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仗義多是屠狗輩
2024-06-08 05:31:42
作者: 阿梨呀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有人滿心歡喜,有人截然相反。
身後小門被從裡面大聲關上,江海回頭看了一眼,忽然苦笑一聲。
命運早已經做好選擇,由不得他退縮。
閉眼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麼,片刻後,大步離開。
風月樓白日客人並不多,老鴇正在補覺,又被吵醒。
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下意識皺起眉頭:「你怎麼又來了。」
誰都能聽的清楚她聲音里的不歡迎。
江海彎身一禮,懷裡抱著個匣子:「小生來找餘聲姑娘。」
老鴇不耐煩的揮手讓他趕緊走,江海也沒有多留。
眼見著人走上樓梯,老鴇摸出一捲菸,臉色陰晴不定。
這就是她不歡迎江海的原因之一,也太過不識相。
一旁女子目光流轉,笑著湊過來:「媽媽,他這次來,又沒孝敬您呢?」
拿著菸捲的手指一頓:「一個窮書生,估計連飯都吃不起。」
「也是。」女子掩唇一笑,「平日裡都要聲聲姐接濟呢,要不然怎麼能來得這麼勤快呢。」
老鴇眉毛一擰:「餘聲那丫頭,現在還在養著他?」
女子意有所指:「江公子畢竟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呢。」
換言之,前途無量,養著也正常。
老鴇是人精,見人太多,聞言搖頭道:「那麼多銀子,估計要打水漂了。」
「媽媽怎麼說?」
沒有解釋,老鴇再次點了她一下:「還不快去練琴!」
江海來得時間巧,正是午後,餘聲午覺剛起。
醒來就看到心愛的人,沒有比這更令人欣喜的事,餘聲面上笑意十分溫婉。
「怎麼又來了,你近日來得有些勤快。」
江海:「想來看看你。」
餘聲低頭一笑,平日裡也算長袖善舞,現在卻只是一個在心上人面前羞澀動人的女子。
江海看著那笑容,眼神有些痴,片刻後又扭過頭去。
「怎麼了?」餘聲聲音帶著笑意,甜的似乎能拉絲。
「我……」江海嘴唇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終將木匣子推到她面前。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層銀錠子,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一百兩銀子。
蔥白的手指落在嶄新的銀錠子上,餘聲笑容淡了許多:「這是何意?」
江海:「這是我攢下的銀子,我想為你贖身。」
「你有心了。」餘聲淡淡一笑,「不過銀子你還是拿回去吧。」
江海聲音沉下來:「你不願跟我走嗎?」
餘聲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
江海卻是一顆心直直垂下來,臉色有些陰沉。
「我這銀子是乾淨的。」江海說,「你可以隨便花。」
餘聲輕聲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走?」
餘聲靜靜抬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江海卻忍不住攥緊拳頭。
或許是本來就有些心虛,他反應格外強烈,用力避過頭去。
「你有心了。」餘聲又是淡淡一笑,卻是站了起來,「我有些睏乏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儘早離去吧。」
江海有些怔愣:「你在趕我走?」
餘聲只是笑:「你是要走仕途的人,不該在這種地方多滯留,對你名聲也不好。」
字字句句為他考慮,江海不得不站起來。
將匣子放他手上,餘聲道:「這裡終究不是什麼好地方,你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江海心頭一震:「你這是什麼意思?」
低頭與她四目相對,一剎間,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忍不住後退一步。
餘聲一手扶著門,淡淡道:「你要走仕途,我幫不了你,卻也不能害你。」
「今日過後,不必再來,這幾年來你做的很好,我會記著你的好。」
江海張了張口:「聲聲……」
聽到了熟悉的稱呼,餘聲目光變得柔軟起來,卻是再次示意他離開這裡。
眼淚水無意識掉落下來,江海終於感覺到慌張,有些手足無措:「我不是……」
抬頭,對上一雙格外平靜的目光,那雙眸光似乎看穿一切,明明含著包容忍耐,他卻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抬手抹了把臉,江海有些無措:「我……對不起……」
餘聲:「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
「好好對待她。」
最終,江海抱著匣子踉蹌離去,回頭一望,風月樓三個大字刺目至極。
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永遠的失去了,但他卻無法挽回。
「他怎麼了?」女子又湊到老鴇身前,納悶的看著江海遠去。
老鴇眼神平淡,已經看穿一切:「今日過後,怕是不會再來了。」
女子喔了一聲:「他們倆終於掰了?!」
說著顧自歡喜起來,一拍手:「終於掰了,我等這一日可等好久了!」
「早就看那個小白臉不順眼,明明就是個吃軟飯的,還敢看不起我們,當真不要臉至極。」
「聲聲姐終於想開了。」
「這年頭兩條腿的蛤蟆難找,比他好的男人,可多了去了。」
「我看那青雲姑娘就不錯,出手還大方,性格也要,要是出在我們樓,肯定是花魁!」
老鴇:「……青雲是女子。」
「我知道啊!」
「……」這回沒再點她,老鴇似乎忍無可忍,直接起身離去。
「別讓人去打擾她。」
明明沒明說,女子卻知道是誰,響亮的應了一聲。
床上躺著的少年蒼白羸弱,閉目安詳,呼吸輕微。
手指輕輕在其鼻下停了一會兒,感覺到什麼,心微松。
拉下帳子走出去,一臉板正的人正坐在檐下百無聊賴的曬太陽。
書生走過去:「事情辦的如何了?」
面癱男道:「消息傳過去了,按照那個女人的性格,勢必會逼著江海坐個選擇。」
而後意味深長道:「今日江海出門,抱了一匣子銀子。」
書生:「看來他已經做出選擇。」
面癱男毫不意外:「一邊是青樓女子,一邊是城主愛女,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而後嘖了一聲,十分不屑:「我瞧他出來的時候,還抱著銀子,死死不撒手的,當真是……」一時想不到形容詞,面癱男再次嘖了一聲,「果真是,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話落,忽然感覺有點冷,像是有莫名冷風侵襲過來。
面癱男無意識的收了收袖口,繼續說:「那姑娘好歹傾心養他好幾年,結果說斷就斷,果然,人還是要有個好家世。」
「你說是吧。」面癱男抬頭。
四目相對,一瞬間,面癱男被其目中寒冷嚇了一跳。
「你這是什麼眼神?」
冷冷看他一眼,書生忽然出腳,猛的將小凳子勾了出來。
面癱男猝不及防,當即摔了個屁股墩。
「……?」
看他一臉茫然,書生心頭氣解,點頭表示一切過去:「既然他已經做好決定,看準時機,讓我們的人去給餘聲贖身。」
面癱男:「哦。」
「……」書生忍不住道:「此事你親自去。」
一手捂著屁股一手伸開:「給我錢。」
書生猶豫一下:「要多少?」
面癱男想了想:「不知道,不過今日江海拿了一百兩給餘聲贖身。」
「一百兩黃金?」
「白銀。」
「……」書生忽然開口:「我好像知道江海為什麼會被趕出來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