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骨（十二）

  十三仙站在門口前，本來渾身戾氣，準備好了看見沈天青就嗆他一頓。但卻迅速被門上貼著的一張宣傳畫紙吸引住了眼神：那是一個可愛的卡通狐狸形象，火紅的尾巴高高地翹著，仿佛正在對畫外人拋出媚眼。這個圖案太過眼熟，跟狐仙網站的標誌一模一樣。

  

  難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十三仙正想著，門驟然開了，沈天青笑嘻嘻地迎出來，「你怎麼不進來，在外面傻站著幹什麼？」十三仙瞪了他一眼，「你說誰傻？我發現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啊。」

  「怎麼不對勁了？」沈天青把她領到天堂谷的水吧區域坐下，周群英和魏明兩個人一起站在吧檯里投來關切的視線。

  十三仙瞥了他們兩個一眼，再看向沈天青，「你今天是吃錯了藥還是沒吃藥？非要約我來這個地方，而且說話的口氣還那麼肉麻，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仙姑奶奶？」

  沈天青樂了，「仙姑奶奶，這麼說您不喜歡我剛才發微信的態度？那可是我苦心孤詣營造出來的『小奶狗』人設，看來翻車了？」

  十三仙說，「老實講，我之所以答應來見你，是怕你在外面突然發病沒人管，既然你是拿我尋開心，那我就走了。」說完起身欲走，沈天青急忙阻攔，費了好大一番唇舌解釋，說這地方的老闆是他老同學，自己絕無惡意。魏明也趕緊自我介紹，說這位小姐……哦不，是仙姑，稍安勿躁，起碼喝杯飲料再走。

  「你是這裡的老闆？」十三仙盯著魏明，抬起下巴往門口指了指，「那門上貼著的狐仙，什麼意思？你信狐仙？」

  魏明機靈地眨眨眼睛，「聽天青叫你一聲仙姑，可見仙姑也是同道中人？」

  沈天青忙說，「這可不是別人，網絡上有名的彭城十三仙是也。往常要見她的人可是大排長龍……」

  十三仙擺手，「那是不敢，只是略略會算上幾卦，雕蟲小技不及狐仙大人萬分之一。」

  魏明趕快說，「今天既然有幸請到仙姑，還請仙姑賜卦！」說著就鞠躬行禮，一副虔誠的表情。十三仙就說，「這個也不難，只是我要問問你，你貼的這位狐仙，跟最近很流行的一個許願網站上的狐仙是同一個，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來頭？畢竟那個網站上似乎也有一位高人，如果你信的是她，如今又來求我算卦，只怕她生了氣，回頭再怪罪你。」

  魏明聽著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他回至吧檯，取來周群英手裡的筆記本電腦，打開狐仙網站，「仙姑說的就是這個？」

  十三仙看了一眼，點頭。

  魏明合上電腦笑著說，「那仙姑大可不必擔憂了，實不相瞞，這網站也是我們天堂谷旗下的項目之一，這個狐仙的形象是我找了畫家設計的，所以門上才貼了一模一樣的貼紙。「

  十三仙還沒說話，沈天青忍不住感嘆，「又是情商培訓班，又是許願網站，你這到底有多大的產業？」

  魏明說，「我這也是沒辦法，想在彭城創業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多伸出一些觸角，恐怕就沒有容身之處啊。」

  狐仙許願網站是魏明幾個月前才開始著手的項目，有一部分原因是「情商培訓課」進入了瓶頸期，很多老學員不來了，新學員的招募也遲遲不見成效。雖然推出了「撩妹套餐」，吸引到一些人，但受眾還是遠遠不夠。

  還是周群英給魏明出謀劃策，說現在的培訓課程，主要都是針對男性學員的，但實際上女性這麼龐大的一個消費群體，並沒有囊括進來，應該開發一些針對女性的項目。魏明他們想了一陣子，決定從許願網站辦起。

  「女孩子們，都有一些很浪漫的幻想，在網上把願望說出來，可以祈福，可以抽籤，還可以製作電子護身符，在女大學生里很受歡迎的，」魏明說，「一開始也沒想到要用『小狐仙』這個名字，後來主要是考慮到大部分女生都是來求姻緣的，所以就選了『狐仙』這個形象。」

  十三仙問，「你說這個網站是你的項目，那平時負責在網站後台回復網友提問的人是誰？也是你嗎？」

  「那不是我，我們有專門負責營銷的員工，」魏明解釋說，「就類似於微博小編吧，有什麼問題就去網上查一查，關於風水啊、彭城的歷史啊這些，網上故事很多，總能給出回答的。」

  十三仙還是一臉狐疑。她繼續問魏明，「那你能不能把你們這位網站小編介紹給我認識一下，我認為她對風水秘術非常了解，很可能是一位世外高人。」

  魏明面露難色，求救似的看著沈天青。沈天青也覺得奇怪，小聲問，「仙姑，你怎麼今天偏偏跟這位『狐仙』較上勁了？看起來她是虛構出來的，你才是真實的，沒人能搶走你的風頭……」

  「這不是風頭的問題！」十三仙說，她又看了看魏明，「既然不願意介紹，那就算了。你想要跟我求的卦，看來今天也是無緣了。」

  她一面說一面走，幾步就走到了門外。魏明看著沈天青，露出惋惜的笑容，周群英站在吧檯里說，「哥，這個女孩真的很難追。」

  沈天青覺得好笑，「原來也有你周群英承認難追的女孩……」

  不料響起「噔噔」腳步聲，十三仙又回來了，她直盯著周群英，原來真正「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人是這個，她記得白朗說過，就是這個人，跟女大學生陳冰玉的死有關。

  中午陽光正好，沈天青買了三明治和果汁，遞到十三仙面前。十三仙接過。兩個人就坐在彭藝校園裡的浮橋邊，吃這一頓簡單的午飯。本來對於今天自己的行為，沈天青是有意賠罪的。

  他提出要請客，十三仙卻說想順便來大學裡轉轉，於是兩個人就一起來了。一路上沈天青講了講自己從魏明那裡聽到的「撩妹秘籍」，十三仙哈哈大笑。

  聽到後面她說：「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愛情，所以才會大談特談這些套路，但凡他們明白愛情該是什麼樣，就會知道這些根本沒用了。」沈天青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想：那你明白愛情嗎？

  這個問題他沒問出口，因為十三仙又緊接著問了他一些關於周群英的情況。沈天青說，狼哥告訴我，警方技術部那邊正在恢復陳冰玉手機里的聊天數據，有很多東西都被刪掉了，所以需要一點時間。

  從目前能看到的聊天記錄來看，周群英跟陳冰玉的關係有一些奇怪，周總是會發一些重複的問句，比如，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你害得我還不夠慘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臉？陳冰玉往往都會道歉，但周群英還是不接受，就繼續一直重複發來這些問句，最高紀錄是一口氣連發了十四遍。

  「這種讓人窒息的問題，還要問個不停，正常人大概都要被逼瘋了吧？」十三仙語帶憐憫，「那女孩一定經歷了很多痛苦，可是周群英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的女朋友呢？」

  「從聊天記錄來看，好像是他懷疑陳冰玉出軌，」沈天青回答，「他好像還指責陳冰玉在跟他交往之前不是處女，一直拿這件事來說她，陳冰玉也為此很苦惱。」

  「這些也是你那個同學主辦的培訓班裡教出來的？」十三仙冷笑，「還真是害人不淺的東西。」

  沈天青一愣，在他印象里，魏明倒是沒有說過這一類的話。不過他確實強調過，在男女關係當中，最重要的是占據主導權，而要搶占主導權的方法，最有效的就是死死抓住對方的一個把柄，這樣就能牢牢掌控住對方。

  而這個把柄，必須是帶有道德意義的，足以譴責對方，令對方無地自容。果然，周群英就是利用了這樣一點嗎？

  「你覺得陳冰玉的死是周群英害的嗎？」十三仙問。

  「我不知道，」沈天青回答，「我答應了狼哥，幫他看著周群英，雖然現在看不出他是不是兇手，但我能肯定，他一定跟這件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