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好妖的樓
2024-06-08 05:33:18
作者: 阿梨呀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皇帝身邊站著的太監總管便道:「外面涼,龍體為重,皇上宜先回寢宮。」
至於還在求饒命的禁軍已經被人拉了下去。
陳清允對這位公公多看了幾眼,約莫五十歲,面白無須,看上去挺和善,但在宮裡混到這個程度,在皇帝身邊說上話,哪個不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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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位公公方才似乎是賣了她一個人情,在皇帝開口治她罪之前便先勸人回去。
她一個被圈禁廢姓的皇子,有什麼地方值得皇帝眼前紅人賣人情?
傅宏始終沒有多言,冰冷的眼神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一瞬,薄唇緊抿,身旁奴婢舉著華蓋為他遮雨。皇帝在一群人跟隨下轉身,那雍容華貴的女子藏起眼中的怨毒,伴君離去。
原本還情勢危急的花園,瞬間只剩陳清允一人。
驟雨狂風,她理了理衣角,整了整被澆的狼狽的頭髮,邁步走向荒殿。
翌日,宮內傳來旨意,指陳清允言行失儀,要她跟在國師身邊修身養性,沾染佛性。
陳清允接旨後,並沒有收拾什麼東西,她才來這裡不久,荒殿也沒什麼值錢的擺件,隨傳旨意的公公去往新住處。
初來乍到,自是不知道這旨意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
皇帝下旨斥責廢皇子言行失儀,言下之意是他品行不端,一個被皇帝厭惡的皇子,還是廢皇子,就算誰暗地裡想要動手腳除去也不會引起多大水花。
但又讓他跟在國師身邊。
國師深受皇帝器重,可以說是皇宮中最受皇上信任的人,讓二皇子跟在國師身邊,莫非是有重新恢復其皇子身份的想法?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被打消,國師那個人……多數人打了個了冷顫,將這想法很快淹沒。
此刻陳清允正跟傳旨的公公走在一條小徑,兩邊樹木都是精心修剪,穿插的小徑交錯和精巧,兜兜轉轉許久,於一清幽秀麗處停下。
陳清允望著莊重又冷情的地方,問:「國師私下脾性如何,為人好相處麼?」
公公神情一僵。
陳清允頷首:「明白了。」
公公一怔,下意識問:「明白什麼?」
陳清允:「他為人,一言難盡。」
公公臉色一下變了,連連擺手:「殿下誤會了,老奴可什麼都沒說。」
陳清允:「所以是一言難盡。」
公公的臉色都青了,陳清允忽然正色道:「勞煩公公帶路。」
她踏上石階,臨近門時方微側頭道:「公公方才的稱呼錯了。」
語畢,踏入院內。
公公這才想到,二皇子殿下已經不是皇子的身份。
院內草木單一,花卉品種也是唯一,處處給人枯燥之感,來往總共就三四個僕人,每個人都是低頭走路,忙著手上的事情,不多說一句。
寬闊,卻不太漂亮。
「主子在書房等您。」終於有一個年輕的僕人走來,引她到左後側一屋。
「小人先去通報一聲。」他躬身行禮,然後在門外低聲道:「主子,二皇子來了。」
裡面似乎傳來放筆的聲音,有些喑啞的聲音道:「讓她進來。」
僕人幫陳清允推開門,朝著她後退幾步,又俯了俯身,告退。
陳清允看了他一眼,邁步走進門內。
裝修很簡陋,唯筆墨紙硯,還有一些散落的書籍,牆上一副字畫也無。
坐在桌案前的男子,眉眼柔和,流雲般的長髮筆直垂下,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他受過你母妃的恩惠,對你自是尊敬一些。」男子重新執筆,自始至終未看陳清允。
陳清允挑眉,不是說傳言中蓮妃性情暴虐,對待下人不是打罵便是杖斃嗎?
竟也會施恩於人。
容不得她多想,男子在一手札上簡單勾畫一番,復道:「皇上既言你舉止不當,便去看些修身的書卷。」
他筆尖一頓,抬起頭,第一次看陳清允。
四目相對,皆是一晃神。
陳清允見過很多雙眼睛,凌厲地,精明的,但他的眼中卻仿佛一片汪洋,叫人溺斃其中。
「藏書閣在東面,你可自由進出,不懂的也可請教於我,平日不要亂闖,你的住處一會兒小武會帶你去。」
簡單交代了幾句,他便不再理會陳清允,好在陳清允不是不識趣的人,一句『多謝』後便轉身離開。
他走後,男子停筆,想了想,復又提筆,仿佛什麼都不在意。
陳清允的住處也布置的很簡單,甚至還不如荒殿,好歹荒殿面積夠大,她簡單看了一遍,床褥乾淨,屋內還有薰香。
搬了個椅子坐在窗邊,昨天的雨到半夜才停,此刻天地放晴,空氣格外清新。
關於國師的信息,她掌握的很少。
只是偶然一次聽到門外禁軍值夜班時討論,從他們的口中,她第一次聽到『鐵血國師』這種說法。
早年域外一帶遊牧民族野蠻好戰,多次出言辱沒淵國,國師向皇帝獻策,具體如何不為人知,但聽說極為兇殘血腥,直到今天域外一帶遊牧民族如何猖狂,也不敢再挑釁淵國。
後來方才有些許隱情散出,有人說是國師私下派人縱火燎原;有人言乃是在河水裡投毒,導致牛羊人死傷過千;說的最多的,便是利用疫病傳播。
無論哪一種,都稱的上是歹毒。
聯想起在書房見到的男子,寡淡從容,絲毫看不出傳言中的冷血。
「人不可貌相。」陳清允低低笑道:「古人誠不欺我。」
她沒有亂跑,下午便按國師的囑咐到藏書閣,這園中,看似沒人,她卻詭異的感覺有無數眼睛在時刻注意自己的舉動。
一共三層的藏書閣,算是這裡最壯闊的建築,內有浩瀚書籍,讓人眼花繚亂。
陳清允走了幾步,覺得在這浩如煙海的書閣內找出幾本修身的書,是個極為浩大的工程量。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很快便趴在桌子上睡起來,面容鼾甜。
半響,似乎想起什麼,一個跳起,手指準確在一處地方一點,勾出來一本書。
《女戒》
將旁邊的書也勾出來——《女訓》。
「……」
手賤的再拿了下一本,終於不是兩個字。
一看名字,《烈女傳》。
「……」執書的手,微微顫抖。
國師,品味奇特。
但凡是個人,不,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多瞧這種書一眼。
剛準備隨手塞進去,旁邊傳來聲音,下意識警戒起來。
扭頭一看,空空如也,仿佛只是風吹動飄窗。
眉頭卻擰了一下。
果然宮中處處皆暗衛。
也怪不得自己受不了想要逃跑,這種地方哪能得了自由,便是當皇帝也不快活。
也不知蘇墨允如何受得了的。
剛動一下念頭,腦子便如針扎一樣襲來,一瞬眩暈。
再次睜開眼睛,仍是無數面鏡子。
南柯一夢?
好真實?
仔細回想夢中情景,似乎歷歷在目,具體人長相卻記不清楚。
好妖的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