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誰為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2024-05-01 09:48:40
作者: 林笛兒
鄰國主動修好,令今日的早朝氣氛特別祥和。皇上下達了兩國通商的條例,褒獎了一批重臣,對於盡心盡力卻無所建樹的臣子,也在言語間不吝言辭地誇了一番。朝堂上,人人皆大歡喜,紛紛互相行禮道賀。皇上看此情形,龍興大悅,早早散朝,放各位大人回府慶祝。
向斌打發了身邊幾位奉承的大人,想早點回府。昨夜,向貴說如天和頤飛一臉急切地過來,好像有什麼急事。今日難得這般閒暇,他想會會他們。還沒走出殿門,就看到向王妃宮中的太監匆匆地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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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斌的父親和先皇雖不是親生兄弟,但對先皇有救命之恩,兩人便結為異姓兄弟。先皇仙逝時,宮中兵變,也是他護衛著當今皇上順承帝位。當今皇上生母走得早,宮中兄妹多隔心隔腑,他兒時美麗的回憶都是在向王府度過的。登位後,他便把向王妃接回宮中敬養,對於向斌,也視如親弟,任他宮外宮內隨意居住。而向斌很是顧忌君臣之分,從不越級行事。
向王妃雖已年過半百,卻保養得極好,與向似貝一起,不似娘親,卻似大姐。她看見兒子一進宮門,自然而然便湧上滿心的驕傲,向似貝歡笑著迎上前,撒嬌地挽住。大哥不與他們一起居住,平時很難碰到的。
「斌兒,近日可曾好好吃飯?」向王妃愛憐地問道,這孩子眉宇間有縷愉悅的神采,不似他平時疏離的笑意。
撩起朝服,向斌在母親的身邊坐下。「當然有,你看孩兒這壯壯的樣子就知了。到是母親清瘦了點。」
「哎,天氣慢慢轉暖,我沒有什麼胃口進食,貝兒又煩人,整天嚷著想出宮,說要去那個尋夢坊瞧瞧。她也不知自已的身份,哪能那般隨意呢!」
向斌看了一眼妹妹,笑了,「有空,我帶她去看看吧!」也該讓家人見見慕雲了。
「不行吧,那坊主是個男子,不比尋常的布莊。再說人家是做喜服的,她去多不方便。」向王妃嗔怪地看了一邊滿臉期待的女兒,真想嘆息,她被嬌寵得太任性了。
「那坊主比妹妹還小呢,是個孩子,哪裡會有方便不方便。對於有些交情的,他也會做些四季衣衫,貝兒可以去看看。」慕雲小雖小,可很會討人歡喜,那尋夢坊的四季衣衫,哪個得到不視如珍寶。
「這樣呀!那就今天吧,你也不忙,天氣也不錯,帶她出宮去,讓我也靜靜。不過,你可要看好她,她闖禍可是家常便飯。」
「娘!」向似貝揚著兩個可愛的酒窩不滿地喊道,「我哪有!」她返身抓住大哥,生怕他會拒絕。這一天她可是盼了很久,猶記得那個小公子白玉似的面容,清雅的神態,心儀很久,很久啦!
向斌含笑看著妹妹,「不急,今日一定讓你玩得盡興,你先去準備準備,我和母親再聊聊話。」
「嗯!」,向似貝蹦蹦跳跳地跑回房。
向斌看她離開,他的唇邊飛快地閃過一抹微笑,轉身向母親,「母親,你覺得冷丞相的長公子怎麼樣?」
「哦,如天呀,很耿直的孩子,性子溫良,沒有惡習,不錯呀!怎麼說起這個?」
「呵,是這樣的,他好象很心儀貝兒,如果母親覺得不錯,我就不會阻攔他接近貝兒。」
向王妃笑了,「真的嗎,我說那孩子怎么小時候總圍著貝兒轉,原來存了這個心呀!怎麼說呢,貝兒修到如天,那是她的福份。如天家世不錯,又有一顆包容大度的心懷,看上去大大咧咧,卻心思細膩。你這樣說,我到覺得很合適。可是貝兒被我們慣壞了,除非她自已中意,我們說什麼都沒用的。」
向斌點頭,妹妹的嬌蠻有時確實很過,看母親眉間微微的擔憂,忙寬慰道:「也許是貝兒年歲還小吧,等再大點,懂事了就會好些。「驀地想起那個單薄的卻負起一家責任的身影,心內盪起乍然而起的一絲絲憐憫,是呀,比較而言,貝兒真的太幸福了。
「嗯,貝兒是小了點,可是斌兒你也三十出頭了,娘早到了含怡弄孫的年紀了。皇上昨兒說,領國主動修好,提出送公主過來和親。那位公主,會騎馬會射箭,還特別美。皇上有意把她許配與你,你意下如何?」
「別,千萬別。」向斌急得站起身來,沖王妃一直擺手,臉稍稍有點失態,「孩兒自會為你找一位蘭心慧根的媳婦,也會為你生下俊俊的孫子,但一定不是這位公主。」
知子莫若母,向王妃的眼中寫滿了放心,向斌一向有超乎年齡的沉穩,從小到大不曾讓人操過心。他這樣講,必是心中藏了誰,她憐愛地看著自已的兒子,真是窩心呀!只是不知是哪戶閨閣千金讓他動心了,他可是個很能冷情的人。向王妃很是好奇。「嗯,那為娘就不操心了,你可不能讓我等很久呀!時候也不早了,帶貝兒出宮去吧,玩得差不多就送她回宮。」
向斌悄悄鬆了口氣,沖母親行禮道別,門外向似貝早已一臉不耐煩。
兩頂轎子徐徐出了宮。
向斌一身便服坐在花廳靠窗的位子上,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人,他如和煦春陽般的微笑,讓所有的人都覺得,似乎所有的缺點都得到包容,所有的罪惡得到寬恕。剛剛因為身著朝服,不方便去尋夢坊,他便讓向榮送貝兒過去。因著他的面子,慕雲一定會好好招待貝兒的,自已則先回府,稍會再去接她們。沒想到,一到王府,發現早已有人守候多時了。
衛識文儒雅地啜著茶,一把摺扇展開,合上,似掩蓋住心內的急躁;冷如天則一臉期待地在廳內來來回回走個不停;齊頤飛儘管沉默地坐著,但那股心神不寧和緊張讓旁人都覺著喘不過氣來。自柳園一別,「京城四少」今日到是全到底了。
齊頤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起來,一向平靜的雙眼,如今卻顯得有些煩躁不安。他俊美的臉龐轉向四周打量的視線。他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其實他真的不習慣讓自已心中的痛與人分享,一直以來,再苦再難的事,他都相信自已有能力解決,但今日真的不同,他無力又無助。
「今天,在解開大家的疑問前,我想先講個故事。」
「老天,你可真會弔人胃口。」冷如天不滿地嚷嚷著,在瞄到衛識文責備的眼神時,忙噤了口,乖乖地在一邊坐下聆聽。
齊頤飛整理了一下思緒,克制住內心的煩憂,幽幽地看向窗外。
「十年前,不,確切地講應是十一年前,我在好友家閒玩,遇到好友的妹妹,她年方六歲,身形婀娜,發烏黑如緞,柳眉人鬢,雙眸澄似秋水,可貴的是她聰慧過人。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種懼意,怕她被別人看到,怕她被別人搶走。於是,我不顧她的年幼,與她定下婚約,約定十年後的同一日,娶她為妻。可是,可是。。。。。。」齊頤飛說到這,有點哽咽,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在她十一歲時,我出海經商,在異域,是寂寞也是衝動,我瘋狂地迷上了林羽兒,不顧一切地帶她回家。家父羞於我的行為,無臉與她家人相見。等我回來時,才知道她家遭遇變故,早已搬離京城。那時的我有點內疚卻又有點慶幸,我把所有的情感全放在林羽兒的身上,後來的事你們早已清楚。」
「齊兄,你怎麼做出這等混事,和人家有婚約,你還始亂終棄。這是什麼和什麼呀。」冷如天拿出路見不平的感慨來,「為林羽兒那種女人值得嗎?對了,說這些與你想講的事有關係嗎?」
向斌沒有再看齊頤飛,一道濃眉不自覺擰成一條線,心內有股隱隱的不安讓他覺得慌亂,他不很喜歡這個故事。
齊頤飛平靜了一下心情,苦笑笑,「說來好巧,就在十年約滿時,我偶然與一個人相遇,他的容貌與十年前的小女孩很相似,而且他的家人也是小女孩的家人,他還對我滿腔敵意,我不知不覺為他吸引,我試探,我追問,因為他是個男子,我不敢去確定什麼。直到有如天看到了換下男裝的她,我終於知道是她。」
「你,你。。。。。」冷如天瞪大了眼,結結巴巴地指著齊頤飛,「你說的是柳慕雲。」
「咣鐺」一聲,向斌手中的茶碗滑到了地上,茶水四濺。他笑說:「不留神,不留神,頤飛你繼續。」
齊頤飛黯然點點頭,「是,是柳慕雲公子,也是莫雨兒小姐。柳是她媽媽的娘家姓,慕來自於她自已的姓氏,而雲應是取自她敬愛的兄長名。」
「好個意義深長的名啊!」衛識文搖搖手中的摺扇,心內對柳慕雲更是高看了一份。「可是頤飛,你現今想如何呢?重續前緣?」
齊頤飛轉向向斌,深深作輯,向斌訝異地站起,「這是為何,頤飛?」
「向兄,慕雲對你最是敬重,你講的話他一定會聽。請她,她給我一次悔改的機會,我必用我全部的身心去疼她憐她。」
向斌定定地看著他,嘴角閃過一絲澀意的苦笑,「你這樣認為嗎?你們婚約已過,也就是講從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想續前緣,除非媒灼之言,兩廂情願方可。這樣的事,我如何能做得了她的主。」故作鎮定地說完這一席話,向斌的心內早已波翻浪滾,想過慕雲和和頤飛之間有過什麼,也無非是他看穿了她女兒家的身份,然後戀上她,而她不應允罷了,沒想到她居然做過他十年的未婚妻。妒忌、恨意、憐惜、茫然什麼樣的情緒全湧上了心頭,他現今該如何對她呢?她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心動呀,他怎放得了手,可不放能嗎?
「我都知曉我已沒有理由再找上她。可我滿心滿眼全是她,我放不下她,我怎麼辦呢?」齊頤飛忍不住淚如雨下,向斌跌坐到椅中。
「哎,早知現在,何苦當初呢!不過,人無完人,孰能無過。你如能和她前緣重續,也算皆大歡喜。男人偶爾有筆風流帳,也不至於錯有多大。」衛識文笑著說。
一邊的冷如天一臉的不認同,「衛兄,此話差矣,人與人之間是相互的,你要求女子從一而終,那麼你也必須回報同樣的付出,不然就無資格要求別人。柳慕雲不願理齊兄,想必她已不想回頭,齊兄,你不要逼人家。」
「她未嫁,我未娶,一切都沒有定數。在她兒時,她曾深愛過我,我不信我們就沒有機會。」齊頤飛斬釘截鐵地說。
「你怎知她沒有婚約?」向斌落莫地問,「如果有呢?」
齊頤飛心一痛,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會這麼快的?如果有,除非比我好,我就死心了。」
「像我這樣的呢?」向斌淡淡一笑。
一語驚天,旁邊三人全傻眼了,齊頤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衝上前,追問道:「向兄,此言何意?」
衛識文按住齊頤飛,哈哈大笑,「向兄開玩笑的,他又不知柳慕雲是女子,再說他位居王爺,也不可能娶一個與別人有過婚約的女子,畢竟不夠清白呀,何況那還是你心儀的女子,君子不奪人所好,何況。。。。。。」
「何況還是一個騙子。」一聲哭泣的嬌喊從門外傳來,四人一驚,齊瞪向廳外。
花樹下不知何時站著向似貝和柳慕雲,看情形已來了很久。向似貝兩眼含怒,淚水止不住地順著兩腮落下來,柳慕雲灰白著一張臉,呆呆地看著遠方。
四人衝出門去,沒等他們出聲,向似貝突然抬起手,狠狠打向柳慕雲的左腮,太快太急太沒防備,柳慕雲跌倒在地,半個臉立刻就紅腫起來。
「貝兒!」
「雨兒!」
向斌沖向妹妹,生氣地抓住她的手,向似貝奮力掙扎著。齊頤飛彎下身,不舍地扶著柳慕雲。她冷漠地推開,咬著牙站了起來,不解地看著向似貝。
「你這個騙子,居然女扮男裝騙我。」向似貝忍不住放聲大哭,指著柳慕雲痛罵。自從在觀梅閣與他相見後,便朝思暮想,好不容易盼來今日的會面,他溫柔的相待,體貼的關心讓她以為情有所託心歡喜得象坐在雲端,可沒想到他居然是個女子。她又羞又窘,只覺著心像碎了一般,「柳慕雲,我恨你。你莫要纏我王兄,你這樣的騙子給我王兄做妾作丫環都不配的。」她掙開向斌的手,哭喊著跑向園內。
「郡主,郡主。」冷如天不放心地追上去。
「慕雲!」向斌心疼地伸手,想撫摸下她的臉腮,她裝作不經意地避開。紅腫的臉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她的眼內也已無波無瀾,似乎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向斌握緊雙手,克制住想打人的衝動。「我讓丫環幫你縛點藥,貝兒太任性了,你莫要往心中去。」
柳慕雲想擠出一絲笑意,因為臉腫著,沒有成功,那樣的表情讓人看得心戚戚的。「不必了,一覺睡醒,就會沒事的。我不怪郡主,對於造成她的困擾,是我無意之舉,希望她能早日釋懷。呵,我把郡主安全送達,那我就先告辭了。狀元公,齊公子,您們慢聊。」她不能再在這兒待一時半刻了,腦中已空白一片,心生疼生疼的,一切就像惡夢般成真了,她只想有尊嚴地從這裡走開。
有禮地作了輯,她轉身向門廳走去。
「雨兒!」齊頤飛不舍地上前,想扶她一把。她停下,默默地看著。
「我是莫雨兒,齊公子,你不必猜測。」
「雨兒,對不起,我不是成心想讓你這般難堪。」齊頤飛痛心極了,這樣的場面太出人意料,他沒想過會讓雨兒受到這樣的對待。
莫雨兒點點頭,「我明白,我不會怪任何人,我先走一步。」
「我送你回去!」
「多謝齊公子,您請留步,我有家人同來的,不麻煩您了,他日再會。」不容他再堅持,莫雨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漸行漸遠的身影說不出的蕭索。
她沒有喊他一聲大哥,沒有看他一眼,沒有失禮,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像變了一個人般,當他是陌生人一樣,當他是不存在一般,這樣子的她讓向斌難受得象要死去般,他很想追上去,確定下她的心裡還會放著他,只放著他。
「哎,好個堅強的女子。」衛識文嘆聲道,「有才有德,不讓男兒。」
難怪齊頤飛那般堅持。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頤飛,你知道什麼樣叫愛一個人嗎?」向斌看向齊頤飛。齊頤飛一愣。
「愛一個人,不因為她美貌如花,而是覺得她與你的心靈契合,牢牢占住你全部的心思,你會覺得她所有的快樂便是你的快樂,哪怕得不到她,只能遠遠地看著她,只要她活得開心,活得幸福,你也就滿足了。還有,你明知今生愛無所果,但有人牽掛著你,你便認真地活著,努力幸福,那也是一份愛的回報,頤飛,你明白嗎?」向斌幽幽地說。
「向兄?」齊頤飛呆住了,「你莫不是?」
向斌鄭重地點點頭,「是的,我戀著慕雲,我不想隱瞞,也不想顧及什麼皇族的面子。對於我珍愛的女子,我是尊重的,因為她值得。我們見第二面時便看出她是女子,她的乖巧、懂事、體貼、解人意令我心儀。今日你的故事讓我倍加心疼她,我只知她為生計所累,沒想到她還受到這樣的對待,我很羨慕你與她有過十年的婚約。頤飛,我想你此時的心情一定也和我同樣。讓慕雲選擇吧,如果是我們其中的一個,那麼另一個就做她的兄長吧!」
齊頤飛不得不承認向斌的一番話在情在理,他無法否決,也許該讓心大一點,如果雨兒和別人一起比和他一起幸福,那麼他就死心吧,痛就好好忍著吧!只是想不到向兄真的會戀上雨兒,那日,柳園中,她滿臉的羞色,是因為他嗎?哎,我真的遲了麼?「好吧!明日,我讓家父去柳園見見莫夫人,這是禮數,我也要去看看雨兒,和她好好談談,我不逼她的。」
向斌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衛識文也大大鬆了一口氣,卻也忍不住感嘆自已沒這樣心儀的女子,想他貴為狀元公,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只是那能讓他寧可痛也要讓她快樂的女子卻沒有遇見。老人們講,每個人的腿上都被扣著一根紅線,這端是你,另一端是和你天長地久的人,如果真有這話,那麼屬於他的人呀,在哪兒呀哪兒呀?
向似貝奔到園內角落的一處鞦韆前,看前方已無路,不顧鞦韆上積滿塵土,就坐下嚶嚶地哭著,情竇初開的對象居然是個女子,這怎不讓人傷心呢?其實也不知惱什麼,就是煩、煩,不知哭了許久,也是哭累了,她擦乾眼睛,猛聽到身邊重重的喘息,她一驚,轉過頭,冷如天手足無措地在邊上又是嘆息又是跺腳。
「你幹嗎呀?」一說話,才發現嗓子都哭啞了,她不禁又想哭了。
冷如天一看她這樣,忙喝道:「不准掉淚,郡主,不,向似貝,你今天這個樣子,我真的不喜歡,任性,蠻橫,還打人,這樣很醜,你知不知道?」
被他一喝,她到真的不哭了,但隨即又被他的話惹惱了。「丑不醜,關你何事,你可以不看呀!」
「我從小就只看你,你讓我如何不看?」冷如天急得語無倫次,手臂亂揮,「我從不看其他女子,你還說不關我的事。人家莫小姐扮男子一定有不得已的緣由,你卻罵人家騙子,這明明是無理取鬧嗎,你還打了人家,真的要好好管管你了。」
「你憑什麼管我?」
「憑什麼,別人管你我能放心嗎?」他一幅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向似貝哭笑不得,可心卻又覺得暖暖的,偷眼看他,他有一點點臉紅。她忙錯開視線,輕聲說:「我知道我今天講了重話,現在也好後悔,可是怎麼辦呢?」
「知道就好。過兩日,讓你大哥帶你去道個歉,莫小姐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
「嗯!」她點點頭。
「那麼,現在回屋吧!你看你髒成什麼樣,還郡主呢,讓王妃看到,不知會氣成啥樣。」
向似貝緊閉了一雙眼睛,不得不信,從此後,管她的人又多了一個。
莫雨兒到家時,天稍稍有點暗了,柳園正開晚飯,怕娘看到她的臉會追問,便讓柳俊推說在外吃過,今日太累,先歇著去了。
一個人獨自回到小樓,沒有點燭火,她解開外袍,拉了條薄被,懶懶地斜依在榻上沉思。今日很慶幸沒有讓青言相隨,不然她不知會噓成何樣。手輕輕觸摸到臉,火辣辣地痛,這痛卻不及心痛的一點點,此刻,痛得象死過去,她卻掉不下一滴淚。想來是痛到極點,人就麻木了.
昨日還滿天陽光,只一夕啊,今夜卻已陰雲密布.他們的話,郡主的話,一次次震撼著她。
有些幸福真的太遠太遠了,遠得可望而不可及。向大哥會如何想她呢?騙子?就是他沒有不會亂想,她還能走近嗎?她是有過婚約的人,而且是他的好兄弟,她怎能讓他作難。
不再清白,作妾作丫環都不配。呼吸一窒,也許貝兒郡主是無心之語,卻也是事實啊!她這樣的身份,與向大哥之間隔的不是可以跨越的鴻溝,而是天塹呀!孤絕一生是她的命,這之前的一切都是那如曇花一現的美夢,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太痛太累,她悠悠地睡去了。
院牆外,不知是誰在彈著三弦,一遍遍吟唱:
皚如山上雪,皎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淒淒復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