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尾聲)
2024-06-08 08:36:46
作者: 貓子不二
「根據警方資料顯示,警隊在當天下午5時47分最終鎖定了可疑貨車。該車輛停靠在三流廣場後方的施工廢料存放地段,駕駛位上無人,後車廂緊鎖。
「在彭城市刑偵局重案組組長方舟的決定下,派遣組員白朗出面,嘗試進行溝通,先期未果,後來聽到車廂內傳來疑似呼救的聲音,於是方舟帶領警員進行直接突圍,在本區消防隊的協力下,強制性打開後車廂,迅速突入車內進行人質救援。
「據第一名進入的警員描述,當時車廂內一片狼藉,嫌疑人江東倒在地上,頭部被砸傷,無生命危險;一名人質沈某縮在角落,臉色蒼白,語無倫次,疑似驚嚇過度;另一名人質林某則仍舊被綁縛在座椅上,頭部傷情較為嚴重,甚至無法開口說話。警方立刻逮捕嫌犯,並為兩名人質安排急救。
「與此同時,另一組警員在三流廣場附近的垃圾堆填區有所發現。他們派出警犬進行搜尋,找到了西城花園雙屍案里死者祁梵被割去的一隻腳,據悉這是嫌犯江東所為,目的是用這種迷信的方式保證祁梵死後的靈魂在黃泉路上不會迷路。而警犬隊目前尚未撤離,警方似乎懷疑在三流廣場的地下仍有其它東西需要調查。」
沈天青關掉了手機上的新聞視頻,他仍舊覺得頭有點暈,身上一陣陣地發涼,儘管他不斷告訴自己,現在暫時是安全的,儘管他知道父親很快就會趕來醫院,也許還會強制性地送他去做什麼心理治療。
金得利走進了病房門,沈天青聞聲立刻閉上雙眼。
「大少,我已經問過醫生,你沒什麼大礙,」金得利說,「醫院的環境比不上家裡,我現在幫你辦出院手續,還是回家休養吧。」
「我想在醫院休息幾天,」沈天青閉著眼睛說,「警方最近還會找我取證的,我爸也一定不願意讓警察經常進出家裡,金哥,你說對嗎?」
「是,是,」金得利答應了兩聲,「那我去跟沈總匯報一下這個情況,其實沈總並不想要禁錮大少的自由,剛才他打電話來,一直在問,大少有沒有受傷,以及……大少有沒有打傷別人?」
沈天青從心底里發出一聲冷笑,想必是父親也從新聞中看到了,江東被警方發現時頭部受了傷,而在場的兩名人質里,只有自己沒有被繩索捆住,顯然是他所為。
父親一定以為這又是他發瘋的證據,「我跟他確實動了手,但前提是他先打我的,況且只是輕傷,我是正當防衛,」沈天青睜開眼睛直起身,「我腦子很清楚,沒有發病。」
金得利鄭重地點點頭,轉身走出了病房。碰巧十三仙推門而入,眼神跟金得利短暫地交匯,隨即看向沈天青,「你還好吧?怎麼最近這麼多災多難,動不動就要進醫院?我看你應該從我這裡新買一個護身符了!」
沈天青笑笑,心裡放鬆了一大半,「那敢情好,還請仙姑多多保佑我。」忽然又想起林泉,「你弟弟怎麼樣?他有危險嗎?」
十三仙搖頭,「都是皮外傷,傷口處理一下,好得跟什麼似的。他剛剛已經轉去私人醫院了,說這裡的環境不夠好,怎麼你不用轉嗎?」
沈天青抓抓頭,「我就算了……只是你那個弟弟,我看他……」
「奇怪」兩個字如鯁在喉,不知道該不該傾吐出來。萬一十三仙生氣怎麼辦?眼下這起案子剛剛過去,他還希望維持一下兩個人暫時友好平和的氛圍,似乎斷然說出去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他怎麼了?」十三仙很警覺,「他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他推理整件事情的時候,跟你有得一拼,」沈天青決定先不去說,「現在狼哥那邊有什麼進展?戴老闆全撂了嗎?」
十三仙嘆了口氣。雖然戴老闆坦白了不少,但因為背後牽扯到的利益集團過於龐大,恐怕一時半會還無法結案,目前轉去經濟科接手。白朗帶人留在三流廣場,根據那邊的最新消息,挖掘工程目前有所進展——他們的確挖出了部分屍骨,這次是人類的一隻腳。
「在三流廣場那裡挖出來?」沈天青一驚,「所以還是東門看柳走斷腳,仙姑你是對的……只是為什麼會有兩個版本?我們接下來該怎麼查?」
「你先別急,」十三仙安撫他,「當年的風水密語想必確實有好幾個版本,根據各種各樣的流言、以及不同的解讀版本,很容易就會造成誤判,要找到真正的原本,還得從當年喜福會裡的相關人士查起。」
「『胡黃白柳』四大門裡,有兩方聯絡得上。一是黃珍的父親黃時雨,現在在外地做小生意,但顯然對風水秘術仍有研究;二是柳鹿的父親柳絲眉,上個月柳鹿在彭城被捕,現在案子正在法庭的審理階段,白朗已經決定通過柳鹿來聯繫她的父親,如果能有黃、柳兩門的大師父出面助陣,那我們查實當年的風水密語應該會容易一些。」
沈天青點頭,「那就太好了,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我是說,我完全可以全方位地給你們提供幫助!」
「你的情況,」十三仙猶豫了一下,「我跟白朗都認為,關於你的病,需要一個定論。如果被你父親找來的醫生牽著鼻子走,那麼我們都會很被動,搞不好就會落入陷阱里,讓你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我們打算,由警方出面來聯繫心理醫師。但這需要你親自向警方承認你存在的心理問題,你可以嗎?」
「當然,」沈天青說,「我願意承認,哪怕你們查到最後,發現真的是我殺了我姐姐……」說到這裡,他渾身抽搐了一下,但又立刻恢復正常,「那也是我應該承受的真相。」
「先別說這麼多,」十三仙打斷了他,「我聽白朗說,重案組那邊最近有一些新的情報,他們好像找到了你的母親。」
白朗站在鑑定中心的門外吸菸,一整天跑下來,他感到充滿疲倦,好像自己白蓄了一腔力氣,最終卻只打在棉花上。唯一的安慰恐怕只是人質都安全解救了——換句話說他早該看得出來,那個江東,應該不會再殺人了。
可他心裡仍舊有些不確定。江東是個跛腳,而且體型偏瘦,硬說他苦練出一身功夫,得以獨自殺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只是這裡面多少讓人懷疑,會不會是有人暗中幫助了他、甚至是幫助他策劃了整起案件?
而在這次破案的過程中,他跟沈天青、十三仙倒是把話說開了,三個人現在算是可以坦誠相待,這是件好事,但與此同時更大的問題卻出現了——葉雲飛。
這個一直默默在為自己提供線索的「線人」、永遠對自己充滿熱情的「朋友」,他究竟有什麼特殊的身份?如果他是林春山身邊的人,那他來故意放線索難道也是林春山的意思?林家跟十年前的案子到底有多大的關聯?這一連串的問題攪得他心慌。
他只有惡狠狠地抽著煙,想讓自己的思緒陷在煙霧當中,暫時放空片刻。
「狼哥,你等我很久了?」夏天恩走出來,打了一聲招呼。今天他終於穿上了一件合身的白大褂,看起來不像之前那麼生澀。
「也沒有多久,」白朗掐滅了煙,「你找我來,有什麼新情況?還是關於異瞳的?」
「不不,這次是關於偉民哥的消息,」夏天恩壓低了聲音,「我請了大學計算機專業的朋友,幫我破解了偉民哥的網絡帳戶,我發現,他在出事之前的那段時間,跟一個人的郵件往來很密切,對方還約他見面過幾次。重點是,他們的交流內容里,跟你父母的案子有關……」
白朗的手有點抖,他接過了夏天恩的手機,看見屏幕上的幾張截圖,夏都貼心地用紅圈圈了出來。
「這都是英文往來,我看不懂。」白朗說。
「那個人問他,是不是在查十年前彭城白家的滅門案?偉民哥問他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消息?兩個人相互試探了幾次,然後就約見面了。」夏天恩解釋,「狼哥,偉民哥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給別人見面去談關於你家的案子?」
「沒有,」白朗搖頭,「我很確定,他沒說過。」
此時他心裡的不安就像漣漪一樣層層盪開,這件事對白朗的重要意義陳偉民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跟別人去談了,他怎麼可能不告訴自己?
「關於這個人的帳戶,我也花了點工夫,破解了,」夏天恩繼續說,「我發現他是一個高級帳戶下面的附屬帳戶,至於那個高級帳戶,使用的是在彭城很有名的一個域名,我查了,是林氏集團。」
又跟林家有關?白朗有些猶豫,難道是葉雲飛?
「最近這個帳戶也有登錄過,」夏天恩說,「根據高級帳戶里的一些信息來看,我猜,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林氏集團的大公子,林櫻。」
白朗深吸了一口氣,在他還沒有想好要說什麼時,手機震動了兩下,是十三仙發來的消息。
「我要回家一趟,林家,」她說,「我那位哥哥林櫻約我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