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山村

  滄瀾江位於雲崖城千里之外，繞著一處名叫天斷山脈的山勢環繞流淌，江面極為開闊。

  寧靜悠遠的江灣處，有一個山村，蒼茫村。

  放在幾年前，這裡算得上是村民東行的必經之路，要想過江就必然要通過村中的渡口，只是隨著江中大妖一說興起，無數村民落難，就逐漸的人煙稀少了起來。

  如今再加上橫跨天斷山脈的山路也已經修整了出來，這裡就愈發的荒蕪了，平日裡也只有本村村民，以及那些依靠著滄瀾江擺渡捕魚為生的人偶爾會來此。

  一路上，沈玉跟陸採薇解釋了事情的緣由，聽得少女一驚一乍，離江邊遠遠的，深怕一不小心就被江中大妖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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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很快便到了臨江的荒蕪村落。

  沈玉站在村前的渡口，不遠處便是江水緩緩流淌，時值正午，村子裡家家戶戶卻閉門不出，顯得格外的陰森古怪。

  沈玉環顧四周，遠處伸入江邊的木橋傷還有零散幾個船夫，畢竟是靠著捕魚生存，即使是江中大妖興風作浪，但為了養家還是不敢輕易離開，只是沒了以前那般勤快，三天之中也就出去一天。

  陸採薇緊張兮兮道：「那個妖怪難道就在江心處？」

  沈玉說道：「有修行者曾經拿著尋妖的寶物試過，江心和江底都找不到它的蹤跡。」

  陸採薇小聲問道：「那我們怎麼辦？」

  「我找到它！」

  沈玉淡淡說道：「然後你殺了它！」

  陸採薇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頗為凝重了起來。

  半晌後她才不確定說道：「你就不能順手把它殺了？」

  「可以！」

  沈玉平靜說道：「那你把劍還我。」

  陸採薇聞言頓時氣結，哼了一聲。

  荒蕪的小村突然來了兩個氣質出塵的人，僅剩不多的村民都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眼光。

  雖然對方稱是雲崖城的百里城主派來降妖的修行者，但畢竟心中害怕，誰也不敢上前來主動攀談。

  陸採薇費勁了許多心思都沒有絲毫頭緒，最後沈玉隨手丟出了一錠銀兩，就引來了無數村民的噓寒問暖。

  兩人最後在沈玉選中的一戶村民家中住下，收拾好房屋，陸採薇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沈玉坐在板凳上，淡淡說道：「錢，權，女人，這些東西對於世俗的凡人來說才是最大的道理，而此時能讓他們坦然接受的也就只有錢。」

  陸採薇冷笑道：「你以為每個人都是如你這般自私自利？」

  沈玉沒有說話。

  陸採薇覺得這話似乎有些重，心中過意不去，猶豫了一會說道：「我們接下來要幹嘛？」

  沈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又問了另一個問題，「當初在臨近東祖洲時你說我的道不是你心中的道，你心中的道又是什麼？」

  陸採薇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才勉強說出了幾個字，「善惡有報。」

  「修行路上只有利益，只有長生，並沒有善惡之分。」

  沈玉搖頭說道：「並且你真的以為世間的善惡能夠分得清楚？」

  陸採薇覺得他說的是錯的，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氣呼呼說道：「反正我說不過你，但你就是錯的，就是錯的！」

  沈玉笑著說道：「如果有惡人在你面前，你敢不敢出劍？」

  陸採薇斬釘截鐵說道：「當然，我修劍便是為了懲惡揚善。」

  沈玉點了點頭，站起身。

  陸採薇疑惑問道：「幹嘛？」

  沈玉說道：「找妖怪。」

  接下來的幾天，陸採薇就跟著沈玉在村子四周到處晃悠，久而久之，那妖怪沒有找到，倒是跟村裡的人熟絡了起來。

  收留他們兩人的是一個精明的婦人，男人就是渡口的一位擺渡人，名叫趙大。

  模樣憨厚壯實，並且對兩人很是熱情，時不時就帶著幾條從江邊打撈的魚來燉魚湯喝，這在本不富裕村里很是奢侈。

  就連陸採薇也對那個話語不多的漢子多了一絲好感。

  趙大還有個七八歲的孩子，沈玉見過，陸採薇見過，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三口之家，雖然平日裡也會為了一些瑣事爭吵，但確是其樂融融。

  沈玉整日裡悠閒自在，在村子裡溜達了一圈。滄瀾江便溜達一趟，再和趙大在渡口閒聊一會，一天便過去了。

  陸採薇有時候覺得她純粹是因為太累，所以才會想到這裡休息幾天。

  不過她並沒有受到他的影響，每日裡在院中拼命的修煉那柄白色玉劍。

  心想著若是真的找到了那妖怪，一定要使出這輩子最厲害也最漂亮的一劍，一定要讓那傢伙刮目相看，最好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

  吱。

  院落的木門突然被推開，沈玉走了進來。

  「出去走走？」沈玉這幾日第一次說道。

  陸採薇有些驚訝，揶揄道：「喲，一個人也知道無聊了？」

  沈玉沒有說話，直接轉頭走出了遠門，

  陸採薇哼了一聲，不過也跟著跑了出去。

  兩人走在村里，村頭村尾的人都湊了過來，言語中帶著笑意，還有一些討好的意味，不停的詢問是否找到了那妖怪的蹤跡。

  偶爾有幾個憊懶漢子蹲在榕樹下，滿臉看好戲的樣子。

  以往來的修行者不多，但也不少，哪一次最後不是灰溜溜的離開。

  修行者，也就那樣。

  沈玉對那些鄙夷目光視而不見，一路來到了村口的簡陋渡口。

  擺渡人趙大正吃著一個粗糧饅頭，婦人則在一旁修補一些破爛的衣衫，孩子拿著個小鏟子在沙灘上挖著什麼。

  這一幕，說不出的溫馨。

  趙大看見兩人到來，咧嘴笑了笑，說道：「原來是沈公子，怎麼今天有興致來我這裡。」

  沈玉走到渡口邊緣，望著幽深的江水默然不語。

  這條大江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條無辜的生命。

  他平靜說道：「來看一看，然後聊一聊。」

  陸採薇走到那個孩童身旁，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啊。」

  趙大笑著說道：「這方圓百里的事情我都熟著呢，你儘管問，不過就算那妖怪的事情有點難為我。」

  沈玉隨意的蹲在一旁，伸手掬起一捧清澈的江水，然後望著它從指尖滑落，說道：「這件事我大概弄清楚了。」

  陸採薇轉過頭瞪大了眼睛。

  趙大也滿臉驚訝，說道：「真的？以往來的那些仙師可從來沒有這樣說過。」

  「是啊，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沈玉淡淡說道：「他們只是找錯了方向，那人本來就不是妖怪，只是一個人罷了。」

  陸採薇插話：「人？」

  沈玉神情淡然，說道：「對，一個不小心吃了妖丹，然後就控制不住體內的妖氣，最終喪失了心智的人。」

  陸採薇驚訝說道：「妖丹？是誰啊？」

  「水屬性妖丹，自然出自江中，所以當然是最靠近水邊的人。」

  沈玉轉頭望向身旁的趙大，問道：「你覺得呢?」

  一臉憨厚老實的漢子面不改色，誠懇說道：「沈公子，我趙大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但是也聽明白了你的意思，可你真的誤會我了。」

  沈玉說道：「哦？」

  趙大拍著胸脯，認真說道：「我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人，從來沒有吃過什麼所謂的妖丹，甚至聽都沒聽過，以前也有人懷疑過我，但是我行事端正，所以才能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你想想，若我真有問題，以前那些修行者怎麼看不出來？」

  話語沒有絲毫的猶豫，並且很真誠。

  沈玉神情淡然，說道：「人不可貌相，你這份心性，想來若是修行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隻默不作聲的婦人站不住了，走上前來嘲諷說道：「仙師，說話要講證據，難不成是江中大妖沒有找到，你不好交差，便想著拿我們家趙大來頂罪？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可真就讓百里城主丟了面子。」

  趙大臉色有些難看，冷聲道：「若是懷疑我吃過那什麼妖丹，你可來檢測一番。」

  陸採薇一隻注視著漢子的身影，沒有發現半點異樣，不由得皺了皺眉。

  沈玉站起身，淡淡說道：「誰說是你吃了那妖丹？」

  風輕雲淡的一句話，不知讓兩夫妻頓時臉色大變，在陸採薇的耳中也猶如平地起驚雷。

  她猛然低頭望去，一直站在父母身後的孩童，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當爹的在江中撈到了妖丹，以為是寶貝，結果被兒子吃了下去。」

  沈玉負手而立，衣衫輕揚，緩緩說道：「然後兒子變成了吃人的妖怪，可是為了保護他，父母只能幫著隱瞞，甚至有時候還助紂為虐，還真是無奈。」

  沈玉字字誅心，接著說道：「可你們知道不知道，你們的兒子早就死了，留在這具皮囊裡面的只有一個重生的妖物。」

  沈玉在低頭望著那個看不清楚臉色的孩子，笑著說道：「若不是看著他們對你有些用處，你是不是早就把他們也吃了。」

  趙大再無先前鎮定，渾身顫抖說道：「你胡說...你胡說些什麼...」

  那婦人緊緊的抱著身後孩童。也不說話，只是淚流不止。

  沈玉轉頭望了一眼依舊呆立著的女子，說道：「該你了。」

  陸採薇很掙扎，猶豫不決。

  撲哧！

  婦人的哭泣時突然戛然而止。

  有一隻手掌從婦人胸前穿過。

  「好吵！」

  滿臉冷漠的孩子緩緩的抽出鮮血淋漓的手，將婦人隨手一扔，後者整個身體直接跌落了江中。

  他輕輕添了添手上的血跡，平日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此時滿是狠戾。

  「既然你們找死，那我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