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落！

  蛇蛛神君大陣之下，勢意隔絕，神印難用，

  魂階之下，眾生平等！

  這大大削弱了高階武者戰力，卻反而使得沈銘在戰場之上如魚得水。

  他本就是兵體雙修武者，琉璃訣又使他氣血渾厚，經脈百海固若金湯，耐力綿長，生生不息！

  更有一眾天賦加成，體魄橫煉，氣力無雙，

  在都不能使用天地之勢的情況下，沈銘一路縱橫，難逢對手！

  【血闕】猙獰，凶光灼灼，在沈敏手中怦然響動，雷鳴炸裂之音，不絕於耳，

  尋常勢階以下獸化蛇人，只需被箭鏃擦到，便血肉紛飛，若是命中了，輕則殘廢，重則殞命，絕無僥倖，

  沈銘此刻，便直似個人形移動炮台，領著唐夢靈、朱君輝二人，朝中軍位置行進，

  

  一路之上，又救下不少大新潰兵，聚攏一起，

  隊伍便越打越大！

  朱君輝看著沈銘這手驚為天人的射術，只覺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弓箭竟然也能有如此威力！這一片片射出的箭鏃，威力大，範圍遠，攻速快，還不耗費天地之勢，更不動用本源之力，性價比很高啊！

  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覺得射術再厲害，也是外道，

  自己事後，還是要勸勸沈銘，莫要浪費心力在這些地方，

  這人啊，上了年紀就喜歡操心年輕人的事。

  ……

  待到子夜過半，天色愈暗，戰場之上竟暫時不見了敵軍，

  沈銘垂弓而望，就著夜色，隱約見到遠方有隻部隊緩緩行來，【六覺】之下，目力大增，便看得更加清晰，能判斷出來人並非獸化蛇人，

  心中一喜，該是遇到大新先頭部隊中軍了，

  又側頭朝唐夢靈輕聲問道：「靈兒，傷勢如何了？」

  【胎神造化丹】效果如神，唐夢靈傷勢雖未痊癒，卻已有了再戰之力，

  聽得沈銘問詢，言語之中滿是關切，心中歡喜，眨巴著星眸，莫名思量片刻，

  左眼淺淺淚痣，都透著抹溫柔。

  「感覺還是好疼……也乏力，傷勢好的沒那麼快呢……」

  唐都統在隱瞞病情，誇大傷勢這一塊，很有經驗，

  畢竟，當年與沈銘陷於次級空間之時，便做過這些事……

  「那一會突破敵陣之後，我便抱著你離開，好不好？」

  「嗯……」少女嬌羞應著，

  看得朱君輝連連搖頭，

  唐丫頭現在面色紅潤，步履堅實，說話雖然故作矯揉，卻明明中氣已足，哪還有半點重傷氣虛模樣？

  心想「沈銘這小子是不是傻？這都看不出來？」

  老頭子不懂小情侶間曖昧心思，本也是個直男，下意識便覺唐夢靈該是對自己傷情誤判了，出口說道：

  「唐都統，你這傷其實沒有太大問題了……」

  話未說完，卻被少女狠狠一瞪，

  唐夢靈在沈銘面前溫柔乖巧，發起狠來，鐵血霸道氣勢便洶湧而起，

  目光之中，滿是「老頭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朱君輝瞧得這兇狠眼神，嘴角一抽，退後兩步，這才稍微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多嘴了。

  此刻，前方便有一名騎兵，縱馬到得沈銘聚攏殘軍陣前，高聲喝道：

  「傳大帥令，請前方部曲指揮官大人出來說話！」

  唐夢靈眉眼一凝，又撇過頭，朝朱君輝相視，

  終究戰事要緊，扯了扯沈銘手，低聲說道：「沈郎，我與朱都統去向大帥匯報情況，你……與我一起去嗎？」

  ……

  蘇黎率著兩千親兵，心懷悲壯，欲要赴死而戰，

  裴鋒面色蒼白，心中悔恨交加，若早知蘇黎這般頑固，他之前說什麼也不會趕著趟往上送的，

  疾風知勁草，逆境見品性，

  順風順水之時，裴鋒風度翩翩，給人印象穩重可靠，知禮有勇，是大將之材，

  可到得絕境，需眾志成城拼命之刻，卻又貪生怕死，自私而無能。

  方才被蘇黎強迫著隨軍突入前陣，他滿心想的都是要藉機逃跑，入鬢雙眉之下一對眸子，本是好看又透著英氣，現在卻滿是猥瑣，四下亂瞟，

  而聽得前方有一隻三千餘人殘軍，指揮官竟是唐夢靈與朱君輝時，終於再也維持不住風度，只覺脊背發涼，

  腦子麻麻的，徹底亂了分寸！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蘇大帥知道我臨陣脫逃拋棄同袍……他不會放過我的……」

  「這消息若傳出去了，我名聲也毀了，連家族也會放棄我！」

  裴鋒越想，便越感絕望，徹底動了逃跑的心思。

  而此刻蘇黎所部與唐夢靈所率前軍，亦已合兵一處，還來不及問詢唐夢靈等人情況，卻先聽的朱君輝介紹起身邊少年：

  「大帥，此人乃是沈銘，我等之前陷於絕境，便是此子救下我們，眼下這三千殘軍，也是他沿途聚攏的！」

  蘇黎聽得這話，一愣！

  沈銘？就是代家主決定與之聯姻的那個沈銘？

  又看了看立於沈銘身畔，臉上帶著嬌羞且開心模樣的唐夢靈，便確定了這少年身份。

  當下心情複雜，自家心盼孫女的婚事，到底靠不靠譜啊，

  代家主便真有把握，能讓沈銘會放棄與唐家的婚事，來娶自家孫女嗎？

  若真是這樣，那自己便真看不起沈銘了，這等趨炎附勢之人，配不上心盼啊！

  這些念頭也只是在瞬息間，立刻便拋到腦後，眼下戰事要緊！

  為了拼死一戰，他連滿口胡說八道的裴鋒都能忍，又哪還有心情多想其他事情？

  便沉聲說道：「你等來得正好！眼下我們深陷重圍，唯有拼死一戰，方能尋得活路，現在便合兵一處，繼續朝崇妖城挺 進！」

  沈銘倒是不知蘇黎身份，聽得這話，只覺對方殊為不智，

  己方人馬損失慘重，已然無力再戰，這位大帥不考慮撤軍，卻一意攻城，這與找死和異？

  自家靈兒隨著這種人，沈銘越發覺得不放心了。

  猶豫片刻，終究不願唐夢靈隨著大軍赴死，

  便出聲說道：「大帥，眼下我軍損失慘重，士氣低迷，實在不適合繼續作戰。」

  蘇黎心中暗嘆，又是個勸他撤退的……

  正想強壓下對方反對意見，終究還是忍住了，

  朱君輝乃是沈銘救下的，這三千殘軍也是沈銘收攏的，唐夢靈便更不必說了……

  此時自己若太過強勢，恐怕會起到逆反效果，惹得這支新編部卒心中不服，後果怕會更加嚴重！

  便深深嘆了口氣，沉聲說道：「沈銘，你並非南征戰大軍部將，此時若要離開，無人阻攔。」

  話語帶著揶揄，繼而接著說道：「況且，若是能夠撤退，我又哪會一味帶著大軍冒險？你們可識得天空之上，那二十二顆黑白光球，乃是何物麼？」

  迎著眾人望過來的視線，蘇黎當下便將蛇蛛神君大陣的功效說了出來，

  「你們應該也察覺出來了，此陣之下，我等無法催動天地勢意，敵方卻能通過秘藥，獸化成蛇人，又有心算無心，以數倍於我方人馬，將我們包圍起來！」

  「眼下，後方皆是獸化蛇人，我等退無可退，與其冒險突圍，即便僥倖活命也要遭朝廷責難，還不如拼死一搏，留個戰死沙場的英名！」

  蘇黎這話，說的誠懇，透著悲涼，竟莫名起到了提升戰意的作用，

  本就無路可退，不如慨然赴死，大新軍法嚴苛，大敗之下本就要被嚴懲，而先頭部卒皆為精銳，在無路可退之下，一時都生起赴死決心。

  氣氛便開始肅穆，顯得安靜，

  只有遠方傳來片片火光，好似江波之上映耀的漁火，朝著眾人方向湧來，

  那是南瑜的獸化大軍！

  沈銘牽住唐夢靈柔夷，只覺少女手掌冰涼，他看了看心上人眸中目光，透著堅定，終究還是有抹猶豫，她捨不得沈銘，更不希望沈銘為了來救自己陷入危險，

  「大帥，難道便真的沒了其他辦法麼？」

  「按大帥說法，天空那二十二枚黑白光團，便是蛇蛛神君大陣陣眼，若我等可以將之破壞，大陣是否便能破解？」

  在眾人沉默之時，沈銘看著身旁少女，終於出聲。

  他早就看到天空之上那詭異光球，卻未冒然出手，便是怕引發未知後果，如今蘇黎竟是認得此陣，便出聲問詢。

  「若有辦法破壞那光團，大陣自能解除，南瑜國獸化蛇人，也將退回人形，陷入虛弱。」蘇黎沉聲說著，語氣中帶上一絲不耐，

  「可眼下陣內，勢意隔絕，陣眼懸於高空，高速移動，炮弩難傷！我等又不是傻子，能用的辦法早用過了，若有成效，又何至淪落到此！」

  沈銘似乎沒有聽出蘇黎語氣中的不善，

  心中已有落定！

  破壞大陣，獸化蛇人將陷入虛弱！

  而先頭部隊受圍，大新援軍卻遲遲未到，必然也被南瑜部隊阻截了，南瑜不可能毫無動靜之下，憑空抽調出這麼一隻軍團來，因此，攔截大新主軍的部隊，極有可能是從崇妖城抽調出去的！

  南瑜派出大軍，阻截大新中軍，更啟動蛇蛛大陣，欲要全滅大新先頭部隊，

  這般不惜成本，存著古怪！

  沈銘推測著，察覺出其中貓膩，

  又暫將此事放下，現在局勢垂危，不是思量這些時候，但是有一點，卻能肯定，

  崇妖城現在必然兵力空虛，蛇蛛大陣一但破除，他們或許有機會，能趁勢一舉將崇妖城拿下！

  倒時，攻守局勢變幻，說不定便能徹底扭轉整個戰局！

  蘇黎看著沉默不言的沈銘，終於耗光了最後的耐心，當下催動氣息，便要傳令三軍行進，

  卻再次被沈銘打斷：「大帥且慢！」

  蘇黎終於克制不住怒火了，

  他初見沈銘，對這少年是懷著莫名好感的，【高級魅力】天賦不是擺設。

  又兼沈銘被家主看重，欲要聯姻，有了蘇澤翼的背書，蘇黎才對沈銘這般耐心，願意出言解釋，自己執意與南瑜死磕的原因。

  可這少年一而再再而三質疑自己軍令，這便不能忍了！

  當下雙眸一寒，語氣冰冷：「沈銘，我說過，你並非我大新南徵兵團成員，不必隨我出戰！」

  「可是，你若再敢於大軍之前，質疑我軍令，那便饒你不得！」

  蘇黎如是說著，威壓陡增，氣氛更加凝重。

  哪曾想，沈銘毫無懼意，反而燦然一笑：

  「大帥，我或許有辦法破除這蛇蛛神君大陣。」

  「你？有辦法？」蘇黎仿佛聽了個笑話，一時間，怒火驟增，便再難抑制。

  此時，除非出現魂階武者，否則絕無破除大陣可能！

  那二十二枚黑白光球懸於千米之上夜空，又高速螺旋狀移動著，連高射弩都無法命中，

  眼前少年，竟敢說自己有辦法，簡直可笑！

  「三軍之前，你大言不慚，胡說八道，莫非真以為本帥不敢殺你！」蘇黎此刻，終於動了殺心。

  「大帥，我等如今已陷入絕境，我又何苦出言騙你！況且，在下未婚妻也在軍中，我此番前來，便是為了救她，更不會胡說八道，霍亂軍心了。」

  沈銘坦然而言，異常平靜。

  唐夢靈聽得心上人喚自己做未婚妻，面色一赧，兩抹紅雲飛上雙頰，不自覺便低下頭，想看看自己腳尖。

  朱君輝倒是若有所思，

  沈銘的箭術，當真出神入化，世間罕有，

  只是，他那柄血色巨弓，威力並不足以射下天空之中的光團啊……

  蘇黎見沈銘說的從容，一時間，便也吃不准了，沉吟半響，試探問詢道：「你真有辦法？」

  沈銘點頭：「雖不確定是否有效，但在下願意一試！」

  於是，迎著眾人目光，仰望蒼穹，

  【六覺】全開，感知到達最強，本已隱於夜空的二十二枚光球，一時間赫然明顯，

  旋即，收了手中【血闕】，

  換了把新的巨弓。

  此弓，弓身紫色，弧度優雅，上下弓板寒光閃爍，猶如兩輪銀色鐮月，竟是都開了刃，乍看之下有如兩柄長弧彎刀，弓弦漆黑，纖細又凝重。

  是沈銘在雲淵湖底所得，

  江枳眠口中不屑一顧的殘次品，喚作【落星】！

  沈銘左手持著【落星】，右手輕觸酒葫蘆，又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箭矢，

  這箭矢乃是沈銘為了配合【落星】，特意請人打造的，更重，更長，更為堅固，

  也只有這種特質箭矢，方能承受得住【落星】威力，不至於中途斷裂！

  當下，沈銘運起全身氣力，

  如今天地之勢隔絕，他難以催動金行元素，但一身天賦對氣力的加成，以及因修煉琉璃訣、兵身訣帶來的強悍體魄，倒是可以勉強拉動此弓！

  於是，在這南瑜戰場，夜幕之下，三軍陣前，

  沈銘猿臂舒展，全身肌肉隨著力量爆發，撐得高高隆起！

  巨弓【落星】在恐怖巨力之下，被緩緩推開！

  紫色弓身流光溢彩，銀輪弓板寒芒閃爍，黑色弓弦因逐漸緊繃，琤然作響，

  聽得人牙酸。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這彎弓朝天的少年，

  「他……竟是想要用弓將那光團射下？」

  「這怎麼可能！便是高射弩炮發出的炮弩，都沾不到光團的邊！」

  「光團高速轉動，軌跡琢磨不定，穹頂亦昏暗一片，他怎麼可能射的中！」

  眾人心思各異，皆覺這少年異想天開，

  若陣眼真能被弓箭破壞，那此番大新便不會敗得這般慘烈了！

  蘇黎此時，卻沉默了，

  他眼裡不俗，感覺得出沈銘手中那柄弧度優雅巨弓的不俗，

  「此刻不能催動天地之意，單靠純粹力量，即便是我，怕也拉不開這柄巨弓吧？」

  蘇黎如是想著，心中竟生出些期待來，

  「可是……他能射中陣眼麼？」

  「極難！」

  最終，還是得出如此結論，

  而這時，沈銘便已撒弦！

  「砰！！！」

  一聲清脆巨響！

  箭出如龍，快到肉眼不可捕捉！

  隨之而來的，是尖銳又綿長的刺耳破空之音，好似笛鳴，響徹戰場！

  一時間，

  遠處粼粼火光一滯，分散的獸化蛇人找到目標，開始朝著沈銘方向行軍！

  動身跑路的裴鋒，身形亦是一停，愕然抬頭，朝聲音方向看去。

  夜半天沉，露重風輕，

  在這距離南瑜第一重鎮三十餘里處，沉寂了九百餘年的蛇蛛神君大陣，再露猙獰，

  大新先頭部隊，遭遇重軍包圍，眼見便要全軍覆沒，

  一切，都已成定局，再難轉圜，

  卻偏偏，亂入了個少年，

  當著五千殘軍之面，拉滿【落星】弓弦，怒射碧落穹空！

  「轟！！！」

  於是，

  便見得一枚黑色光團，突的爆炸，裂開萬千鑲這銀邊也似幽色碎片！

  又劃開條長長彗尾，

  垂垂而墜！

  第一枚陣眼，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