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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十五弦彈夜月,不勝清怨卻飛來

2024-05-01 09:48:36 作者: 林笛兒

  這時光怪得很,雖已立了春,但寒氣卻不減。過了年後,天時時晴明,雪化得卻不多,柳園中樹上積雪仍把枝條壓得低低的,一陣風吹來,簌籟落下,總把樹下經過的人驚得一愣一愣的。

  從天放曉,柳園中便人來人往地忙碌著,所有的家人全出動了,收拾客廳的,打掃院落的,整理廚房的,上街採買的,人人臉色凝重,各司其職,不敢怠慢。意識里,這是柳園第一次正式宴請客人,聽說還是京城裡有頭有面的公子和王爺,家人們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任柳總管指向哪便奔向哪,沒有一絲怨言。

  柳園中唯有一人例外,如沒事人似的,一會看看雪,一會看看天,一會在書房內畫上幾筆畫,看上幾頁書,一會在園中走幾步,又去莫夫人房內坐一會,和青言笑談幾句,和藍語閒扯點家常,對於家人們滿頭大汗地跑進跑出視若不見。

  「慕雲,你要不要去後面查看一下,看準備得如何?」莫夫人今日精神不錯,偎在臥榻上繡點東西,藉以活動活動手指。柳慕雲幫莫夫人扯著絲線,頭也不抬,專注得很。「不必了,柳總管辦事讓人放心。更何況我也不懂那些,盡力就行。」

  莫夫人停下手中的針活,看著眼前絲線已扯了一堆,而柳慕雲仍不知覺,不由地長嘆了口氣,「慕雲,何苦委屈自已呢,如果不想宴請他們,你可以明明白白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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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慕雲很怪異地一笑,「請就請嘍,談不上委屈,他們好奇心大,不請有一日也會主動找上門來的。有的人不死心,來就來吧。娘,世事真好玩,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何要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反到好。這是個機會,讓他們見識下柳園,很小的園子,只怕有的人會失望。」

  莫夫人扔掉手中的繡匾,拿過柳慕雲手中的線團,把扯下的線重新繞好,放在一邊。她溫柔地托起柳慕雲纖弱的手細細端祥,十指上還有一點顏料沒有洗淨,想著自清醒後知道的種種,幽幽長嘆。「慕雲,這可能就是命吧!娘不會用多少規矩來束縛你,你開心就好。這些公子王爺,我們以後少接觸,那畢竟不是我們娘倆能夠交往的人。經過了這麼多年,娘只想和雨兒過個安份的日子,如果日後雨兒能有個好歸宿,娘就更開心了。」

  柳慕雲強笑著幫莫夫人拭去悄然滑落的淚,「娘,你不可以太貪心哦,有這麼一個又乖又會賺錢的女兒要知足,其他再強求,老天會埋怨的。」

  知道她心比天高,莫夫人不再多勸,點點頭,「嗯嗯,不強求,有雨兒便足已。」娘倆相視而笑。青言端著一些點心和參茶走進屋內,柳慕雲相幫著放到小餐桌上,再小心地端給莫夫人。看著莫夫人小口小口地喝著茶吃著點心,很有味的樣子,讓柳慕雲窩心地笑了。娘親一天好似一天就行了,其他那些又算什麼呢?

  「其實有些公子王爺也很不錯的。」柳慕雲補了一句,比如向大哥就很好。昨夜夢裡一直都是向大哥溫柔的目光,一想起,就心兒亂跳。

  莫夫人抬眼看著嘴角含笑的女兒,無聲地嘆了口氣,「有嗎?」知曉她的心意已悄悄微傾,但那位王爺是她的歸宿嗎?如不是,雨兒會痛成什麼樣?

  柳慕雲沒有回答,心神早已悠悠飛向室外。向大哥何時能到呀!

  青言幫柳慕雲理理帽子和衣衫,小聲說:「公子,齊公子已在客廳了,帶了許多上好的禮品,說想來拜望老夫人。」

  柳慕雲回過神來,詫異地起身看看窗外,只是午後不久,日頭還盛著呢,不禁自由自語,「這請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啊?」

  莫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溫柔的目光瞬間變冷,「去陪會吧,慕雲,該來的總會來,不要太擔心,讓柳俊也一起呆著。」

  柳慕雲淡淡一笑,「不要擔心,貴客來臨,我會好生侍候的。」

  「不要太直白,點到為止。」莫夫人叮囑道,瘦削的臉上儘是不屑。當初以為那齊公子是個不錯的孩子,才把雨兒許了他,沒想到兩人分離了一些歲月,居然就生出那些事非來,讓雨兒在家變的寒雪上又加一層濃霜,識人識面不識心呀!

  「嗯!」

  柳慕雲別了母親,沿著小徑,步向客廳。青言不放心地跟著,幾次欲言又止,遠處梅樹下,向全正沖這邊觀望著,青言想了想,轉身走向向全。

  「齊公子來得可真早哦!」向全看到青言,便是一臉憨笑。

  「可不是。好像多少年沒人請似的,巴巴地這麼早就過來,我們都沒準備好呢。」青言沒好氣地推了一把積雪的樹,掉下許多樹葉和凍雪。

  向全納悶了,這丫頭今天的口氣怎麼這樣沖,齊公子是王爺的朋友,為人一向很不錯,不然王爺也不會與他結交。「是不是做事太累了,心情不好?」他溫柔地壓低聲音,想逗她開心。「很重的活可以喊我呀,我這個惡僕別的用沒有,可是卻有一身的好力氣。」

  青言笑了,轉身面向他,正對他一臉深情的注視,心不禁一亂,小臉通紅,忙背過身,「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看有些人不順眼。」

  「不會是暗指我吧!」向全笑著追問。

  「哎,是你到好了。」青言擔憂地看著小姐已走進客廳,心都懸到嗓子眼了,「我們柳園只怕以後很少寧靜了。」向全奇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沒有什麼特別呀,她這樣的憂心會不會太多餘了。

  客廳里已燃了一個大大的火盆,家人們把所有的家俱重新挪了位,一張大圓桌放在正中,上面擺放著一些果品和上好的茶具。齊頤飛一身菸灰的長袍,配珠光的絲絛,修長挺拔,正由柳俊陪著喝茶閒聊,桌的一邊停放著幾個大大的禮籃,同來的兩個家丁在一旁吃著果子。

  「齊公子!」柳慕雲一進門便淺淺作了個輯,「柳園不好尋吧?」

  齊頤飛站起身,一臉深意地看著他,「也罷了,這麼早便來打擾柳公子,不會見外吧?」

  柳慕雲禮貌地做了個讓他坐下的手勢,為他註上茶,「不會,慕雲早就在等候各位了。只是柳園簡陋,有點讓齊公子委屈了。」

  齊頤飛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恢復過來,「柳園很小嗎,柳公子帶我轉轉,柳管家你忙你的事去吧!」

  柳俊明白他想和公子獨處,抬眼看看柳慕雲沒有留他的意思,便點點頭去廚房指點去了。「好啊,如齊公子不怕天冷路滑,我們便在柳園中轉一會!」柳慕雲微笑地應道。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廳,沿著假山,慢慢踱行著。齊頤飛打量著一眼便可眾觀的院落,又看看身邊疏離的柳慕雲,沉默幾許後,輕聲詢問:「柳公子,這柳管家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故人,請問他是何時到你府上的?」

  「哦,柳總管呀,機緣巧合吧,我從江南到京城,購下柳園,在街上找尋夢坊的鋪面時,正遇柳管家,於是便請他來幫忙照應,說來有個幾年了吧!」柳慕雲輕描淡寫地帶過。

  「還真是有緣呀!居然還是同姓。」

  「呵,是哦,是哦,這世間巧事多著呢?」

  「柳管家曾是我一位極要好的故人的管家,哎,可惜一錯成萬古恨。」

  「是柳管家錯,還是齊公子錯?」

  「我的錯,我負了這世上一位極好極美的女子,如今我想尋她都尋不到,想彌補都無法彌補。如果可以和她再次相遇,我必會視她如珍寶,傾其一生對她好。」齊頤飛面對著柳慕雲,鄭重地說。

  柳慕雲笑了,很美麗冷漠的笑意,在傍晚的餘暉里,冰得讓人心寒,「這世上沒有不變的誓言,更沒有無悔的承諾。不要想著誰在誰的心中會有多重,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方式,沒有別人,誰都可以活下去,也說不定還會過得不錯。齊公子,不要多慮了,緣份有深有淺,無緣就放手吧,何苦讓自已累著呢!」

  「呵,柳公子好個緣份有深有淺一說,萬事如真的這般簡單,誰都可以瀟灑如風了。可惜我做不到,我不迴避我的愚蠢和淺薄,但那是我一時的錯,我不會錯一世,我負了她幾年,我要用後半生的歲月來等候來珍愛她,不管她何時回來、成了什麼樣子,我都會等都會愛。」

  柳慕雲嘴角閃過一絲譏諷,「慕雲幼稚,沒有經歷過複雜的情感變動,無法已過來人的心德寬慰齊公子。齊公子這般真情,天地動容,但我想如她至今未出現,應有兩種情形,一是已出了意外,二是可能不願再回到從前,於情於理,齊公子不等為好,免得誤了大好歲月。」

  齊頤飛冷酷的臉上有著惱怒,不悅地盯著柳慕雲,她一幅事不關已的局外人樣讓他特別特別難受,情不自禁冷諷道:「大好歲月?呵,也有可能,如她尋得更好的,我確是不應誤了她的大好歲月。」

  柳慕雲抬眼看著他,一眨不眨,不敢確定剛才的那番話是他講的,而齊頤飛也死死地看著她,恨不得把她生生吃下去的樣。好久,柳慕雲才轉過視線,穩住心緒,笑著說:「齊公子真是大人大量,這樣子為她人著想應是真男子了。她如知曉,一定會好生感謝你!」

  「你,你。。。。。。」齊頤飛一反往常的冷靜,指著柳慕雲氣急敗壞,「你小時的乖巧體貼全哪去了,長大後怎一幅冷酸刻薄樣。」

  「我?齊公子說錯了吧?我小時候你幾曾見過?」柳慕雲好笑地看著他,「第一次有人講我冷酸刻薄,看來我真的要反省反省了,不過,我很喜歡我現在的樣子。齊公子,這世上不是事事都如你的意嘍。」

  「你真是把我給氣死了,不與你理論,莫夫人呢,我找她說理去。」齊頤飛大聲吼道,把端著器皿經過的丫頭嚇得立在一邊,動也不敢動。

  幕色不知何時開始降臨了,寒氣越發重了,而柳慕雲的臉色更勝一籌,「齊公子,不喝酒也會醉嗎?這是柳園,沒有什麼莫夫人,而我家母親與你素無謀面,自是不會相見,再說這柳園中我也做得了一些主,你心裡不痛快,與我理論理論罷了。」

  齊頤飛突然停了怒氣,一把拉過柳慕雲的身子,緊緊擁住,「雨兒,不要和我慪氣了,你再怎樣,我都能受得,只是不要講這些酸楚刻薄的話,這不似你的性子。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可以打可以罵,但是一定要理我。我已把莫府買回,正在裝修,過不久就可以搬過去了,我要把你以前所有所有失去的全部找回來,」

  柳慕雲奮力掙脫,氣急得甩去一掌,夜色中聽得分外清楚,兩人都一時呆住了。「齊公子,你不要一廂情願地在這裡胡言亂語。看好,我是柳慕雲,不是你心心牽念的什么女子。」顫聲說完,柳慕雲就想掉頭跑開。齊頤飛一把扯住,「你為何不承認呢?你明明就是莫雨兒,我早就看出來了,這是對我的報復嗎?」

  柳慕雲回首,冷冷一笑,摔開他的拉扯,漠然地說:「齊公子,你失態了,你思念太甚,以至心情大亂,我可以理解。慕雲是不是面容上與你的故人有絲相像?如果是,那是巧合,但慕雲卻是堂堂男子,你切不可弄錯。京城的笑話已不少,不差我這一樁。今晚,我會當什麼都沒發生,你多自重。」一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沒入夜色中,只聽見齊頤飛一聲接一聲的問:「不是嗎?不是嗎?」

  柳慕雲用了全部的心力才沒有失控,沒想到他居然還敢當面責問,他還敢提從頭來過,還敢再說珍視,痛一次就夠一世了。傾刻間,又好似回到了那些傷痛的歲月。柳慕雲跌跌撞撞,在園子裡亂轉,直到被一雙長臂拉住,這才停下。「慕雲!」溫柔的語音象春風一下神奇地按撫住她的慌亂無助,柳慕雲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欣喜地撲進熟悉的懷抱,哭泣著:「向大哥,你怎麼來得這樣晚,我一直在等你!」

  向斌輕拍著懷中小小的身子,耳中依稀聽到不遠處悲哀又惱怒的問話,他不動聲色地笑著,「約的是晚餐,我總不能午後就到吧,那都失禮呀!不要孩子氣,來,尋夢坊主,把眼淚拭去,告訴你哦,如天和識文的轎子也到啦!」

  「啊!」柳慕雲從向斌的懷裡跳出,果然,遠遠地便聽到柳俊和冷如天他們的寒喧聲,「我去洗個臉便來。」說完,沿著小徑,跑向小樓,夜色里忽地聽到她不留神滑倒在小徑上的聲音。

  「不要急,我陪你過去。」向斌不放心,忙隨了她走進小樓。燈光下,只聽得她直是嘆息,衣衫上一片泥污,幾片樹葉,手也髒了,帽子也歪了。看見向斌進來,嘴巴一撅,眼淚簌簌地又掉了下來。

  今天好像有許多說不出的委屈,讓她心中郁成了一張網,只想有個人奪了她衝出去。看著向大哥謙和如風的表情,她不由得放下所有的設防。

  向斌看看青言、藍語均不在,只得上前從火爐上拿下水壺,在盆中倒滿,找了毛巾,幫她擦淨了臉和手,又從畫案邊的衣架上拿下一件粉色的長袍,遞給她。她止住了淚水,卻顫抖得解不了外袍的一個扣子。向斌微笑地搖搖頭,不是第一次為她解衫寬帶了,想她以後終會是他的,也就不避嫌,輕柔地為她脫去外袍,換上乾淨的。而柳慕雲沒有一絲不自在,放心地靠著,抬臂轉身,未了,幽幽地輕環著他的腰,喃喃喚道:「向大哥,你對慕雲真好!」

  向斌身子一下僵住,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她眼神如水,迷離而又朦朧,雙腮紅潤。向斌深深呼吸,一直說等她長大,等她懂自已的心,不急,今日她這一幅小女人的樣子卻讓他心動不已,情不自禁。

  「慕雲。」啞聲低呼著她,此刻,他一點也不想等了,閉上眼,輕柔地吻上她的嘴角。她一抖,嚶嚀一聲,張開了嘴巴,他的舌趁機鑽了進去。有未經世事的青澀,卻又是意料中的甜美,他不禁狂熱地貼緊她,拼命地吮吸著感受著她的。她無助地承受著,緊攀著他,以溫柔的身體感知著他的強壯。

  「公子!」青言和向全推門進來,眼前的一幕嚇得兩人都瞪大了眼。「出去!」向斌撐起理智,沖二人叫道。兩人慌忙轉身掩上門,在門外你瞪我我瞪你,不敢相信剛才所見。

  向斌幫柳慕雲理好衣衫,剛才的激吻中,他不知何時悄悄解開了她的扣子。柳慕雲像個做壞事的孩子,羞得頭都不敢抬,抖得站都站不住。「慕雲,你可以嗎?」眼前的人兒又再次令他無法自制,為何要有這個晚宴,為何要在柳園?

  「嗯!」她真的要尋地洞鑽下去了,母親就在家裡,客廳里還有客人,還有那個齊頤飛還在,她居然和向大哥如此親密,可為何沒有羞恥感呢?自娘親好轉後,她好像變得有點貪心了,她覺得她也是可以快樂多一點的。

  婚約已過,她沒有了束縛,向大哥這般的憐愛和呵護,也許她是可以回報的。湧上心底的是滿心滿心的甜美,好似本來就如此,從見到向大哥的第一面時,就自然得像認識了很久,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柳慕雲勇敢地抬起頭,臉紅如火,嬌聲說:「向大哥,我很開心有你!」

  天,向斌覺得自已快崩潰了,她不知她這個樣子比什麼都容易讓他不能自制,她終於懂得開始回應他的愛了,一陣狂喜襲滿全身,他擁緊了懷中的身子,「慕雲,怎麼辦,我要儘快想個法子娶你回府,不然,我會瘋的。」撫摸著她嬌柔的面容,輕柔地淺吻著,「我是這般渴望你,這樣的為你瘋狂,你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為何有如此大的魔力,慕雲,推開我,不然我們真的無法走出這個小樓了。」

  「嗯!」嬌羞地放開他的手臂,輕移幾步,不敢再抬頭看那張俊朗的面容。沒想過除了家人以外可以和一個外人如此親近,如此心心相印,這般奇妙而又甜蜜。突然而至的情感讓柳慕雲一張俏臉紅成夕暉,不由得把腰中的絲絛千折百折,小女兒般的羞澀與一身男性的打扮有種說不出的渾然魅惑。向斌是仰天長嘆,在官場行走多年練成的定力,禁不住一個十七歲女子的自然微笑,不知是自已定力不夠,還是因為對方是慕雲。也幸得有這多年的定力,他清醒外面還有人在等,還有一些迷題沒有解開。

  「慕雲,現在可以了嗎?」他柔聲問道。

  柳慕雲背過身,點點頭,其實一顆心還是跳躍得像海水,渴望外面的冷風能吹走心頭莫名的情緒。努力走向大門,打開,猛然開門的聲音把門外站立的兩個人嚇得瞠目結舌,只知傻傻地看著出來的兩個人,這樣的情景把個柳慕雲剛剛盡力深埋的羞意又翻了上來。

  「怎麼都站著,上前引路啊!」向斌的冷聲喝道把三個人全喊回了魂。青言和向全什麼也不敢言,目不斜視上前引路。向斌意欲攙扶柳慕雲,手臂伸在空中又改變方向收回。柳慕雲斂斂心神,對著向斌做了個請的手勢。向斌心疼她硬撐的自如和得體,不敢再擾她心緒,忙上前走向大廳。

  客廳內點起一排高燭,亮如白晝。柳俊今日讓家僕新換了一套餐具,潔瑩剔透的瓷面在燭光下反射出白光,襯得盆中的菜如工藝品一般。柳園雖不常宴請,但廚子卻還是有點水準,從配菜到正菜到擺放,無不精緻得誘人胃口大開。衛識文和冷如天正對著牆上的字畫指指點點,齊頤飛失神地坐在一邊,上菜和布酒的丫環分列在兩邊,柳俊周到地為公子們注著茶,時不時問候一聲,唯恐冷落了哪一位。

  柳慕雲與向斌一前一後走進廳內。齊頤飛看著他與衛識文、冷如天施禮,他眼波流轉,小臉微紅,神色間有縷嫵媚在流動,這和剛剛與他分開時氣憤的樣子截然不同。有什麼事發生了嗎?他轉眼看向向斌,仍然是風雅的謙謙微笑。齊頤飛冷酷的臉上掠過一絲痛意,看著柳慕雲自如的應付,難道他真的不是雨兒?

  「齊公子,請!」柳慕雲溫聲喊道。其他三個已入席就座,唯他一個還在一邊自言自語,忙盡主人之禮。

  深深地看他一眼,齊頤飛入席坐下。丫環已斟好酒,把冷菜分在四周,正中擺放著一盆熱騰的山珍煮清湯。

  柳俊含笑道:「這清湯呀,是用上好的蟹與蝦和土雞同煮,然後冷卻,濾掉油,就成了清湯,配上新摘的山珍,味道鮮美而又甘甜。雖比不上各位公子王爺家,但也算可口。大冷的天,喝點熱湯,會暖和幾許。各位請用。」因柳慕雲不勝酒力,便讓柳俊坐了主人座。

  「真的嗎?」冷如天率先喝了一勺,不禁大嘆:「真是名不虛傳。柳公子,你這柳園清雅有韻,雖小卻很精緻,連廚子也這麼脫俗。我雖然見多高樓太宅,吃過太多人間美味,但這樣雅致的園林,可意的菜點還是第一次。呵,我說得對吧,狀元公?」

  衛識文點頭道是,「確如此,尋夢坊主不是一般的俗骨呀!這樣的日子,有錢不一定能做到。」

  「哪裡有這般好,也是平常人家,各位不要多講,多喝酒多吃菜。」這般的誇獎,讓柳慕雲心中直發毛,真怕他們從此戀上,時常光顧,那麼柳園想安寧也寧不了。這幾人的耐心和主動,她可是領教過的。

  菜一道接一道上桌,衛識文、冷如天吃得不亦樂乎,酒到沒少多少,齊頤飛動了幾筷子,大半時間沉默不語,向斌自已吃得不多,但卻把柳慕雲面前的盤子放滿了菜,直到看著他吃完,方才笑盈盈地吃另一道菜。

  「柳公子,我真的好奇,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雅位,想必你的雙親一定很是非凡!」衛識文忽然問道。

  柳慕雲眼神一黯,放下筷子,柳俊倒酒的手一抖,差點灑到冷如天的袖子,沉默的齊頤飛抬起了頭。

  桌下,向斌溫暖的手輕柔地拍著柳慕雲冰涼的柔荑。他稍稍平靜了許,「狀元公誇大了,雙親並不是什麼非凡的人。家中也是從商的,只是不擅經營,剛夠謀生。後來父親病故,母親年老,我便接下了家中的生意,過日子罷了,哪裡什麼雅位。」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讓傾聽的人對號入座,不想再與他有何交結了,往事說太多也無益,都過去了。

  「那日,柳公子與我辯論什麼樣是真正的男子漢,我還有點氣惱。這些時日相處,我明白人真的不能以面相取。比起我們這幾個好命的公子哥,柳公子才是真正的男人,雖然你長得有點太秀氣。」冷如天邊喝酒邊對柳慕雲直堅手指。

  柳慕雲臉忽地就紅了,難為情地拱手:「那日是戲言,冷公子就不要說笑了。」向斌在一邊偷笑到內傷,真正的男人?冷不防,一隻小手輕輕地掐了他一下,他方才忍下,「慕雲還是個孩子,要成為男人還要多修練呢?你說是吧,頤飛?」這個人今晚有點沉默到異常。

  齊頤飛長嘆一聲,「記得那日,柳公子說真正的男人,對朋友要講義氣,又心愛的人要珍惜有加,要言而有信,重承諾,守誓言。如果這是評定的尺寸,那我齊頤飛是大大的不合格了。」

  「此話怎講?」冷如天奇道。這小子做人不是很成功嗎?重義守信,有情有意,對林羽兒那樣的女子都不絕情。

  齊頤飛仰首喝乾杯中的酒,搖搖頭,「不提也罷。人呢,是不能犯錯,錯了想改都沒有機會的,京城哪家藥鋪有後悔藥賣,沒有的,沒有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話是這般說,可還是不能錯一點錯一絲。」他搶過柳俊手中的酒壺,滿上,又喝乾,再滿上,又喝。其他三人全愣住了。柳慕雲一張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全然慌亂無主,向斌察覺到了,輕按下他的肩。溫聲說道:「頤飛,可以了。這在柳園,不比別家,明日到王府,我們幾個喝個盡興。如天,扶下頤飛。」

  冷如天回過神來,忙應聲搶過他的酒杯,又對外喊來齊府家僕,攙扶著回去。齊頤飛掙扎著回首,痛苦地說:「為什麼要那樣固執?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柳慕雲呆坐著,不應一語。柳俊相幫著齊府家僕把他送出了門,看到轎子離開,方才定下心。齊頤飛這一鬧,雖不知何意,但也少了許多趣味,冷如天和衛識文也告辭回府。

  丫環們撤了宴席,送上茶水,柳俊掩上門,屏退大家,室內只留下向斌和柳慕雲。

  「慕雲,你與頤飛以前有過過節嗎?」齊頤飛今晚太失態了,向斌相信這裡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關於慕雲的事,他從不願去等答案,一切,他都要緊緊把握。

  柳慕雲茫然地看著窗外。夜有點深了,月光印著雪光,樹上籠著一層銀白。這麼美的夜,為什麼要說不開心的事呢?過節?有嗎?沒有,她與他沒有過節的,只有一份十年的婚約,可是現在期限已過,她與他之間什麼也沒有了。

  「向大哥,我們認識也有幾月余了吧!尋夢坊、尋夢閣雖也是生意場所,想與人交惡確是很難的,喜慶的人,風雅的人,哪個不是懷著一顆快意的心呢?所以這些年尋夢坊才得以平安過來,不然以柳園這些人能擋得住什麼風雨呢?如別人施惡於我們,我們只能應著受著,挺著過,是不是?大哥看慕雲並不像是受委屈長大的人,雖然當初日子過得難點,但現在都好起來了,我很知足,何況,我還認識了大哥。」徐徐地伸出手,放入他的手掌,淡淡一笑,融化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慮。

  「時光如流水,流過就流過了。機會也是如此,哪會在那裡一直等你。如尋不到,那便不是自已的機會了。」如果沒有林羽兒的變節,齊頤飛現在一定會很幸福,那麼關於莫雨兒,他是否還會想起呢?這是天意,也是無緣吧!唯有眼前的大哥是真的,不要去猜測,去等待。

  向斌拉過柳慕雲,寬慰地笑了。從她的神色間看穿她的心思,這就夠了。「慕雲,大哥雖不曾富甲天下,但也是應有盡有。我不在意那些,如朋友喜歡,我也願與之分享。但慕雲,你,我想要完完整整的,從外到里,從肌膚到內心,都是我一個人的,就是有天,我老了,殘了,就是走了,你亦要如此,做得到嗎?」

  柳慕雲晶亮的雙眸早已潮濕,她主動貼上臉腮,與他緊緊相依,「這哪裡是做得到做不到的事呢,愛著的對方本應如此,雨兒好幸福,一生相伴的人居然是大哥,何德何能啊!」

  「雨兒?你的閨名?」

  她害羞地點點頭,「是。我是冬天的雨兒,娘親說,生下雨兒後,梅花就開了。」

  「是嗎,那麼你就很愛梅花嘍,於是大冬天的,跑到觀梅閣去看梅。」

  「嗯,不賞梅,怎會與大哥認識呢?」

  「我的雨兒!」向斌輕柔地吻著懷中的人兒,滿心滿懷的愉悅,明年王府的梅花也該開了吧,到時建個暖閣,可以隔窗賞梅,那樣雨兒就不用跑那麼遠,也不會凍得那麼可憐了。

  春夜料峭,廳中卻一室的暖意盎然。

  另一側,莫夫人房內的燭火伴著嘆息,徹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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