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骨(十三)
2024-06-08 08:37:12
作者: 貓子不二
在陳冰玉死亡後第三天,白朗正式把周群英叫來了警局。跟他一起來協助調查的還有陳冰玉同班的幾個同學。周群英還是維持著領袖風範,一看見白朗就站起來握手。
白朗對他這一套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旁邊的小凱可是嚇了一跳,回身的工夫就小聲嘀咕:「這孩子明明剛二十出頭,怎麼看起來那麼油膩?」白朗一笑,說:「好,那咱們今天就爭取把他肚子裡的油水都給榨出來吧。」
對於跟陳冰玉的戀人關係,周群英毫無遮掩,他說兩個人已經交往很久了,雖然最近感情出現了一些問題,但還沒有走到分手那一步。本來約定了在那次校慶演出之後,兩人要好好談一次,沒想到陳冰玉居然出事了,這讓他心碎欲裂。
本書首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白朗注意到他在提到陳冰玉的死時,很委婉地用了「出事」這個詞,不像其他幾個同學,張口閉口都直接蓋棺定論說「自殺」。
「那能不能說說你們之間的感情問題是什麼?」白朗問,「都有哪些矛盾?」
「這涉及到我們之間的隱私……」周群英露出很為難的表情,「非得說嗎?」
白朗點頭,「非得說。」
「好吧,」周群英往前欠了欠身,「我是一個感情觀念比較傳統的男生,跟冰玉交往之後,我是一心想要跟她結婚的,可是後來我發現,她在跟我在一起之前,已經跟其他男生……睡過了,我就感覺很失望,我們經常會為這件事爭吵,因為我心裡老是放不下。我承認,是我不好,經常發微信糾結於這些問題,可能你們通過我跟她之間的聊天記錄也已經發現了。」
白朗和小凱對視了一眼,顯然,周群英這小子早已料到了警方會從聊天記錄入手,看來他是有備而來。而且一上來就先主動承認錯誤,搞不好是想避重就輕。
周群英咳嗽了兩聲,「警官先生,我知道我這種觀念太保守了,放在現在很過時,但我相信,你們作為男人,一定能理解我的……」
白朗「哼」了一聲,「你也別想太多,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們確實看過了陳冰玉的手機,你們兩個的聊天信息還真多,不僅跨越了四五個app,而且信息量還特別大。除了你剛才說的這一點之外,還有一些別的內容,讓我們很好奇,你能不能給我們解答一下?」
周群英又說,我先聲明,這裡面的內容都是涉及個人隱私的,我……
白朗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首先,我們發現你跟陳冰玉對彼此的稱呼很特別,比如陳冰玉不叫你的名字,她叫你,『主人』?她對你而言,是個奴隸嗎?」
「這個……」周群英露出奇怪的笑容,「這屬於情侶之間的特殊情趣,白警官,你該不會是因為太保守了,所以不懂吧?」
小凱似有所悟,不免有些臉色發紅。
白朗不依不饒,繼續說,「除了這個稱呼之外,你還對她說了不少威脅性質的話,要不要一一讀給你聽?比如這句,『如果你再反抗我,你知道會發生些什麼』;還有這句,『不要逼我,不然你就完了』;還有,『我能毀了你,你知道嗎』……」
周群英的頭低了下去,他的手抓著自己的膝蓋,「這些都是情侶之間開的玩笑,因為冰玉她喜歡我這樣跟她說話,她天生就喜歡受虐……」
小凱湊到白朗耳邊,「狼哥,他們該不會是玩那個SM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恐怕也管不了了!」
白朗沒理,把眼睛一瞪,「周群英,你最好還是把話說清楚,如果你說這是一種情趣,怎麼會在你們的聊天記錄中占據了這麼大的比重?在我看來,你就是每天都在用語言折磨她,虐待她。然後到了案發的那一天,你們學校的校慶,那天你們兩個都聊了些什麼,你還記得嗎?」
周群英仍舊低著頭,像是被白朗的氣勢震懾住了,沒敢做聲。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下午兩點零八分,陳冰玉給你發去了一條消息,她問,『你把那個給他們看了,對嗎?』你回答,『你說什麼?你怎麼又開始胡思亂想了?』」白朗注視著周群英,「想起來了嗎?陳冰玉說的『那個』,是指什麼?」
「趕快老實交代!」小凱趁勢一拍桌子。
周群英應聲抬頭,他居然還是笑著,「『那個』就是指照片啊,她跟我在一起的,艷照。」
周群英說,照片是他拍的,一開始的目的只是想要個人收藏,但後來陳冰玉忽然開始惴惴不安,擔心周群英的手機文件會泄露,三番五次要求他把照片刪掉。兩人因此發生了爭執。
周群英覺得陳冰玉不信任自己,一氣之下就威脅她說,如果她再不聽話,自己就把這些圖片發給班上的男同學。陳冰玉嚇壞了,懇求他千萬不要這樣。
當時校慶的舞蹈表演正在選角,陳冰玉當選了《天外飛仙》的主舞,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本來就有很多人覬覦這個位置,暗諷陳冰玉的專業水平一般,只是因為形象清純才受到老師的青睞。
陳冰玉反覆說,如果這些照片泄露出去,她的人設就會徹底崩塌,以後再跳這支舞就會覺得無地自容。而校慶那天下午,陳冰玉就是要找周群英談這件事,兩人也確實在天台上發生了爭吵,但周群英很快就離開了。
「我那天還要做校慶晚會的主持,我不能因為她的情緒而影響心情,」周群英對白朗說,「我發誓,我離開天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我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出事……」
「你明知道她那麼在乎,可你卻還是把照片發到了網絡上,」白朗深吸一口氣,「周群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群英無辜地搖了搖頭,「不是我乾的,上個星期我的手機拿去修了,也許是在那個時候照片泄露了出去。我還有人證,當時有人陪我去修了手機。」
「誰?」小凱問。
周群英立刻回答,「魏明。」
白朗記得這個名字,記得他是沈天青的老同學,現在開辦了一個古怪的「情商培訓班」。直覺告訴他那並不是什么正經的教學培訓,遲早要被查處。
他一面斟酌著是該把魏明正式叫來警局,還是自己找沈天青先去了解一下情況,一面往外走,不巧迎面跟方舟走了個對頭碰。自從查上彭藝的這起案子,他好像連著幾天都沒見過方舟。
此時看見他不免又想起十年前沈思月的舊案,忍不住叫了一聲,「組長,最近還順利嗎?」
方舟把眉毛一挑,「還成,你這邊呢?我聽說已經鎖定嫌疑對象了?」
白朗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詢問室的位置,窗口露出周群英那張精明的臉,「年紀不大,心眼不少,難搞著呢,現在還不好說。」
方舟點了點頭,「丁局說了,你的辦案能力是過硬的,我充分信任你,有什麼困難隨時提。」說完象徵性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肘,轉身要走,白朗急著說,「哎組長,沈思月的案子到哪一步了?你們現在的進展我一概不知,讓我有點抓瞎。最近有什麼重大進展嗎?」
方舟回頭,「進展是有,不過不大。實話告訴你,我們現在在查葉雲飛……」
白朗立即表態,「上次的案件結束後,他發信息約我喝酒,我拒絕了,之後沒再跟他聯繫過!」
「你也不用那麼緊張,」方舟一笑,「我們也知道你們最近沒來往過,這個葉雲飛是彭城人不假,但十來歲的時候跟親戚去了菲律賓,不久之前才回來。他在菲律賓工作的地方,就是林氏集團在東南亞的跨國公司。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葉雲飛雖然在業務能力上看不出什麼重大建樹,但似乎很受老闆喜歡,特別是林氏集團的大公子林櫻。林櫻三次去菲律賓的公司考察,都是葉雲飛陪同接待,既是保鏢,又是助理,可以稱得上是得力幹將。」
「你說他能做保鏢?」白朗回想起自己跟葉雲飛第一次見面,在西京八街的「水下」酒吧,葉雲飛戴著棒球帽,舉止乾脆、機靈,更重要的是身手很敏捷,而且力氣不小。或許早該看出來,他的身體素質很好,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健身愛好者。
「不僅能做保鏢,當地還有一些傳聞,」方舟壓低了聲音,「他可能殺過人,林氏集團之所以能在菲律賓站住腳,靠的可不是光明正大的買賣,葉雲飛會受器重,也是因為他做起事來可以不擇手段。」
白朗感到有些微微出汗,後背涼颼颼的,當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能點了點頭,聽見方舟又說,「葉雲飛在彭城來往最多的人就是林櫻了,我們跟著他的時候,很意外地發現,最近林櫻頻頻跟一個年輕女人會面。
「這個女人還有幾次進了林家的大門,她不是林家的親戚,也不是林櫻之前認識的朋友,看林櫻的態度,對這個女人非常重視,這讓我們有點在意……」
「會不會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啊?」白朗故意打趣。
方舟說不,不會的,因為有人清楚地聽見,林櫻稱呼這個女人為,「仙兒」。你認為談戀愛的時候,會有人對自己的女朋友叫做「仙兒」嗎?
說到這裡方舟好像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那個女人不是十三仙。
白朗沒說話,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