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凝歲之棺】
2024-06-09 10:15:59
作者: 霜貓
蛛君呢喃著,看向逐漸喪失意識的沈銘,
這少年極不一般,以勢階巔峰修為,竟能扛住蛇君充滿混亂以及負面特性的能量侵蝕,撐到現在還未死去,
換做是尋常武者,此刻早已斷氣了。
可他是沈鐵的後人,那便好理解了,【九劫不滅琉璃鍛體訣】,或許能有這般奇效。
蛛君凝目,不再猶豫,手中瞬間匯聚出一枚潔白光球,緩緩自轉,
這光球呈半透明狀,隱約可見其內白絮紛飛,好似正下著場永不止歇的傾天暴雪。
光球隨著蛛君柔夷輕拋,如羽毛般緩緩墜落,落在沈銘身上,
瞬間,沈銘周身便一寸寸凝結出湛藍堅冰,又逐漸蔓延,將他全身包裹,
堅冰繼續生長,直到凝結成一座冰棺模樣,才不再出現變化。
蛛君施展奇術,將沈銘凍在冰棺之內,又看了棺內少年許久,不知思量著什麼,
半響,方才再次出聲:
「我將你夫君以【凝歲之棺】凍住了,可暫時保他不死。」
荊練練見蛛君終於出手,心中本是大喜,
聽得這話,才知自家公子仍未脫離危險,揉了揉通紅眼眶,帶著哭腔,問詢道:
「那要怎樣才能救得公……夫君?」
「要救他,很難。殺人容易,救人卻難。」蛛君深深看了荊練練一眼,知道這少女,並非如她所說,是沈銘的娘子,但並未拆穿。
「先祖,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荊練練一時慌了。
「的確有辦法,但風險極高,需要你冒著殞命風險,方能替他求得一絲生機,即便這樣,你也願意嗎?」
荊練練毫不猶豫點頭,雖然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決絕。
蛛君看著眼前少女奮不顧身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接著問道:「即使最後將他救活了,你也會變成如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可能會嫌棄,最後不願意娶你,你想過這樣的結果嗎?」
少女聽得這話,一時愣住,
變成蛛君那樣?
她看著眼前蛛君,生的極美,宛若謫仙一般。
面頰兩側,卻分布四對赤紅眼眸,邪異又鬼魅;下半身乃蛛形,八足,瑩潔如玉。
這模樣,並不醜,甚透著另類美感。
可自己如果真變成了這樣子,那公子還會喜歡上自己嗎?還會願意娶自己嗎?
荊練練如是想著,眼眶又紅了,卻咬著下唇,重重點點頭:「無論如何,練兒都要救活公子,變成怪物也好,公子醒來後會嫌棄練兒也好,練兒都不在乎!」
明明說的這般決絕,淚水卻莫名湧出,止也止不住,心中滿是委屈,
仿佛已然想到了自己被沈銘嫌棄、厭惡的結局。
卻又倔強的,不斷用衣袖擦去止也止不住的淚水,怕蛛君看出自己的委屈,不願出手救沈銘了。
「練兒不擔心這些,練兒只想公子能活,先祖,您出手吧!」
蛛君看著眼前嘴硬的少女,目光卻越發柔和,
伸出手,撫著她散亂髮絲,輕聲哄道:「傻孩子,你不在乎,又為何哭的這般委屈……」
「你真像當年的我,嘴硬的厲害。」
蛛君呢喃著,又陷入回憶當中,久久難以自拔,直至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你叫練兒,全名是什麼呢?」
「荊練練。」荊練練含混不清說著,強忍抽泣。
「荊練練……與我的名字還挺搭,若只看我倆名字,外人多半推測我倆是姐妹吧。」蛛君摟著荊練練,柔聲說著,又自問道:「知心蠱是一對,其中一隻被你服下了,那另外一隻呢?」
荊練練不知蛛君為何問起這個,卻還是乖巧從懷中取出個小瓶,交給蛛君。
另外這隻知心蠱,是荊思漪交給她的,要她趁機讓沈銘服下。
蛛君接過小瓶,點點頭:「這樣,便可以施展秘術,救治這少年了,但是,以你目前的實力,不足以承受秘術帶來的反噬。」
蛛君喃喃著,繼續說道:「【凝歲之棺】最多能維持那少年三個月生機,而三個月內,你的兵修,體修必須都要到達技階巔峰,才有可能挺過秘術的反噬。」
「我這裡有套秘術,喚作【引煞訣】,修行起來極為痛苦,九死一生,但能將你修為在三個月內提升到技階巔峰,這是第一關。」
「待你修為達標時,便需通過一門喚作【妖神訣】的秘法,變成我這般模樣,這其中風險,亦是九死一生,這是第二關。」
「即便風險如此之大,你仍舊要堅持救他嗎?」
荊練練認真點頭,看不出一絲懼怕。
蛛君嘆息一聲,將少女又摟得緊了一些,聲音也變得更加柔和:
「也不知我荊家,是不是欠了他們沈家的,當年我是如此,現在你也是如此……」
「但是,你比我強,喜歡便敢說出口來,不像我……」蛛君言到此處,露出苦笑,
又繼續說著:
「待挺過前面兩關,便需你二人都服下知心蠱。」
「到那時,我會教你荊家知心蠱的真正用法,你將潛入這少年識海,以冥蛛之絲,將他靈魂中的混亂、負面能量拔除。侵蝕靈魂的負面能量拔除了,肉體的傷勢便不難治療了。」
蛛君說到這裡,撫著荊練練精緻的臉,看著這個不知是自己多少代的後輩,滿是憐愛,
這憐愛,不僅是源於血緣,更是衪從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乖,別哭了,告訴我,荊家現在怎麼樣了,你在在家中排行第幾,有幾個兄弟姊妹?」
一語落罷,蛛君發現懷中少女身子明顯一頓,旋即,再也無法遏制哭泣之聲。
荊練練自小遭逢族中巨變,卻極少哭泣,哪想,今日幾乎將前半生所有的淚水,一次性哭了出來。
而蛛君看著懷中此時幾乎成了淚人的少女,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妙的意味,
「荊家……怎麼了?」
……
妖神大廳之內,
蔣歡問出了一個他極為在乎的問題,
九百年前暴亂的蛛君,是否選擇了妥協,犧牲自己,培養下一代神君。
耿岩垂目,久久不語,過得好久,才長長吐出口氣:
「那代蛛君,選擇了妥協……」
如是說著,又環顧眾人,苦笑一聲:
「新的蛛君,接受了老蛛君體內的冥蛛神魄以及精血,
可這需要一個漫長的吸收以及消化過程,其中風險亦是極大,稍不注意,便會因兼容度問題,導致傳承者肉體崩潰,靈魂消亡。
按說,我蛇殿畢竟與蛛殿同屬妖神殿一脈,之前已經用了……並不光彩的手段,將他們坑慘了,並且也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主導權勢,不該再下黑手了。
可是,新的那任蛛君繼承者,天資卻實在太過卓越,不但兵、體、法三修,與冥蛛的適配度,更是達到了淺紅。
而我殿蛇君的適配度,卻僅有淺藍,衪未來的繼承人,也只有淺藍……
……
所以……
……」
大廳內,一時間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眾人都猜到,蛇殿接下來做了什麼,卻又都因一種名為羞恥的情緒,不願出聲問詢。
耿岩再次嘆得口氣,聲音低低的,將後面內容說出:
「所以,我蛇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著老蛛君亡故,新蛛君正吸收冥蛛神魄精血之時,發動突襲,在新蛛君修行之地,花費巨大代價,布下了黑淵封刻之印。」
廳內眾人,聽得黑淵封刻之印,盡皆倒吸了口涼氣。
這般奇陣,號稱無物不封,布置所需材料也極為昂貴,更需要十數萬生靈血祭,方能催動!
既然一心想要滅了蛛殿,為何不索性將蛛君殺了?反而這般麻煩,布下這號稱天下第三的奇陣?
這念頭,一時間便在眾人腦海中生出。
耿岩也未解釋,繼續說道:
「而那道黑淵封刻之印,便在你們身後那妖神封刻大印之內,由蛇君親自看護。
我妖神殿兩代蛇君,至此便都居於此地,防止有人試圖解救蛛君。
而後來,這妖神封刻之印,又有了新的作用,那……便是封印發狂的蛇君。」
蔣歡敏銳捕捉到了耿岩話中另外一層意思,試探著問道:「所以,妖神封刻之印,封印蛇君綽綽有餘,卻無法封印蛛君?」
耿岩點頭:「至少封印不住老蛛君,至於新一代蛛君,日子久了,多半也封印不住。」
這便算間接承認了,蛇君傳人的實力,遠遠比不上蛛君,
那麼,只要能放出蛛君,南瑜國與妖神殿,未必不能對抗大新!
若那二人真能逃過蛇君追殺,放出蛛君,那……!
雖然希望渺茫,蔣歡仍舊生出一絲期盼,繼續追問道:「二殿主,現在的蛛君是誰?」
廳中眾人,此刻便也齊齊看向耿岩,滿是好奇。
耿岩這時,卻笑得更苦,捋著短髯的手,克制不住,竟將鬍子都緊緊揪住,
沉默良久,終於出聲:
「現在的蛛君……衪的名字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