家的認同，終究是玄淵心裡的一道梗。「那四弟呢？他為什麼就可以得到眾人的肯定？」

  年汀蘭微微停頓，目光看著遠方，久久才開口。「我覺得，這也許正是咱們的皇上，聰明的地方吧。」玄淵聽著年汀蘭這話，略感詫異，皇上聰明的地方？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年汀蘭微微一笑，站在玄淵身邊，「殿下難道不覺得，咱們如今這一步，也是皇上當初設計好了的嗎？當然，如果沒有墨先生突然來的這麼一出，這個時候，應該是皇上在等著看咱們之間的遊戲。」

  玄胤是貴妃之子，從小備受皇上寵愛，文韜武略，在眾人心中那也是樣樣精通，衣食住行，一應待遇，樣樣都是按著太子的的規制來，就是當初的培養教導，那也絕計不是一個皇子該有的教養。

  玄淵的眼神迸發出一股子冷光，伸手一把摟過年汀蘭，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搭在她的頭頂，隱隱有發香飄出來，似乎是有沁人心脾的能力。「你說的對，就算是我這個太子之位，父皇之前假意的友好，那也是有所圖謀的。汀蘭，我其實從一生下來，就註定是個『繼承者』，得不到他人的半分憐愛。」

  年汀蘭對於玄淵突然而來的示弱，有些莫名的差異，一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殿下，每個人都有苦楚，老天爺在這一處讓你缺失，總會在另一處，又給你補償回來的。」

  「是，老天爺讓我沒有父皇，卻讓我遇到你，擁有你，這樣的補償，我當真很滿意。」玄淵緊緊的抱著年汀蘭，像是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將頭深深的埋進年汀蘭的脖頸里，淡淡的溫熱，弄得年汀蘭一陣搔癢。

  掙扎著推開玄淵，年汀蘭臉色有些僵硬，玄淵不是那麼敏感的人，卻依然感覺到了年汀蘭的不對勁。「怎麼了？」

  怎麼了？玄淵這個人，一時間深情款款，一時間又性情惡劣，到底什麼樣的性情，才是真正的他？年汀蘭這心裡，一陣陣的難受，看不透，看不穿一個人的心裡，當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兒。

  「沒有，殿下方才抱得有些緊，汀蘭被勒住了。」年汀蘭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卻是緊張了玄淵。

  「肚子不舒服了？方才是我不小心，我命人去請大夫……」

  玄淵瞧著年汀蘭的動作，一時間心裡有些著急，這個孩子來的突然，卻也來的讓他欣喜，他從來沒有這樣期盼過某種東西，這個與他血脈相承的小孩，承載著他太多的希望。年汀蘭稍微有一丁點的不適，都能讓他緊張異常。

  「殿下！」年汀蘭拉上玄淵的手，這個時候的他，顯得有些緊張，這樣的玄淵，讓年汀蘭莫名有些心疼。「肚子沒有不舒服，安胎藥我按時在吃，很安穩。」

  玄淵鬆了一口氣，「汀蘭，若是有半點不適，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年汀蘭點點頭，忽然想到小廟村的事兒，年汀蘭忽然便想問一問，「殿下，有自己的孩子，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玄淵摸了摸年汀蘭的頭髮，嘴角帶著笑，眼睛裡都是歡喜，「我自然是開心的，恨不能將這世間所有的美好，盡數付諸於他。」說到動情處，玄淵親吻了年汀蘭的額頭，輕柔又小心翼翼，與之前的粗暴對待，形成了鮮明對比。

  年汀蘭順勢拉住玄淵的手，「殿下，天下間的父母，約莫都是這般想自己的孩兒的，殿下可知，老來失子，是一種多麼痛苦的體驗？」

  玄淵有微微的愣神，不用再多想，年汀蘭肯定是想要說到小廟村的事兒了。

  「那件事，我也是被逼無奈，我父皇想要我的身子，為了使我的身體，可以完全接納他，所以，我每隔五年，必須經歷一次換血。」

  年汀蘭並沒有想到，玄淵會主動說到這件事，一時間倒有些錯愕，「殿下……」不知為何，玄淵主動說起，年汀蘭倒有些心疼了，看著玄淵神情淡漠，毫無波瀾的說起這話，不由得打斷了他。

  「以那些人的性命，來換取我的性命，其實我也難受。」

  「殿下！」年汀蘭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樣的話，他們從來沒有面對面的談過這樣的話題，「對不起！」

  玄淵的眼眶裡，盈著淚花，堂堂男兒，哪裡會輕易泛淚。「不，是我對不起你，知道自己是這樣的身子，卻控制不住，想要擁有你，汀蘭，我其實就想和你在一起，過一過日子，嘗一嘗，有愛人，被人愛的滋味，更遑論，如今還有了孩子，汀蘭，我真的是不想死，我只想活下去，不受束縛的活下去。」

  年汀蘭越聽越不是滋味，「殿下，不要再說了。」

  玄淵的苦楚，年汀蘭並沒有經歷過，所以她也沒有資格去評論玄淵做事的對錯，這個人對自己有所企圖，有所輕慢，那也都是因為他在害怕，害怕原本都快要屬於他的，忽然間又都失去了。

  玄淵神情苦楚，年汀蘭自然也是難受，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成為了夫妻。

  「汀蘭，你實在是太美好，你一直被年侯夫婦捧在手心裡，就是在宮裡，都因為你的父親，我們這皇子公主，都要讓你三分，更不用說，在你弱小的時候，那些下頭的人，都能不將你當人看，所以你沒有見過人心險惡。」玄淵沒有理會年汀蘭 ，繼續自己的話題，「我一直想要往上爬，想要走到最高的那個位置，一是為了我，其實更重要的，我是想要一直守護這樣的你，你的天真，你的驕縱，我願意你一直是這樣的模樣。」

  這樣溫暖的話，哪一個女人聽了能不心動？

  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刻，玄淵可以說是直接剖出了自己的真心，扒開在年汀蘭的面前，赤裸裸的給她看。

  「殿下，謝謝你」年汀蘭其實很想告訴玄淵，自己沒有他說的那麼單純，一個從前世活過來的人，哪裡還能當真是以前的模樣？只是，聽見有人願意這樣對待自己，年汀蘭自然是感動的。

  「殿下，我問過祝先生，他說，你若是不求長生，你的血液已經換了五個年頭了，後頭的，其實可以以動物的血液代替，尤其是猿猴一類，他們的血液與人類相似，足以維持你的生命。」

  年汀蘭說出自己的意思，玄淵的身體特殊性，若是到了時間不換血，那麼等待他的便只會是血流枯竭，可若是以動物的血液代替，只是不會像人類的血液這般持久，他會生病，會衰老，也會死亡。

  只是，這裡頭也存在風險，畢竟誰又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承受呢？

  玄淵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年汀蘭，她果然是在這裡等著的。

  「殿下，你願意嗎？」

  看著年汀蘭直接的眼神，玄淵也只能微微點點頭。「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若是尋不到尤為，亦或者，墨卿桑執意要殺死尤為，等待我的也只能是死亡……」

  年汀蘭略微一喜，「不，殿下，我去求墨先生，只要在你有生之年，咱們就不取尤為的性命，你看可好？」

  玄淵微微愣神，尤為對於墨卿桑，可是滅門之仇，他會這般輕易的答應？玄淵在心裡盤算，這尤為常年躲在地下，也著實不是辦法，若是能暫時取得墨卿桑的鬆懈，那也未嘗不好，到時候，是換人血，還是換動物的血，那不是五年之後的事兒了？

  「墨先生，他會答應嗎？」

  年汀蘭點點頭，「我到時候去求，只要他放手，咱們就有機會，殿下，你到時候會登基為帝，你和我還會有孩子，等咱們死了，咱們的孩子可以繼承你的位置，咱們順應天命，這豈不是最好？」

  玄淵笑了，摸了摸年汀蘭的後腦勺，耳力靈敏的他，明顯聽見的大門外頭的腳步聲，「是，這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