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戀愛紀念日

2024-05-01 09:32:18 作者: 林笛兒

  葉楓並沒有留在家裡吃飯,她被婁洋的一通電話給叫走了。婁晴從法國回來了,聽江一樹說葉楓在城市電台工作,火燒眉毛似地就給婁洋打電話,讓他替她約葉楓出來吃飯。

  婁洋要過來接她,她推辭,婁洋慢悠悠地問:「是不是要請示下夏主播啊?」

  她怔了怔,告訴他小區的方位。

  她沒在小區門口等,而是跑到方便停產的站台附近等著。天氣有點昏沉,依然悶熱,路邊的樹葉只有在車駛過時,才意思地擺弄幾個樹葉。輕吸一口氣,都能感覺氣息的熱度。

  婁洋來的很快,抬眼掃了下前方的小區,替葉楓打開了車門。

  葉楓道謝。車內冷氣打的很足,一進來,葉楓就感到渾身的毛孔瞬地都戰慄了。

  「嫌涼嗎?」婁洋問道,一貫的斯文溫雅。離婚,對於他來講,似乎就是輕輕拍去衣衫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絲塵埃,看不出有任何影響。

  「還好。」她抱緊雙臂,笑了笑,「我們現在去哪?」

  婁洋看看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抬了抬眉毛,「小葉,你有沒感慨下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是啊!」葉楓很同意這個觀點,「早知道婁晴是你的妹妹,當初幹嗎還一輪輪的闖關,直接找你走後門算了。」

  

  「現在走也不遲呀,你想要什麼?」

  「現在就請婁台把車開快點吧,說實話,我可真餓。在接到你電話前,我剛起床。」

  「哦,這個要求可是很一般,行!」婁洋腳下一壓油門,車換了條道,一下子超過了前面行駛的幾輛車。「世界雖然說是很小,可達的時候也是無邊無際,有的人就隔了一條街,卻一輩子都不認識,我想人與人之間還是有緣分一說,小葉,你認為呢?」

  「婁台高見!」葉楓撇嘴,笑得淺淺的,一隻手緊緊抓住車門的把手,車剛剛一個急剎車,掀動了她的胃,她居然暈車了,心裏面像拍江道海似地。

  幸好餐廳不遠,但推開車門時,她的臉都沒有血色了。站在餐廳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感覺緩過來一點。、

  這是一家西餐廳,名字叫紅酒坊,裡面空間大的優點出人意料,硬木桌椅,坐著說不上舒服,但是氣氛很熱鬧。餐點是純粹的德國風味食品,進餐的人中外各半。婁晴已經到了,一身舒適的休閒裝,正在研究菜單。

  「哥,我是你妹妹,葉楓是你職員,都不是能搞曖昧的對象,你和我們吃飯很沒趣的,你……另外約別人去,好不好?」與葉楓打過招呼,不等婁洋坐下,婁晴發了話。

  婁洋哭笑不得,「難道出來吃飯就得搞曖昧?你不能這樣過河拆橋吧!」

  「北京的橋都是文物,我可不敢拆。事實是,我們兩個女人想說悄悄話,給我們一個空間行不?」

  婁洋無奈,聳聳肩,「算了,我還是回電台吃工作餐去了。不過,婁晴,你可欠著我一餐。」

  「記下吧,我會還。哥,謝啦!」婁晴的性子很直率,俏皮地對著樓台揚揚手。

  「我也想要一個哥哥了。」這兩天,看到夏奕陽對盈月的關愛和疼惜,現在,又看到婁洋對婁晴的寵溺,葉楓也不禁心生感慨。

  「你沒有嗎?」婁晴向服務生抬手,徵求了葉楓的意見,點了蘑菇小牛排、慕尼黑香腸、沙拉還有啤酒。

  「我是獨生女。」葉楓放鬆的倚在椅背上。

  菜上的很快,分量也很足,啤酒泡沫細膩,帶著清香。

  婁晴眨眨眼,調侃地說道:「夏奕陽不是你的情哥哥嗎?」

  葉楓臉騰地紅如熟透的番茄,佯裝切著餐盤裡的牛排,只是握著刀的手總像是找不到著力點。

  婁晴大笑,抬壁越過餐桌,放到她手上,「葉楓,我聽一樹說你和夏奕陽在交往,我真替你高興。春節的時候,我在愛丁堡遇到你,我們也只是隨意聊著,聊到了夏奕陽,你也不說你們認識。回國後,我把這事就扔在腦後。直到一樹他們到愛丁堡做節目,我突然想起我在愛丁堡還有一個朋友,讓他替我去看看你,一樹問你叫什麼名字,我說了,一樹叫道,你怎麼到現在才說,然後匆匆掛了電話。沒想到,你就是夏奕陽等了六年的人。你是因為他才回國的,對嗎?」

  她顫顫地抬起眼睫,「我一直都很想回國,只是需要某種力量推我一下,我才有回來的勇氣。」

  婁晴揪揪鼻子,「講的真深奧,不過,你回來肯定是對的。你看,現在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幸福啊!」

  她輕抿了一口啤酒,合上眼,微微彎起嘴角,像是自嘲。

  吃完飯,婁晴也不肯放她回去,拖著葉楓又去足摩房按摩腳,「做導遊的是沒了一雙眼睛,哭了一雙腳,每次帶團回國,我都要到這兒好好地按摩。」婁晴吧葉楓帶到自己常來的一家按摩房,印度風情的裝設,燈光暗暗的,異域風味的音樂輕輕柔柔地飄蕩在室內。

  「我怕這個。」葉楓環顧四周,低聲笑道,「按摩師都說腳底有很多穴位,一按就知道你哪兒不太好,我按摩過一次,聽得心都懸了,感覺自己好像全身沒一處是好的。」

  「那是他們變向地向你推銷產品,你別理」

  兩人要了個包間,裡面有兩張躺椅,上面鋪著鬆軟的浴巾,服務員端上兩隻裝滿熱水的木盆,水裡放著各類藥草,水面上還鋪著一層玫瑰花瓣。

  泡腳的時候,服務員體貼地給兩人點上香精燈,先退了出去。

  「薰衣草的香氣,清心寧神」婁晴猛吸了一大口。

  「薰衣草現在真火,有人用它喝茶,有人用它薰香,有人還特地跑去法國、日本,專門看薰衣草花田,但我覺著一般,我比較喜歡茉莉的清香」葉楓說道

  「你知道薰衣草的話語嗎?」婁晴笑著看她、

  葉楓搖頭,「我對這些沒有研究」

  「做情感節目的DJ,這些也要懂的吧!難道夏奕陽沒送過花給你?」

  「他送給我一盆蘆薈」那盆蘆薈真是長壽,六年了,長勢茂盛,青翠欲滴

  婁晴翻了各白眼,受不了的打了個冷戰,「我真是無法相信夏奕陽會做出這樣的事?不過,傑出的男人浪漫因子向來很稀少,我和一樹戀愛時,收到唯一的花束是結婚那天的捧花,我哥就更不提了,要多乏味有多乏味……葉楓,你知道他和崔玲離婚的事嗎?」

  「嗯,聽同事提了下」葉楓保守地回答

  婁晴用腳撥著盆中的玫瑰花片,嘆道:「雖然我們是兄妹,可我一點也不了解他。他和崔玲結婚,我們家都不同意,感覺兩家懸殊太大,我爸媽只是普通的工薪階層,而崔玲卻是城市電台的繼承者,他們家出去吃一頓早餐都夠我們家一個月的伙食費了,而且崔玲非常嬌蠻,和我們講話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可我哥執意娶了她,他說婚姻對有些人來說,是愛情美好的結局,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橋樑。聽了他的話,我覺得很悲哀。果然他們一結婚,矛盾就出來了,崔玲好像不是想要一個丈夫而是想要一個被她完全掌控的兒子,她以為她能馴服我哥,而我哥對她則像是貓逗老鼠,從不和她來真的,卻又讓她找不出理由來撒潑。他們結婚有七八年了,我哥似乎已經實現了他的目標,然後順理成章,他們離婚了。我有時都有些同情崔玲」

  「他們沒有孩子嗎?」

  婁晴苦笑,「我哥怎麼可能讓孩子來束縛自己?他表面溫和,書生氣濃,骨子裡很冷血。我很慶幸我是他妹妹,而不是其他什麼人。他對職員也蠻好吧?」

  葉楓點點頭,「他是一個好領導」她沒有和婁晴說起被婁洋充當棋子一事

  「希望他下一次婚姻是他真正喜歡的女人,不然又是一個悲劇」婁晴聽著按摩師在外面敲門,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按摩確實很舒服,中途葉楓都有點昏昏欲睡了。出來時,時間還有點早,兩人找了間咖啡屋喝了下午茶,然後才分手,婁晴回家,葉楓去電台。

  剛出電梯,就聽到GG部裡面笑語不斷,她走過去,看見小衛也在裡面。

  「葉姐,你喜歡什麼香型的?」小衛手上拿了兩瓶洗髮水,開心地朝她比劃著名。

  「這哪來的?」裡面好像堆滿了好幾箱這個牌子的洗髮水,還有沐浴露。

  小衛瞪大眼,「不是你拉來的GG客戶嗎?人家今天來簽訂合約,順便送了幾箱給我們試用,這牌子在超市賣得很好,這些都是剛開發的新產品,我喜歡」

  「那都給你,我昨天剛買了洗髮水」葉楓想起夏奕陽說過這件事,沒想到保潔公司沒和自己聯繫,就直接找上門來了。

  「真的?」小衛像個孩子,喜滋滋地把兩瓶洗髮水抱在懷裡

  葉楓笑著點頭,替小衛拿了一瓶,折身出去回辦公室,組長和幾個編輯也都到了,正坐著說話。

  「哎,那把年紀要是在牢里呆到死,那才是真正的悲哀,我覺得現在他解脫了」組長說道

  「誰死了?」葉楓訝然地問

  編導接過話「沒看中午的新聞?」

  「我中午在外面,有什麼轟動性的新聞?」

  「今天是那個大貪官邊向軍二審,在法庭上,他突發心肌梗塞,當場死亡。」

  「咚!」地一聲,葉楓手中的洗髮水脫手摔倒了地上,忒哆嗦得站立不住,人跌坐到椅中,雙眼發直,喃喃地重複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是呀,很突然!咱們台也有記者過去的,親眼所見」

  葉楓拼命地咬著嘴唇,慌亂無章似地看看這,看看那,突然,她從包包里拿出手機就往外跑。

  「葉姐怎麼了,幹嗎反應那麼大?」小衛不解地從地上撿起洗髮水

  眾人面面相窺

  葉楓只跑到走廊的一半,她就站住了,太過用力握著手機,掌心都滲出了密密的汗珠,她慢慢蹲下身,把手機緩緩打開,又緩緩合上。

  也不知蹲了多久,直到小衛過來拉起她,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神色已平靜,說沒有。

  和編導開例會,她的發言和平時一般,晚上的直播也非常順利。節目結束,一抬頭,夏奕陽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眾人打過招呼,與他開了幾句玩笑。他替她拎著包,手牽手地向泊在對面的帕薩特走去

  上了車,他抿了抿嘴,側過身開看她,四目對視,他輕聲說道:「我陪你去看看邊城,他父親今天過世了」

  「不,我們回家吧!」她嘴角泛出淡淡的苦澀

  「葉楓,不要顧忌我的想法。我們還是他的同學,他的母親那年也是走得突然,現在又是父親……他一個人撐不住」

  「他撐得住」她吸了下鼻子,幽幽地吐出一口氣,「同學那四年,對於他的家庭,他非常低調,我們都不知道他有一個那麼位居權貴的父親。那時他很驕傲,希望別人關注他是因為他的傑出,而不是他是邊向軍的兒子。邊向軍成了階下囚,他就脫離了所有人的視線,不管是痛苦還是無奈、茫然,他只想自己消化,不願意被熟悉的人看到。如果他挺過來了,他就會讓我們看到他。同情、安慰,對於他來說,都是羞恥。現在,讓他一個人安靜地把他父親送走吧!我想,對於這樣的結局,他應該早有思想準備。」

  「葉楓,你狠了解他」他極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低下眼帘,是的,她很了解他,可是他卻不了解她

  他們曾經是同一類人,曾經為了突出自我,而隱瞞自己的身世,他們身上散發出同一種氣息,所以他們才會相吸

  只是,這都是過去的故事。只是,她不會用驕傲的刺裹住傷痕累累的心。

  直播前,她還是沒抑制得住,撥了他的號碼,移動的服務小姐告訴她,他的手機已關機。

  他果真是不需要別人的寬慰,包括她。

  在他風光無限之時,他能攜手與她並肩站立,而身處困境,他再次把她屏蔽在心靈之外

  這就是他以為的偉大的愛情

  「累嗎?」他騰出手摸摸她的頭髮

  「有點。」她將他的手拉下,緊緊地握住,「一隻手能開車嗎?」

  「似乎可以」

  她雙手包住他的手掌,他的手指很長,手掌很熱,好像身體裡有永遠散發不盡的能量。「奕陽,謝謝你!」她突然說了句。

  「謝我什麼?」他很驚奇

  「謝謝你在我身邊」

  她的心疲累時,想要幅肩膀倚著,他在。

  她茫然失措,失去方向時,他在。

  她想安靜地呆著,但是只要一抬眼,就會看到,他在。

  也許,他並不是她最初喜歡的這個人,但是此刻,他卻是真實的溫暖所在。

  這年北京仲夏的暴雨是一場接著一場,雨一停,便是烈日高照,水汽蒸發在半空中,整個都城像罩上了白蒙蒙的霧氣,看什麼都朦朦朧朧。

  盈月與俊俊在北京只呆了五日,便回四川去了。盈月雖然很想再呆一會,但錄製歌曲的事要準備。她和葉楓拍了許多合影,說要帶回去給媽媽看,還特地要葉楓與夏奕陽也拍了一張,地點選的是夏奕陽公寓的陽台,背後是那盆碧綠的蘆薈。

  葉楓超不自然,可又沒辦法盈月。倒是夏奕陽大大方方地攬著她的腰,拍之前,發現她的襯衫有個沒有拉平的皺褶,轉身替她拉平,就是這時,盈月按下了相機的快門。

  周五,葉楓去廣院報導,晚上《午夜傾情》是昨天下午錄製的,這樣,她可以連續休息三天。

  下了計程車,站在廣院的大門前,腿有點像邁不上前。

  回國後,她來過一次廣院,是晚上,就在門口坐了一會,然後就走了,她覺得廣院的大門就像是一道時光之門,跨進去,回憶就像是阻擋不住的春風,撲面而來。

  站久了,進進出出的驕子都好奇地向她投來一撇,連保安也看過來好幾眼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正常的向里走去

  一進大門,入眼是一排高拔的楊樹,就在這條林蔭道上,在那個雨夜,她遇見了夏奕陽

  楊樹蔥綠依舊,風吹過,沙沙作響。樹下的大道歷史久了,一塊塊方磚都已被踩著發白,有幾根小草在磚縫間俏皮地鑽了出來,在風中搖曳生姿,廣院裡花少,樹多,名人的雕塑多,一一看過去,仿佛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

  負責註冊的老師有事出去了,同辦公室的老師讓葉楓下午再過來。葉楓去系裡查了下課表,艾利有課,她找到階梯教室,裡面還有許多空位,她從後門進去,坐在了最後一排

  艾利任教的是《播音基礎》,她正在板書,一轉身,抬眼看到最後面的葉楓。葉楓向她擠了下眼睛,她咧咧嘴,愣是維持著為人師表的威儀。

  葉楓忍俊不禁。

  這間教室,葉楓也在這裡上過課。不過,她總是坐在第三排,邊城喜歡那排的位置,離講台近,而他的身邊總坐著她。她上課愛走神,聽不到十分鐘就會在座位上動來動去,後排的同學對她很有意見。每當她坐立不安時,正在專注聽課的邊城在桌下悄然按住她的手,讓她不要動彈。她有時會妥協,有時會惡作劇地扳過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寫字,他不怕癢,隨便她怎麼寫,懶得理她。有次,她寫著寫著,突然連著寫了四個字「我愛邊城」,他的手掌募得合攏,將她的手包住,似乎生怕剛才那幾個字會飛走似地。那一天,直到走進餐廳,他才鬆開她的手。

  「餵、牙套妹,你搞偷襲!」下課了,艾利很沒有形象地從講台直竄到後排,推了葉楓一把

  葉楓笑著站起,「我看看你有沒誤人子弟?」

  「你少小瞧人!註冊過了嗎?」艾利看到葉楓手裡拿著檔案袋

  「沒有遇到人,下午在過去,於是就過來看你了」

  「那好,我們先去吃飯」

  葉楓點點頭,在學生們訝然的目光下,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有沒發現廣院變化很大?」

  「多了幾棟教學樓。呃,我們原先住的宿舍樓呢?」葉楓看著前面立在小湖邊的一幢像劇院的建築,愣住了。她記得,這裡原先是女生宿舍,二層的青磚小樓,原木樓梯,外面有個院子,院門是月亮型的,一個姓江的中年婦女像看守似地整天緊盯著月亮門,嚴防有某位男生混進來。

  幸好她的宿舍離月亮門遠,窗戶下面有棵雪杉樹,邊城找她時,就站在樹下,一仰頭,輕喊一聲,她就聽見了。

  「拆了,建了個演講廳,周末,這裡有時放電影,有時有演出」艾利遲疑地看著葉楓,「是華城……公司全資贊助的」

  葉楓仿佛被空氣噎住了似地,許久都沒發出聲音

  教工餐廳的菜還算合口,西芹百合炒得非常脆,葉楓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拍拍眼皮

  「有蟲子進去了?」艾利問道

  葉楓搖頭「從早晨起來,眼睛就一直跳呀跳的」

  「是左眼哎,是左眼跳財還是右眼跳禍的?啊,我想起學生唱過一首歌,左眼皮跳跳,好事也來了,不然就是要發財了。哇,牙套妹,恭喜你啦!」

  「去,我這都難受死了」葉楓放下手,瞪了艾利一眼

  艾利呵呵直樂,「不過,我今天到真聽說了一件好事,許曼曼生了,是兒子,呵,以後母憑子貴,她在夫家那地位可是坐牢了。那個女人,還真是運氣不錯」

  葉楓聽出艾利口氣不無羨慕,「那是她向來都很冷靜很理智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你呢?」

  艾利還沒答話,王偉端著餐盤走了過來,看見葉楓,頷了頷首,「嗨!葉楓,好久不見!」他碰了下艾利的肩,「往裡坐坐」

  艾利讓了下,他挨著艾利坐了下來

  「王老師好!」葉楓凝視著兩人,王偉倒是落落大方,艾利則是羞得眼皮都紅了,把頭埋在湯碗中,猛喝湯

  「聽艾利說,你現在在城市電台做主持人」老頭真是偏袒男人,六年時光在王偉臉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葉楓意味深長地看看艾利,「是的,王老師今年教大幾?」

  「大三,我另外還有個工作,正在編傳媒類的專業英語教材,艾利是我的助手」王偉從艾利的餐盤中夾走一塊牛肉

  葉楓在桌下用力踩了一腳,艾利抬起眼帘,心虛地沖她直撇嘴

  「那真是很辛苦了。」葉楓乾乾地笑著,不再找話題,專注地吃飯

  王偉扭頭和艾利說起編教材的事情,艾利邊答邊朴著葉楓。王偉沒有吃完,就起身走人,與艾利約好晚上一塊留在辦公室加班。

  「你和他什麼時候走的這樣近了?」葉楓敲了下艾利的筷子

  艾利陪著笑臉「他要評職稱,需要一本著作,我就是幫幫他而已」

  「是他請你的?」

  葉楓翻了個白眼,「艾利,你到底多大了,還在玩暗戀這種遊戲?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知道你喜歡她,但是他從來不回應你,也不冷落你,他這是利用。不用因為點小曖昧,你開心得找不著北,他……」

  「他沒有利用我,他……現在喜歡上我了」

  葉楓愕然地半張著嘴,「那……那個女學生呢?」

  「他們分手了。」

  她放下筷子,把落在前面的幾縷髮絲別在耳後,目不轉睛的看著艾利,「你們已經到了……什麼份上?」

  艾利紅了臉,悄悄看了看四周,還好兩人坐在角落中,其他同事已經差不多走了。

  「喂,這種場合能談這種事嗎?」

  葉楓咬住唇,不用不去答案了。艾利愛了王偉這麼多年,現在終於守來了他的回首,必然如飛蛾撲火般迎上去。

  「我不知道說什麼,艾利,你開心嗎?」

  艾利重重點頭。

  她閉了閉眼,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那就好!」她握了握艾利的手

  艾利下午還有節課,兩人就在校園裡走了走,然後就分開了。葉楓註冊好,就去領了課本,見了自己的導師,談了後面的課業安排,導師是五峰的朋友,對葉楓特別熱情,這學期有些課已經開了,葉楓先來選聽,跟著導師做做課題研究。導師還特地領她去拿選聽的課表,見了幾位老師。

  葉楓與導師告別時,已是黃昏時分。

  她走過了學生餐廳、男生公寓樓、禮堂、操場……稱為情侶聖地的小樹林,最後她走到了圖書館前。

  此時,楓葉還是綠的,但是夕照的光輝給楓樹鍍上了一圈金光,樹葉翻動,好像樹梢間藏著無數顆星星。

  她看得出神,也不知看了多久,收回視線時,暮色已微籠。

  她抬起眼,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向這邊走來,他走到一盞路燈下,橙色的微光將他俊朗的輪廓描上了一道溫柔的邊,他細碎的短髮隨著走路的頻率有輕微的跳動,光線立時分成很多閃亮的碎屑。

  好像遇到了什麼熟人,他停下握手寒暄。明明還有些距離,可是她能感覺他的視線里仿佛只有她一人。

  「不是要播新聞嗎?」等著他和別人道了別,她走過去。她從家裡出來時,說註冊好直接回公寓的。

  「還有兩個小時。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很久沒回廣院了,它還在不在北京?」他含笑看著她。

  她噗地笑出聲,「那你應該打電話問我啊!」

  「電話里又看不到你」他放輕了音量,牽起她的手,「我已經錯過了你四年的大學時光,今天是你進修的第一天,我不能再錯過」

  她的眼神有些慌亂,仿佛一時不能承受似地,「那……也不能丟下工作就跑來呀!」

  「嗯,所以我現在要趕回電台」

  兩人轉身向大門走去,這個時間,路上的學生最多,她是平凡的,他卻是耀眼的

  有學生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他溫和地一一點頭回應

  她大方地站在他身邊,手被他抓得很緊。她側身看他,他眼中的溫柔毫不掩飾

  「我和你是兩個方向,我打車回去吧!」在院口,她說道

  「陪我去電台」他按了按鑰匙,打開車門

  「我?」她吃了一驚

  「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吧!同事你都見過的」他攬住她的肩,將她推上車

  「可是……那會打擾你呀!」她覺得這好像不太好

  「不會,我那兒有點書,也有帶子,還可以給你介紹知名訪談節目主持人,你正好學習,就是晚上沒空帶你出去吃飯,要得直播結束呢!后座有麵包,你先墊下底」

  「你吃過了嗎?」

  「我直播前一般不想吃太飽」

  她也沒胃口,看到后座還有水,拿了瓶過來喝了幾口

  去央視的路上還不太堵,沒多久,兩人就到了,車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從下面坐電梯到他辦公室。柯安怡在會議室和編導們開例會,熟悉今晚的新聞,另外兩位主編也在,夏奕陽為葉楓作了介紹,然後他讓葉楓坐下看看書,自己先去會議室了。

  葉楓是熟悉央視的,她並不覺得拘謹,只是有一絲不安

  「小葉楓?」五峰打外面經過,朝里瞟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募得愣住。

  葉楓咬咬唇,忙堆上一臉笑,「吳叔叔,你還沒下班呀?」

  「你怎麼會在這?」五峰瞧瞧四周,有一個主播接話道,「吳主任,她是夏陽的朋友」

  五峰愣住,眼微微眯起,隨即又睜開,大笑,「瞧我這記性,我忘了你和奕陽是同學,走,去我辦公室坐,叔叔那兒有水果。」

  「吳叔叔,我去和奕陽打聲招呼」葉楓指指會議室

  「我和你一塊去」五峰環著葉楓的肩,推開會議室的門,一屋子的人刷地抬起眼,看到葉楓,認識的忙禮貌地笑笑,不認識的一臉茫然地互相看看。

  柯安怡表情冷然地眨了下眼

  「你們繼續,奕陽,小楓葉我領走了」五峰向眾人抬了下手

  夏奕陽站起,申請鎮定地點了下頭

  五峰帶上了門,會議室內炸開了鍋,「吳主任懷裡那位美女是?」有人忍不住問道,「以前沒見過啊!」

  「夏主播的女朋友」在水立方見過葉楓的同事笑了起來

  那人訝然,不敢置信地看著夏奕陽

  「她好像和吳主任的關係不一般」柯安怡涼涼的插了一句,「難怪會成為夏主播的朋友!」

  「可能是親戚」

  夏奕陽沒有接話,低著頭在新聞綱要上寫著備註,只是一雙耳朵在燈光下通紅通紅的

  門砰地一聲又被推開了,這次是秦沛。

  「夏奕陽,我聽說那個丫頭來了,在哪?」

  「應該在吳主任辦公室」夏奕陽平靜地回道

  秦沛沖他豎起大拇指,「你小子有種,下手快!」

  一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換這多種多樣的眼神,只有夏奕陽拿起新聞稿,鎮定自若的說道:「時間差不多,咱們該進攝影棚了。」

  怎麼能瞞得過吳峰的一雙法眼呢?

  在吳峰沉默地看了葉楓五秒之後,葉楓舉手投降,「好了,吳叔叔,我坦白,我和奕陽不只是同學」她將臉偏過去,不讓他發覺此時自己滿臉羞紅。

  吳峰的辦公室很大,有專門的會客室,進來後,他讓她坐在面對房門的沙發上,他給她倒了茶,拿出一串新疆的葡萄,然後便斜倚著辦公桌,手托著下巴,像是研究,又像是在思索,目光凝聚成一條射線,筆直地看著她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烤肉前,還是烤肉之後?」他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葉楓一皺眉,忽地轉過來,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吳叔叔,奕陽不是那樣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認識」

  吳峰歪了下嘴,「我有說他是什麼人嗎?我只是覺得我和你秦阿姨好像有點亂操心了,哦,還有你爸媽」

  葉楓無力地閉了閉眼,「吳叔叔,你應該比我還要了解奕陽,他有多努力你看得見。如果你誤會了他,我覺得這……很不公平」

  吳峰樂了,「小楓葉,你幹嗎要挪開話題?哈,看來你是真喜歡他了,嗯嗯,確實他是比秦沛那小子可靠多了。我從來沒有看走眼過任何人,夏奕陽的品性如何,我很清楚。我只是納悶,你才回國幾天呀,你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呢?難道之前就有聯繫?」

  「吳叔叔,我說過我們是同學」

  「可是之前,你……」吳峰驀得閉上嘴,把頭髮往後梳了梳,「行,跳過這個問題,我知道你現在有男朋友就好了。小楓葉,那麼好的事情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呢?」

  葉楓又坐回沙發上,仿佛對沙發的圖案非常感興趣,在上面摸索了很久,「吳叔叔,這件事,我想……還請你幫我瞞著爸媽,包括秦阿姨。」她的唇邊浮出一絲苦笑,「我想等以後親自告訴他們。好麼?」

  她的目光中有懇求,好像還有些別的,這讓吳峰感到不解了

  「你的意思是現在時候還沒到,你還沒有確定自己是否愛上他?」

  葉楓低著頭,「吳叔叔,你會幫我嗎?」

  許久,吳峰才緩緩點了下頭,在她身邊坐下,愛戀地握住她的手,「當然,吳叔叔和你是一國的。只是,小楓葉,你似乎有點糾結,戀愛中的女孩不該這樣的」

  「我挺好,但可能一切發生得太快,我有時會不太敢去確定」

  「嗯嗯,這句話,吳叔叔是相信的。不過,吳叔叔坦白地告訴你,吳叔叔現在倒是很高興,但同時又有點小傷心,因為以後將有一個男人在你的心裡會比吳叔叔,還有你父親更重要」

  葉楓笑了,「這不太一樣吧!你們永遠是我最尊敬的長輩。」

  「我呢?」直接推門進來的秦沛恰好聽到了葉楓的回答。

  「你就是你」葉楓沖他一挑眉,「你怎麼來了?」

  秦沛翻了個白眼,「真是令人心寒,你說我來幹嗎?我巴巴地跑來迎接你」

  吳峰指著對面的沙發讓秦沛坐下,「我一會去攝影棚看看,你沒什麼事,帶著葉楓四處轉轉」

  「她還欠我一頓飯呢?就今天吧,附近有家烤肉館很不錯」

  「還吃烤肉呀!」葉楓受不了的聳聳肩

  這時,吳峰的秘書手裡拿著文件走了進來,秦沛把葉楓帶了出去,在電梯裡,他突然把葉楓逼到角落,手擱在葉楓的肩上,「老實交待,和你同居的男人是不是夏奕陽?」

  「你胡說什麼,那時……我只是開了個玩笑」

  秦沛半信半疑,「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但你現在和夏奕陽是交往沒錯吧?」

  葉楓老老實實地點了下頭

  「你……就真沒考慮過我?」

  葉楓還沒回答,電梯門開了,莫菲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刷地粘再秦沛擱在葉楓肩上的那隻手上,艷眉瞬地一豎,目光冷嗖嗖地慢慢抬起

  「秦導,介紹一下啊,這位是?」

  秦沛打了個哈哈,突然心生惡作劇,「你來說」他鬆開葉楓,慵懶一笑

  「我有認真考慮,我可以確定以前我們沒見過,你認錯人了」葉楓站直了身子,看到電梯門又開了,沖兩人溫婉地一笑,偏偏而去

  秦沛捏著下巴,撇嘴,每次他想將這個丫頭的軍,每次都被她將住

  「哦……痛!」莫菲冷不丁地朝他飛來一腳,踹的他失聲驚呼

  「你是飢不擇食了嗎?在電梯裡徑直就挑逗陌生女子,你不知道電梯裡有監控嗎?」

  「我哪有挑逗她?餵……我要出去」秦沛慌不迭地猛按開門鍵,莫菲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你還嘴硬,你想去追回她?」

  「她會迷路的」秦沛抓狂的看著電梯緩緩合攏

  「迷路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是英國紳士?」

  秦沛閉上眼,仰面長嘆

  秦沛是在少兒頻道的練舞室找到葉楓的。台里準備舉辦一台晚會,晚上來了許多小朋友排練舞蹈,葉楓看得入神,一舞終畢,轉身時,看到秦沛咧著嘴地跑過來,走路怪怪地,她噗地笑出聲

  秦沛瞪了瞪她,還是帶她上上下下轉了一大圈,在寫著《晨間節目》的辦公室前,葉楓停了停,想起六年前自己那番努力,輕輕一嘆

  如果再回到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樣的勇氣了。也許只有深愛著一個人時,才會產生奇蹟。

  深愛,是什麼樣的?她曾經以為就像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的呼吸,她溫暖的源泉,她的快樂與悲傷,她活著的意義

  十點,夏奕陽敲開了吳峰的辦公室,葉楓坐在沙發上看雜誌,吳峰在辦公桌後批閱文件

  「吳主任,我來領人了」他走到葉楓身邊,「等急了嗎?」

  「沒有,在吳叔叔這兒,一點也不悶」

  吳峰過來,拍了拍夏奕陽,笑得意味深長,「準備回去了嗎?」

  「葉楓今天去廣院註冊,然後被我直接帶到台里,還沒吃飯呢!」

  「小楓葉剛才也沒說,哦哦,和我這老人家吃飯,哪有比對著我們的夏主播有胃口呢?」吳峰佯怒

  「吳叔叔,你怎麼像是在吃醋?」葉楓打趣道

  「哪是像,明明就是」吳峰一本正經的回答,把夏奕陽也逗笑了

  出了央視,打開車窗,發覺起風了,仲夏夜難見的涼爽,葉楓任風吹拂這長發,看著繁華的夜色一一往後推去,「奕陽,我想回家吃」這個時間,營業的餐廳大部分都是快餐店或者夜店,就是依然營業的好一點的餐廳,禮節又極為繁瑣,進去研究菜單,等著上菜,在吃完,《午夜傾情》都快結束了

  「不行,今晚必須吃得正式一點」夏奕陽倒是很堅持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她訝然地問

  他只笑不答

  他帶她去了一家義大利餐廳,大堂經理迎上來,告訴他們桌子一直留著,現在就準備上菜

  她扭頭看他,「我下午的時候預訂的」他一挑眉,牽著她往裡走去

  大廳里已經沒幾桌客人了,很禮貌地把談話的聲音壓的很低,地上鋪著的地毯又極鬆軟,走動時也不會發出聲響,唯有音樂揉揉地漫向每個角落

  他要了一瓶紅酒,沒有要兩人就等,菜陸續地上來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她想破了頭,都沒想起來,他的生日過了,她的還沒到,難道就為她去廣院進修?不會,那不能算是事

  「自己想」他沒有給提示,舉起酒杯,與她碰了碰

  一席飯,她吃得有點忐忑

  結帳出來,站在路邊等著他去驅車,車門一開,他像變戲法似地從后座拿出一束紅玫瑰遞給她,朵朵含苞欲放,車內花香濃郁

  她抱著玫瑰楞在路邊,緊張的看著他,生怕他下一刻會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這是電影裡常用的,也是經典的求婚橋段,別人看都會很感動,唯獨她會笑場,她覺得這很假,很做作,也很土,不太符合中國男人的行為方式

  「不回去嗎?」他問道

  「回呀!」

  她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挪開,上了車,「這束花是因為今天才送的嗎?」

  他點頭

  她嘆氣了「能不能給點暗示?」

  「只能你自己想起來」

  她現在根本不回自己的公寓了,大部分東西都搬到了他這邊,要命了,衝過澡,洗了頭髮,她還沒想起來今天哪裡特殊了!

  夏奕陽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疊幾家樓盤銷售的圖冊,他看得很專注,她走過來都沒發覺

  她伸手在他眼前一晃,「要談房地產老總?」

  話音剛落,手腕突然被夏奕陽握住,黑如子夜的俊眸看著她,深得令人沉溺,他輕輕一帶,將她拉到懷裡,坐在他膝上,把玩了一會兒濕漉漉的髮絲,又將臉湊到她的頸邊,深深吸氣,「好香。」聲音低沉到暗啞

  葉楓臉紅了,拍開那隻已經滑入衣擺的手,輕斥:「說正經的」

  「我很正經」他翻了個身,輕而易舉地將她壓在身下,在漫不經心的語調中,手指早已靈巧地挑開了她的衣扣

  他的手掌溫熱,觸在她暴露在外微涼的皮膚上,引起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慄,她微喘地扶著沙發的邊沿,吊燈的燈光直直地投射過來,她看著他清俊的面容漸漸染上情慾的色彩,雙手不禁攀住他的肩,指甲微微陷進去

  「奕陽,回房間」燈光太刺眼了,沙發也太窄,在失去思考能力前,她意識到這兒不是纏綿的好地方

  深邃的眼睛,已翻滾著狂熱和激情,喘息也逐漸粗重起來,他看著她,雙手幾乎撫遍每一寸肌膚,前戲充足,溫柔而極盡耐心,可是,他的力量,他的強勢,還有滾燙的肌膚,在衝進她體內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叫出聲來

  「想起來了嗎?」她雙手緊緊扣住他的背,在攀上高峰的那一刻,聽到他在她耳邊低低的問

  她瞬地瞪大眼,最遲顫慄著

  體力有些透支,兩人的汗水混在一起,從額跡緩緩滑落,他伏在她身上,吻了吻她,然後才退出來,抱起她走進臥室

  當他想去沖洗一下的時候,她突然從後面包住了他,從上而下親吻著他光裸的後背

  「再一次?」他笑,反身將她攬入懷裡

  她埋在他的胸膛,阻止他雙手的遊動,「我想起來了,奕陽。」

  不該忘記的。

  其實,是她刻意地把六年前得今夜給掩埋了。悶熱的房間,咔咔響著的小風扇,外面徹夜轟隆作響的建築工地,窄小的單人床,窗前四十瓦的小檯燈。她已經和他同住了幾晚,不知怎麼說起了夢想。

  他問:「一定要和他實現那個夢想嗎?」

  淚腺不知怎麼那樣發達,動不動就流淚,一哭,就止不住。她的夢想像夜晚落下的雨水,隔天已被烈日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擠了條毛巾來讓她擦臉,她抬起紅腫的雙眼,看到他顫微微地抬起手,遲疑了一下,勇敢地摸上她的臉,「我。。。。。。會留在北京,我會成為優秀的新聞主播,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

  他扶著她柔弱的肩,感覺她是這麼的單薄,單薄得他恨不能將她擁入懷裡,抱得緊緊的,仿佛這樣就很安全而來。她眼睛瞪得溜圓,不知怎麼她就是相信他是真的,而不是一時的衝動。

  他並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沒有牽過他的手,不曾與他挨著坐聽課,不曾一起吃飯、說悄悄話,不曾在夢裡傻傻地想過他。。。。。。為什麼他要對她說這番話呢?

  她還沒有找到答案,身子遠比她的心還脆弱,她只是想抱一下他,表達自己的感動。

  夜太熱了,當她顫抖的身子偎進他的懷裡,一切就那麼自然的發生了。

  她並不是賭氣,也不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她的腦子也沒有熱浪沖暈,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不想去阻止因為他的親吻而浸過來的情潮。

  現在才明白,那就是天意。

  他們都沒有技巧,引導他們的事內心的灼熱滿身的汗水中,當他成功地進入她的身體,他清俊的面容痙攣了,他咬住唇,俯在她耳邊對緊緊閉上雙眼的她說,「葉楓,看著我。」

  小腹下面傳來的劇痛讓她產生了一絲後悔,她想喊疼,當她睜開眼睛時,看到他為了等她適應,隱忍得汗如雨下,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抱住了他被汗濡濕的腰線,張開唇,任由他裹住她的舌頭攪拌,吮吸。

  他抱著她的肩背衝刺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仿佛生怕一鬆手,最為珍愛的東西,便會消失不見,卻又像是,害怕有那麼一天,他終將會失去她。

  結束後,他起身燒水給她清洗。兩個人都很害羞,他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點。「對不起,我們的第一次是在這麼簡陋的環境裡。」洗過澡的她,還是熱得滿臉通紅。

  「沒什麼。」除非是父母給予的寬裕環境,不然,誰能在剛畢業時就住豪宅開跑車?

  「明年的今天,一定會比今年好一點,後年又會比明年好,再後年,再後後年,會的,一年比一年好,相信我。」

  他憐愛地將她的雙手捧起,吻著她一根根手指。「這一天,是我們的戀愛紀念日。」

  她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只是想,這是一場夢,再過幾天,夢就會醒了。他有他的方向,她有她的跑道,再無交結。

  「每年的今夜,我想起那個晚上,都會覺得自己很幸運。我什麼都沒有給你,卻擁有你的全部。」重新衝過澡,兩個人躺在床上,低聲聊天。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手被他拉去貼著胸口,她有點累,眼睛眯起,「如果我不回來呢?」她開玩笑地問。

  「如果沒有那個夜晚呢?」

  她笑了,「看來我是跑不掉的。」

  他用下巴磨蹭這她的臉腮,稍有點鬍渣,痒痒的,逗得她直笑,「明天不准睡懶覺,我們去看看房子。」

  「誰要買房?」

  「我們需要兩間書房,還需要一個衣帽間。」她的東西搬過來之後,兩個人都要看帶子,聽錄音,還有各自要看的書都是一堆一堆的,必須要一個安靜的獨立的空間。現在,她是占用這客廳,他在書房。他的衣服不算多,但都是需要好好打理的,她的衣服可是不少,從英國帶回來的行李,有兩個大箱子還沒打開,就扔在地的衣寓里,衣櫥里掛的只是這個季節常穿的,還塞得滿滿的。

  「不用,對面公寓空著呢,我們可以好好利用。」

  她陡然生起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那天,他們好像也談到了房子,他說筒子樓太熱,他要租一套公寓,這樣環境好點,她晚上能好好睡覺。

  不管是什麼時候的他,總是努力想給她最好的。

  「那套退了!以後你和我生氣,就找不到理由躲著我了,再怎麼樣,都在一個家裡。」

  「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那麼請問,你會惹我生氣嗎?」

  「不會!」

  「可是北京現在的房價很貴。。。。。。」

  「是貴,可是有你幫我。我來負責買房子,你來負責三餐,怎樣?」

  「好啊!」她慢慢地擴大微笑,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睡去的時候,她的心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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