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楊柳

  翠竹峰，未時。

  沈玉一回來，就看到了商瓔珞等在門外。

  「聽說你拿根棍子就將他們打敗了？什麼樣的棍子？」

  一見到沈玉出現，小姑娘上前扯住他的衣服，好奇的問起了兩峰比試的事情。

  沈玉倒了一杯茶，懶散道：「也就那樣，外面竹林多的是。」

  小姑娘繼續問道：「他們說這根棍子叫悶棍，你藏根棍子到懷裡幹嘛。」

  

  沈玉一臉正經道：「護身啊。」

  商瓔珞不信，狐疑道：「你確定是用來護身？」

  沈玉認真說道：「那當然，打架的時候，抽冷子一個悶棍，不就是護身。」

  沈玉並沒有胡說，當年，他剛剛踏入修行的時候，有個老道士便用這樣一根悶棍敲得他懷疑人生。

  「這個世界的修行之人，喜歡用華美的仙劍，寶光瀠繞的法寶，花里胡哨的，若說打架，還是得樸實無華，如市井之人一般，敲悶棍，拍板磚。」

  那老道士給沈玉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三千年過去，他依然還記得。

  於是，在從衍法殿後山回來的路上，就隨手撿了一根竹棍。

  商瓔珞眼睛緊緊的盯著這個清秀少年，不懂這個人明明天賦很強，卻總是遮掩著不讓人知道。

  難道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沈玉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說道：「我只是怕麻煩而已。」

  在道宗，傳說中的九大聖地之一，天資卓越的人將會吸引太多的目光了，這樣的人，也會遇到無窮無盡的麻煩。

  正好，沈玉是一個怕麻煩的人，還有一些事情沒必要讓人知道。

  商瓔珞突然沖入沈玉懷裡，然後開始拉扯他的衣服。

  沈玉問道：「你在幹什麼？」

  商瓔珞一臉認真，說道：「我也怕麻煩，把你的悶棍送給我吧。」

  沈玉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敲悶棍這種事情，要出其不意才行，現在大家都知道了，自然就丟了。」

  小姑娘聞言，從他身上跳了下來，一臉失望。

  沈玉望著她，說道：「入道境了啊。」

  商瓔珞其時早在兩峰小比之前就已經踏入了入道境，之所以跟明見說要閉關，只不過是有些怕那些四殿和七峰的長老識破身份。

  這一年來，沈玉也有些驚訝小姑娘的天賦。

  商瓔珞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意思是那你呢？

  沈玉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說道：「我也快了。」

  商瓔珞一個雀躍，就往屋外的竹林深處跑去，遠遠的傳來小姑娘開心的聲音：「我先去找我的小悶棍。」

  .....

  翠竹峰的第二年。

  商瓔珞成為了第一位進階入道境的弟子，然後就被人帶離了翠竹峰。

  小姑娘刻意隱瞞了一年的時間，最後還是讓人發現了。

  臨別時，小姑娘哭的梨花帶雨，一步三回頭，可憐兮兮的，沈玉有些不懂，兩人也就分開幾個月而已，又何須如此呢。

  就算是以後再也不想見，又有什麼關係？

  在沈玉的心中，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這些情緒都是不必要的東西，但是看到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模樣，突然覺得...還是有點意思。

  這一次，沈玉認真的記下了這個小姑娘的樣子。

  .....

  不久，葉知秋，梁拾，江少秋等幾名天賦出眾的弟子陸陸續續的都到了練氣九層的巔峰，隨時準備著突破到入道境。

  而沈玉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樣子。

  每日裡晚起，給幾隻兔子餵食靈草，然後傍晚在去澆花。

  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了，沒有了以往的輕視，不屑，多了一些敬畏以及...其他的東西。

  沈玉成為了翠竹峰僅次於商瓔珞的人物。

  這一日。

  沈玉盤坐在崖頂的石台上，閉目感受著山頂的微風，心中想到少了那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聲音，倒有些不習慣。

  微風吹過，芝蘭花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少年衣袖輕舞，氣質出塵。

  不遠處，傳來了一些雜亂的腳步聲。

  道宗修行，崇尚自然，大部分的弟子都喜好停留在崇山峻岭之間。

  自從這些弟子的境界逐漸提升，明見除了教眾人基本的修行功法以外，還特意的教了一些道術，比如御物之術。

  目的就是為了分寶崖之行。

  為此，翠竹峰到處都能夠見到弟子們或是提燈，或是搖鈴，或是捧著一些有靈氣的精器，他們時刻都在練習著御物之法。

  落日的餘暉下，那些散亂的腳步聲和御物的破空聲也漸漸消散，只有一根碧綠的竹蕭不斷的揮舞著。

  山頂中間舞動的是一個面容婉約的少女，名叫楊柳，平日修行異常刻苦，只不過修行資質一般，如今依舊是練氣五層。

  竹蕭的破空聲持續到了深夜，在漸漸的淡去。

  沈玉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一絲涼意，片刻之後，豆大的雨滴就砸落了下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春雨，變幻莫測。

  沈玉心想以後睡覺還是別到山頂了，不但吵鬧，還總會淋到一身雨。

  少年起身，發現旁邊斜靠著一把雨傘，青綠色，樣子有些清秀像是女子所攜帶。

  沈玉想了想，撐開雨傘，慢悠悠下山。

  第二日，沈玉來到山頂，將那柄雨傘放在山石旁，又開始斜倚著睡覺。

  今日裡，卻不會下雨了。

  清秀婉約的少女跑了過來，臉色有些紅潤，欲言又止。

  沈玉沒有睜開雙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少女拿回雨傘，又開始練習了御物之術。

  看來，她的確很勤奮，昨日裡練到了深夜，今天又來了一大早，只是在沈玉看來，這門御物之術的一些技巧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在徒勞的做一些無用功而已。

  有時，隱約還能夠聽到少女小聲的哭泣聲。

  就這樣，時間過了半個月，這一天夜晚，沈玉第一次在少女面前開口。

  「仔細的感受靈氣的變化。」

  楊柳怔怔的望向沈玉，隨後醒悟了過來，連連點頭。

  「將心神沉浸在天地靈氣的細微之處」

  「重氣而輕物。」

  「有些著急。」

  「忽略掉那件竹蕭。」

  「錯了，重來一次。」

  少年淡然的說著這些，情緒沒有絲毫起伏，但少女聽來，卻臉色羞紅，心想原來自己的御物之術在對方眼中如此不堪，但還是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

  不過，楊柳還是下意識的堅持。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一些感覺，如果這時自己選擇放棄或者抱怨一聲，那人就真的不會再多說一句話。

  三日時間。

  從最初的雜亂無章，楊柳的控物之術變得遊刃有餘，輾轉騰躍，那件竹蕭在她的控制中變得非常寫意。

  儘管如此，沈玉還是對少女的修行進度有些不滿意，這女子還是太過於笨拙了一些。

  但是楊柳在感受到自身的微妙變化之後，卻欣喜不以，看向沈玉的眼神也越發的崇敬了。

  明見真人曾經也指點過她，雖然方式方法都說了很多，但她總覺得和沈玉比差了一些什麼。

  少年似乎總是能夠在細微的地方發現問題，然後用最直接的方法去改正。

  難道沈玉的道法理解比明見真人還要高一些？

  楊柳想到這裡，輕輕的搖了搖頭，自嘲笑了笑。

  「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