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遲到的表白

2024-05-01 09:32:20 作者: 林笛兒

  許曼曼在七月產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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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俐拖著她去看許曼曼。她不太願意去的,艾俐說在北京的女同學都去過了,她倆不去,好像很小氣似得。

  許曼曼保養得很好,珠圓玉潤,眉眼間有著有子萬事足的富態。

  「這是因為是老同學,才不遮著這幅醜態,換做別人,我可不見的。」許曼曼能下床走路了,室內空調打得高,外面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溫,講了幾句,就熱得踹不上氣來。

  艾俐像是很喜歡小嬰兒,賴在嬰兒房,看得眼都不眨。葉楓不敢碰那個小小的皮膚紅紅的小娃娃,瞟了一眼就出來了。

  「和邊城見過面了嗎?」許曼曼抹了把汗,因為母乳餵養,胸部聳得像座山似得。她坐下喝了口冰鎮涼茶,「是的。」

  「有沒有。。。。。。談以前的事?」

  她很詫異許曼曼問這句話,「以前的事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想,你們都沒結婚,也許還會走到一起的?」說這話時,許曼曼好像有一點緊張,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她淡然地笑笑,沒有回答。

  「唉,小娃娃粉嘟嘟的,搞得我也想生一個玩玩。」回家的路上,艾俐仍是意猶未盡。

  「早點和王老師結婚啊!」

  「他現在全部精力都放在職稱評選上,其他什麼也不想的。」艾俐苦笑。

  「職稱有那麼重要?」葉楓皺起眉頭。

  「對他是,同一年進來的老師差不多都是教授了,他有點急。沒事,八年都等了,不在意再等個一兩年。」

  她無語。

  日子像她看的那個家裝書,一頁一頁的翻過,轉眼,又是半月過去了,天氣越發炎熱,央視的天氣預報都不敢多看,每天都是三十五度向上的高溫,反而南方多雨,氣溫非常涼爽,在MSN遇到同學,說出門得穿長袖,她聽了很羨慕。

  「真想去南方。」早晨起來,拉開窗簾,一抬眼,看到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她對夏奕陽說。

  「好啊,想去哪裡?」

  「你們央視播過烏鎮的宣傳片,劉若英代言的,米色的風樓,紅色的圍巾,坐著烏蓬船頭,後面是江南的煙雨小巷,畫外音:來過,便不再離開。聽著真是詩情畫意,去烏鎮吧,枕水江南。」

  「等我做完手頭的一期節目,我們就休個假去烏鎮。」

  「還是《名流之約》?」

  他搖頭,收拾著毛記本。這幾天,他都是一早就去台里,凌晨與她一同回家。也許是天熱,人清瘦了些,可精神很好。

  「晚上開會差不多就能決定下來了,回來告訴你。」他有些興奮。

  她沒有追問,他對她說過的話從不食言。

  晚上,她直播結束,接到他電話,會議還沒結束,可能要通宵,讓她請組長一下。她答應了,卻沒和組長說,以前,她還不是來來去去的坐公車,再說,現在天氣熱,即使凌晨,街上還是有許多人。

  拾著包包出來,穿過馬路走向站台,一輛特別炫目的銀色賓利撞入她的眼帘。她怔了怔,目不斜視地越過去。走了幾步,她回了下頭,車仍靜靜地泊在淡黃的路燈下。

  她又向前走,到了站台,她側目,那輛車仍在,沒有人下來,也沒有發動車。

  公車有點晚了,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過車影,她煩躁地再原地轉著圈。凌晨的溫度比白天好不了多少,她感覺到衣衫濕濕地黏在後背上,胸口悶得不能透氣。

  公車還沒有來。

  她焦躁地仰起頭,將唇咬出兩道淺白的牙印,突然,她扭頭往賓利車的方向衝去,如果,她記得不錯,這輛車已經是第六次泊在電台對面了,只不過,前幾次離得有點遠。

  她都走到車前了,車門仍關得嚴嚴的。

  隔著玻璃,路燈的光線又暗,她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她敲了敲車窗。

  玻璃緩緩降下,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你喝酒了?」她驚呼。

  邊城不說話,也沒有表情,眼睛乾乾的,泛著血絲,臉色蒼白如吸血鬼般。

  「你瘋了,喝這麼多酒還敢開車?」她再次痛斥。

  他像個機器人似的極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後緩緩地伸手,抓住她擱在車窗上的手,緊緊扣住,她吃驚地瞪大眼,在三十多度的夏夜,他的手冰得沒有一點溫度。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搖頭,嘴唇哆嗦個不停,一開口,嗓子竟然是沙啞的。

  「再也沒有什麼義務和責任了,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明天,沒有夢想,我。。。。。。只有軀殼。撐不動了,葉楓。。。。。。回到我身邊,好嗎?我不曾離開過,我只。。。。。。愛過你一個。」

  她瑟縮地想抽回手,像是不能承受這樣的驚喜,如果這是驚喜的話。

  他們之間的感情,從開始,他都表現得自負而又自信,毫無猶疑和不確定,就連分手,他亦沒有拖泥帶水,果斷的揮劍斬情絲。回國的這幾個月,數得過來的幾次見面,他沒有給她重新來過的一點點希望。即使在上次,也在深夜,也是這裡,他也只是說回憶是真的,他不曾提到現在與將來。仿佛在暗示她,他的現在和將來是與她無關的。

  他所有的決定,她都尊重,她也沒有擾亂他的生活。如他所願,她亦已走得很遠。

  此刻,他的神智不很清明。如果在清醒的情況下,他不會向她說出這樣的話。他是醉了,不能把幾句醉言當真。

  「邊城,你喝醉了。」她合了合眼帘,胸口仿佛堵上了一塊巨石,沉重得甚至不能呼吸。

  可是,他臉上流露出的痛楚與無助,眼神中的懇求與絕望,是她從未見過的。心不是跳動的,而是顫慄的。好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她是他抓著的那塊門板,如果她鬆開他,他就會溺水而亡。

  這是她深愛過的驕傲男人,都是他來主宰她的生活,怎麼會出這樣的想法呢?

  「你坐到後面去,我來開車送你回去。」他的話,她拒絕往心裡去,卻在這時不忍也不能轉身走開。

  「不會離開我了,是不是?我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蒼白的面容不禁一喜,灰暗的雙眸刷地煥發出奪目的神采,他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撲通、撲通,心跳如奔馬,指尖同時感覺到透過薄薄的絲織襯衫的熱度。

  「你在發熱?」她慌地區摸他的頭,果真,燙得可怕,而他的嘴唇煞白、發紫。

  他像是嫌額頭上的手礙事,甩了甩頭,「沒有關係的,葉楓,只要你不走,我什麼都會好起來的,一切。。。。。。一切。。。。。。」他還想說得更多,發現自己突然沒有力氣出聲。

  「邊城,你怎麼了。。。。。。」耳邊,葉楓的聲音是那麼柔和,他笑了,扶著車門撐起身體,才一動,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在一聲驚呼中,他終於將葉楓抱在懷裡。

  記憶里的柔軟,記憶里的清新氣息,這如水的髮絲,這。。。。。。一隻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臉頰,他知道那是葉楓的,他的嘴唇動了動,含笑任自己滑向黑暗,失去了僅存的意識。

  當葉楓把他送到醫院時,汗流得就像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值班醫生摘下口罩,臉冷若冰霜,「他高燒四十度,你還任他喝得爛醉,還有他已經有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吧?」

  葉楓苦著臉撫額,「我。。。。。。。不清楚。」她望著病床上正在輸液的邊城,都昏睡成這樣,右手卻還能準確的扣住她的手腕,護士只得在左手臂上打吊針。

  「不能總要求男人體貼,會疼女人,女人同樣也有溫柔地關心男人。」醫生口氣很沖地斥責葉楓。葉楓嘆了口氣,沒有爭辯,「輸好液就能回去了嗎?」

  「熱度太高,肺部伴有雜音,至少在醫院呆三天,這幾天只能吃點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葉楓點點頭。

  醫生交待完,帶上病房門出去了。病房裡只有牆角一盞落地燈亮著,散發著淡黃的光,安靜而又昏暗。葉楓捏了捏眉心,低頭看著邊城,包包里的手機響過兩次了,她騰不出手,都沒有接。

  手機再次響起,她輕輕地從邊城的掌心裡將手抽回,出門到走廊盡頭接電話。

  這個時候,打電話的人只有夏奕陽。

  「葉楓,你人在哪?」夏奕陽的嗓音聽不出慌亂,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我。。。。。。」她想說實話的,一出口卻變成了,「我在艾俐這裡,她心情不好,我過來陪她。」

  夏奕陽停頓了下,「嗯,她現在好些了嗎?」

  「好些了,我過一會就回家,你開會完了?」一摸臉,臊得滾燙滾燙。

  「我已經到家了。我過去接你?」

  「不要,你先睡,我自己打車回去。」

  他一反常態,沒有堅持,只叮囑了句,「路上小心。」然後,他先掛了電話。

  葉楓握著手機,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錯綜複雜,鼻子隱隱地酸澀,眼睛裡蓄著一眶的淚水,她不敢亂動。推開病房門,邊城還在睡著,一瓶藥液已經快見底,她按了鈴,讓護士換藥,下一瓶,是純葡萄糖,輸進去後,可以沖淨他體內的酒精。

  護士剛走,她一轉頭,感覺室內有嗚嗚的聲音。她找尋了好一會,才發現聲音是從邊城的手包里傳來的。從車上下來,她隨手把他的手包也拿過來,以防醫生要證件什麼的。

  是手機的震動聲,響了一會,安靜了。她怔了怔,打開他的手包,拿出手機,想找他的朋友或者秘書過來陪他。

  手機上有四個未接電話,都是姚華的,真是執著,也可能是習慣,在這凌晨,還能堅持一次次地打過來。他的電話簿分類很清晰,客戶、同事、朋友,還有家人,客戶是不能打擾的,同事中,她不知道他的秘書叫啥,翻了個遍,只好放棄。朋友,不清楚是哪一種的朋友,她跳過去。最後她翻了家人,一打開,她整個人呆住了。

  他的家人只有一個,就是她。

  淚,突然就這麼下來了,無聲的滾落,怎麼拭都拭不盡。

  「葉楓?」邊城醒了,一睜開眼,就著急地四下張望。

  天已經薄亮,曙光從窗外透了進來,他看到葉楓雙手抱肩,背對著他,像是發呆。

  「感覺好些了嗎?」她轉過頭,臉上有熬夜後的青白、疲倦。

  「好多了,你一夜都沒合眼?」輸液已經結束,身上的沉重感不見了,伴隨而來的事說不出的虛弱,他撐坐起,微微氣喘。

  「我習慣了。今天和明天還要輸兩天液,你不要離開醫院,防止熱度反彈。打電話找人送換洗衣服,還有按時吃飯,儘量吃清淡的食物。」她低下眼帘,背起包包。

  「你要回去?」

  「嗯,我要回去睡一會,晚上還要上班。」她的語調不帶一絲異常的情緒。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好,我送你。」

  「你瘋了,你是一個病人。」她上前攔阻他,手又被他扣住。「你不願意,是嗎?」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她卻聽懂了,一下僵在那裡。

  他從袋中拿出一支煙,她想說病房裡嚴禁吸菸,話到嘴邊又咽下了,他緩緩吐出一圈煙霧,眼神落到稍遠的地方,似乎微微出神,隔了一會兒,他彈一下菸灰,反手將煙摁滅了,「我是喝了酒,但卻沒有醉,我知道我說了什麼。葉楓。。。。。。答應我,好好考慮,行嗎?從來就沒有許曼曼。。。。。。更沒有別人,我只是請許曼曼和我演一場戲,因為我知道你對我是什麼樣子,如果沒有什麼讓你心寒的事發生,你不會離開我的。。。。。。」

  「我離開了呀,你現在為什麼又要把握拉回去?」她用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他閉上眼,嘴角浮出無力的苦笑,「還能有什麼?」

  「我真的該走了。」不應該在一大早和一個病人討論這麼令人心碎的話題,其實,他應該知道,她已經不在原來那個地方了。

  「輸好液,我去接你吃飯?」

  她為他語氣中的小心翼翼而心酸,從前,他都是霸道的,葉楓,我們去哪,我們該做什麼什麼,很少詢問她的意見。

  她吸了吸鼻子,「你好好休息,扶一個比我體重多出幾十斤的人真的很吃力。」

  他笑了,「嗯,你也快回去睡吧!醒了給我來個電話,我等著!」

  她恍惚了下,什麼也沒說,走了。夏日天亮得早,現在還沒到六點,公司遠的上班族已經出門了,站台上擠滿了人,一輛輛灑水車秩序井然地駛過,希望能沖淡一日高漲一日的暑氣。

  在一家早餐店門口,她請計程車司機停了會,買了豆漿和包子、鍋貼,還有幾個米糰,這些她呵夏奕陽平時很難吃到的。這個時間,差不多是他們的半夜。

  輕手輕腳開了門,發現臥室的門開著,裡面像是沒有人,再一扭頭,看到夏奕陽站在書房前,身上還穿著昨天出門時的襯衣。

  「你沒有睡覺?」她吃驚地問道。

  他挑了下眉,揉揉酸痛的眼睛,「有一個大型轉播方案要寫,時間緊,就熬了個夜。手裡拿的什麼?」

  「是早餐!」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上前,像體力不支的跌進他的懷裡,「奕陽,真累,你抱下我。」

  他低頭,含笑將她攬住,柔聲道:「去洗個澡,然後吃點東西,上床睡吧!」

  她閉著眼,「嗯。奕陽,你昨晚說有事要告訴我,是什麼?」

  「你想聽?」他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想!」

  「聽了後,可要執行哦!」

  她抬起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國務院已經批准青台市為直轄市,下周一將有大型的慶祝活動和成立儀式,台里準備一周的轉播活動,我是現場播報員,要在青台呆十天呢!明天就要過去。明天剛好是周五,你也休個小短假,回去看看你爸媽。怎樣?」

  葉楓微微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又艱難地閉上。

  青台升級為直轄市,是蘇曉岑從青台市市長任滿後,接任青台市委書記時定的目標,她不僅要把青台市打造成世界著名的旅遊觀光城市、衛生城市、園林城市,還要讓青台在中國站得更高。

  現在正值青台的旅遊旺季,這時舉行大型慶祝活動,一定會讓青台熱翻了天。

  和蘇曉岑通電話時,蘇曉岑說最近太忙,沒空來北京了,讓她回去。現在她才知道,原來是忙的這件事。

  她答應夏奕陽去青台度個小假,順便見見爸媽的。

  可是,為什麼是現在呢?

  「吳主任還幫我約到青台市委書記蘇曉岑做客《名流之約》,我們把訪談地點也放在青台,還要拍點關於她日常生活、工作方面的畫面。」

  她表情怪異地轉動了下眼睛,站直了身子,向餐桌走去。

  「奕陽,你這次是去工作,我不跟在後面湊熱鬧了。以後我們再挑個時間去。」她坐下,解開豆漿袋的扎口,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沒有關係的,有時間陪你去海濱游游泳、吹吹海風,晚上逛夜市,吃小吃。」他接過她遞過來的杯子。

  客廳里沒有開冷氣,沒提防豆漿是熱得,一口喝下去,她燙得心顫了顫。

  他回身從冰箱裡拿了冰塊放到她杯子裡,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我現在挪不出時間,周五的節目沒有錄,周日要到廣院上課,另外,我還有別的事。。。。。。」鼓起勇氣,她還是說出來了。悄然地將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汗多得端起杯子都打滑。

  「那個別的事很費時間嗎?」他平靜地問。

  她有些慌亂地將眼神投到面前的包子上,撕開一半,慢慢地咀嚼著,感覺非常難吃,但她還是努力地吃著。「還好。」

  「行,那你就去做吧,我們以後再去青台,儘量能在秋天前。秋天的青台市蕭索的,冬天很濕冷。」

  「你對青台很了解?」

  他揚起眉毛看她,「我一直都很關注青台,因為你是青台人。」

  「奕陽,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沒你想得那麼好,你會後悔為我付出的這些嗎?」

  「葉楓,你的說法不對,我不是為你付出,我是為我自己。順從自己的心去做,怎麼會後悔呢?」

  「但願我是值得的。」她幽幽地笑了笑,「我都六年沒回青台了,從愛丁堡回國,第一站就是北京,然後直到現在。我媽媽呢總說我薄情。奕陽,知道嗎,你是我爸媽喜歡並欣賞的那一類人,自強、勵志、傑出。我想只要他們見到你,他們必然立馬逼著我們結婚,以防我錯過你。」

  「可是你不想結婚?」

  她怎麼會不想呢?一畢業,她就想結婚,還想要個孩子。許曼曼有句話說得非常正確,事業以後可以慢慢創,孩子卻要在最青春健康的年紀生。事業終究是過眼煙雲,而孩子卻永遠與自己不離不棄。

  不知怎麼,年紀越大,反到沒了當年的勇氣,對婚姻感到了懼怕。夏奕陽會是稱職的丈夫、父親,可以給她安全感的婚姻,她從不懷疑,但是,現在。。。。。。她沒辦法給他同樣的承諾。

  「奕陽,不談這個好嗎?我想睡了。」她推開杯子,內心疲憊不堪。

  「等下。」他站起來,去浴室打開花灑,調了水溫,「衝過澡睡得會舒服點。」他把她推進浴室,帶上了門。

  她沒有反駁,腦中亂成一團,但願熱騰騰的水汽能令她放下一切,輕快入眠。

  剛上床躺下,他也跟著進來,細心地把窗簾拉嚴實,然後在她身邊躺下。

  她聞到他身上帶有薄荷的清涼氣息,應該也衝過澡了。他好像在調鬧鐘,撥弄了一會,她聽到他翻身,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肩膀很寬,胸膛暖暖的,心跳有力,她閉著眼,尋找著舒適的姿勢。平時,只要一倚著他,她很快就會入眠,今天,她用力地閉著眼睛,卻怎麼也找不到睡意。

  後來還是睡著了,醒來已是下午三點,他已經走了。很奇怪,她竟然沒有聽到鬧鐘聲。

  他做了海鮮炒飯、蔬菜湯,擱在微波爐里,留下紙條叮囑她,要熱一熱再吃。

  她沒有先吃飯,而是拿過電話來翻看,裡面有一個未接來電,還有兩條語音簡訊。她看了下號碼,簡訊都是邊城發的,只問了句「醒了嗎」,電話是艾利打來的,早晨十點的時候。

  她回撥過去,艾利可能在上課沒人接聽。她吃好飯,去洗手間把兩人換下的衣服洗了,艾利回了電話。

  「你昨晚沒出什麼事把,夏奕陽打你電話打不通,只好打給我,問我你有沒有和我聯繫?我睡得迷迷糊糊,給他這一嚇,到天亮都沒睡著。」

  她仰面自嘲,還煞費苦心編出那一套謊話,原來他知道她在說謊。

  「邊城發高燒,又喝醉了,我把他送到醫院。」她對艾利直言相告。

  艾利輕抽一口冷氣,「我說你跑到哪去了,夏奕陽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也是,這事只能瞞著,他知道會亂想的。邊城現在怎麼樣?」

  「在醫院裡。」

  「他。。。。。。有沒和你說別的?」

  「說別的又怎麼樣,我們都已經不是從前的邊城和葉楓了,我們都不能假裝這六年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是艾利,看著他,我的心特別疼,我就想抱著他好好地哭。」她眨眨眼,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艾利陪著她嘆氣,找不出話來寬慰,只能沉默。艾利見證過邊城有多溺愛葉楓的,現在他孤零零地飄在這世間,無父無母,只有愛是他唯一的光明與救贖。

  「我做不到對他視而不見。。。。。。」

  「夏奕陽怎麼辦?」

  奕陽。。。。。。葉楓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艾利,如你所言,我。。。。。。已經愛上他了。」

  「呃?」艾利納悶。

  她笑,不多解釋,感情其實很易變,說她被他打動、被他折服都可以,她就是愛上他了。愛上他,才會怕他生疑、亂想,所以會編善意的謊言,會在累到眼都睜不開時,還想著給他買早餐。

  「奕陽就是奕陽,邊城就是邊城,我沒有搞混,只是有點不知所措。現在邊城需要我,我不能丟下他不管,我要過去幫著他振作起來,挺過這個時期。」

  「那你要好好和夏奕陽溝通,男人並不大方,特別在面對前男友的問題上。唉,怪複雜的,我要去王偉辦公室了,先掛啦!」

  傍晚,葉楓又上了趟街。她翻看了下衣櫃,夏奕陽並沒有幾件適合在海邊穿的休閒裝,還有鞋。他的尺寸,她現在非常熟悉了。她沒有去國際知名的品牌店,挑了家合資的男裝專櫃,逐一選了兩套。回來時,經過西點店,買了麵包和奶茶,留著晚上回來給兩人當點心。

  她沒有去醫院,只打了個電話,邊城的聲音聽著比昨天有精神多了,秘書給他送了衣服、在一家藥膳餐廳給他訂了餐。她說要準備晚上的直播,還得與專輯錄播一台節目,晚上沒辦法過去。

  「明天呢?」邊城問道。

  「明天我沒有節目,下午去看你。想吃什麼水果?」

  「芒果好了。」

  離婚之後就沒有出現的崔玲晚上突現在辦公室,婁洋有應酬,兩人沒有碰上。她還像從前一般,昂著下巴,看人是斜睨著,講話的口吻高高在上。她走進葉楓的辦公室,葉楓正在檢查晚上用的光碟和資料。

  兩人彼此頷了頷首。

  「最近節目收聽率不錯。」崔玲看葉楓又低下頭忙,沒話找話道。

  「我聽組長說了。催處長氣色不錯呀!」

  「是嗎?」崔玲摸了摸臉頰,「可能和心情有關吧,我現在也有時間堅持做護理了。昨天和華城的姚董一塊上街,我倆同樣年紀,人家說她是我姐姐。」

  葉楓輕笑,崔玲骨架大,保養再好,也藏不住年紀,倒是姚華嬌小玲瓏,看不出已經和崔玲差不多大了。

  「姚董的老公是做什麼的?」她只是為了不冷場,隨口問道。

  崔玲定定地瞪了她幾秒,「她離婚四年了。」

  葉楓訝然地抬起頭,眨了眨眼,「這或許不是個好話題,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崔玲到大方,「沒什麼,離婚又不是什麼醜事。不過,她和我不同,我是要和婁洋離婚,而她是她老公要和她離。那段婚姻只維持了兩年,像曇花一現似得。當初她結婚,我們幾個朋友都勸阻她,因為兩人之間懸殊太大。我討厭吃軟飯的男人。」

  「哦。」葉楓見崔玲講話的興趣很濃,可是她快進直播間了,她不得不溫婉地打斷她,「催處長,我該走了。」

  「行,你忙去吧!」崔玲收住話頭。

  葉楓走到門口,她在後面突然問了句,「聽說你前幾日和婁晴一塊做足摩去了?」

  葉楓回過頭,嫣然一笑,「是的!」

  可能突然要和夏奕陽分別十天,葉楓有點歸心似箭,節目一結束,她沒像平時慢悠悠地收拾,而是胡亂地把資料塞進包中,匆忙就跑了出去。

  馬路上,車流如川,她沒有看到黑色的帕薩特,也沒有看到銀色的賓利。

  她在路邊僵立了一會,拖著腳步走向站台,今天很巧,一到,公車就過來了。北京的夏夜,燈火迷人,一家巨大的商業中心大概剛剛開業,門口漂浮著無數氣球和彩帶,林蔭道上,還能看到幾對情侶相依相偎。

  回到家,她先打開自己的公寓,打開窗,讓屋子通通風。不想把東西搬來搬去,夏奕陽不在北京,她準備仍住在那邊。

  「葉楓?」她正在整理洗手間的櫥櫃,聽到夏奕陽的聲音,忙探出個頭,「我在這。」

  「幹嘛走那樣急,我只是被紅燈攔了下,你人就沒了。」他走了進來。

  「急著想見你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揶揄地朝他擠擠眼,「我們走吧,你晚上還要收拾行李呢!」

  打開門,他一眼就看到她擱在沙發上的幾個包裝袋,拆開一看,他有點發愣。

  「幹嘛那種表情,難道我還會再把這種機會留給你某同事發揮?」她調侃道。

  他笑了,親親熱熱地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溫柔地抓住她的發心,「這麼不放心,就陪我一同去?」

  「下一次,好嗎?」她的聲音柔到發軟,他不忍堅持。

  「真是挺好的機會,我期待很久了,想著。。。。。。又能度假,又可以拜訪一下你爸媽。」

  「你說你訪談的對象這次是蘇曉岑書記?」她的眼睛俏皮地轉了轉。

  「嗯!」

  「那你會不會採訪她老公?」

  「有這個打算,想問問在他眼中,蘇曉岑是個什麼樣的妻子?」

  葉楓詭異地彎起嘴角,「那這個節目真值得期待,你要好好表現,我要看。」

  「你去青台,我讓你進攝影棚看。」他還不放棄遊說。

  她轉過身,嬌柔地玩著他襯衣的紐扣,語帶深意地說道:「除了我不在你身邊,但是奕陽,你這次一定會圓滿完成任務的。」

  隔天,夏奕陽起程去青台,同行的共有二十多人,人員差不多都是二月去愛丁堡做直播的同事,包括江一樹和柯安怡。

  飛機是上午十點的,夏奕陽起床比較早,他還得去下台里。他想讓葉楓多睡會,當他剛輕輕翻了個身準備悄悄下床,葉楓揉著眼也已經坐起來了。

  她的睡裙是細肩帶露背的白色寬鬆棉裙,一夜過來,裙子翻到腰間,肩帶也滑落了,平時如水般的直發,此刻狂亂地散在肩頭,眼神迷迷濛蒙,多了一份與年齡不相符的如少女般的嬌憨,還有若隱若現的性感。

  在早晨,男人的神經非常敏感,又加上離別在即。這樣的葉楓,讓夏奕陽只感到渾身的血液像被加了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床上,回身抱過葉楓,輕柔地將她置於自己的身下,「葉楓。。。。。。」他一邊啄吻著她泛著粉紅的唇瓣,一邊低沉地默吟著她的名字。

  「我沒有刷牙!」葉楓柔順地回應著他的吻,又仿佛有點過意不去。

  他挑眉,雖然他的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在興風作浪,但臉上的神情卻一本正經,「這有關係嗎?」

  她認真考慮了下,搖搖頭,「好象沒有。」

  「就是。」清朗的俊眸一深,他的唇順勢從她的唇瓣滑向了她美麗的鎖骨、曲線優美的雙峰,然後沿著平坦的小腹向下。。。。。。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的親密,卻是第一次在白天如此的激情四溢、忘乎所以。這樣的狂野、肆意,超過了從前的每一次,她失控地在他的身下顫慄、呻吟,他整個人像浸在了汗水中,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狂熱地叫囂,告訴她,他愛她。

  纏綿之後,激情久久不褪,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好一會,他才抱著她去沖洗。沖洗出來,兩個人擠在洗臉台前刷牙,她看著鏡子裡只裹著浴巾、滿嘴牙膏沫的男人和女人,不禁臉紅紅地咧了下嘴。

  「真想拍下這一刻。」他對著鏡子說。

  「千萬別,不管是放在手機里還是電腦里,不小心流傳出去,你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為什麼會毀?」

  「央視又不是沒出過這樣的事。」某某主播的裸照被黑客放在了網上,從此,那個主播就在央視銷聲匿跡了。

  「我們和那個不同。這麼溫馨的晨光,別人看了只會羨慕。」

  「哇,原來你有袒露癖。」她俏皮地把牙膏沫蹭到他的手臂上。

  「我只是想讓別人見證我和我的黑幫千金老婆的幸福。」他寵溺地任她所為。

  「喂,喂,誰是你老婆?」她故意瞪起雙眼。

  他擰開籠頭,拿毛巾洗臉,「以後不是嗎?」

  長睫如蝶翼,顫了幾下,嬌羞地地下眼帘,嘴巴里也不知在咕噥了什麼,聽著卻不像是反駁。

  行李,凌晨就收好了。他只負責要帶的資料和筆記本,出境的服裝和平時穿的、用的,都是葉楓準備的,他只問了一句,她就要罷工。他摸摸鼻子,不再多問,看著行李好像比哪次出去都多許多。

  他要把帕薩特留給她用,這樣晚上回來不用坐公交了。對於自己的車技,她很有自知之明,堅持坐公交舒服。他把車開去了央視,走的時候,時間還早,讓她上床再睡會。她點點頭,陪他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快關上時,她戲謔地向他擠了下眼,「你。。。。。。會不會想我?」

  他沒來得及回答,電梯已經下行了。

  她對著電梯門扮了個鬼臉,今天,她也要早晨去台里錄節目,下午去廣院上一節課,傍晚到醫院看邊城。

  和他住在一起,她被逼得勤快了些,把屋子裡整理了下,打開衣櫥挑衣服,聽到手機簡訊過來的聲音。

  「我會非常非常想我的黑幫千金老婆。」

  他離開還不到半個小時,應該沒到台里,這可能是他等綠燈時匆忙發的。她看著那一行字,笑語嫣然,「夏主播,你不知你即將要與黑幫老大見面,好好表現哦!搞砸了,我可不幫你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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