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戰陣
2024-06-09 10:14:39
作者: 霜貓
南瑜多山也,四下皆環,
城池憑道而建,不似中原平緩,講究犄角要衝,各自守望,便於馳援,
而是由密集寨道構成,下端萬千脈絡,逐漸朝上收束,化為三條主道,
大新軍隊主力推進所取,乃是方便物資輸送的奇峰道,走的正兵橫推策略,沿途攻堅拔寨,穩打穩紮,
這行軍策略,極為穩妥,且逐漸輻射開來,斷掉南瑜沿途所布置的各種陣法,
乃是前期費力,後期順水的堂堂正正用兵之法,
到也有奇謀,
無非是駕馭浮蠡舟空襲、或鑽山過嶺,或派高手孤身殺入,非是不行,難度卻著實太高,且極易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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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真要與南瑜軍隊比比叢林野戰,吃虧的終究是大新。
而大新國力,遠超南瑜,打得起消耗,反倒沒有鑽研奇兵的必要,
自古而來,能有大勝之戰,多為正兵,奇謀反是佐輔而已。
卻也正是因為眼下大新的用兵之法,導致目前南瑜戰場打的火 熱,別處寨道卻互不相通,反而寧靜,
也才有了沈銘所隨商隊,可以悠然挺近國都,只要文書路引齊備,不虞遭受兵災之險。
雄關崇妖城,地處要衝,極為堅固,
周遭百十里,早已刻錄下數不清陣法符文,一一激活,
禁空之內效果,自不必提,更有削弱天地之勢與意的用途,
戰陣衝撞,危險便在此處,
攻城拔地,守方往往會不惜成本,一層層在主戰場布下無數陣法,
勢階、意階武者入得內里,實力大減,不但難以凝聚勢、意之力,強行使用更是消耗極大,
因而造不成一騎擋千,橫掃萬軍效果,便只能貼身肉搏為主,
實力雖仍遠非普通武者可比,終究形不成一人成軍的戰力,
便只能困頓與戰陣,與敵方纏戰,
陣法效果是雙刃劍,不分敵我,然則地利一方終在南瑜,
這也是造成大新兵鋒推進緩慢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新先鋒營,乃精銳之中精銳,
為應付南瑜占著主場優勢,變得極為難纏的【獸笛】神印師而組建,
其內成員雖只千人不到,卻是從大新七府三十六州誅查司,抽調而來的精英,
其中包含府都統八名,皆乃勢階武者,州都統盡百名,皆為技階武者,餘下亦都是力階都護,對抗妖獸之時,最是拿手,
極為克制【獸笛】神印師。
而唐夢靈,卻是這先鋒營中,唯一從延冰府抽調來的,其中貓膩,涉及葉家皇族布局,倒也並非是有意針對她本人,卻成就了她南瑜之戰的赫赫戰功。
八名誅查司府都統,屬唐夢靈最為年輕,今年方才堪及十八,卻以是勢階七段修為,
每逢臨敵之時,也總一馬當先,【巨劍訣】這功法,在她手中的威力,強到不可思議,有著遠超同階的戰力,
故而頗受重視,軍功更是一路累積,若今後修為境界跟的上,前途不可限量,
這般戰績,只令一眾出生貴族之家,自小由家族資源堆砌,卻仍舊望塵莫及的同僚們感到汗顏,
又兼著她生的嬌俏,容顏極美,更非王侯貴族嫡系出生,
便使得同營之中,其他平階同僚生了聯姻心思,
潛力巨大,尚未婚配,沒有貴族背景,
族中有適婚年齡後輩的,誰不想將這等註定展露崢嶸的天之驕女,拉上自家族中戰車之上?
大新立國,靠的是世家門閥與天子公治天下,又有哪個貴族之家,不會使盡手段,為自己家族網羅更多高手?
而聯姻,便是最好的手段。
卻是可惜了,唐家姑娘只說自己已有婚配,
這先鋒營勢皆武者之中,侯爵家的子嗣便有一名,伯爵家家族嫡系,更有三名之多,試探著問詢,都碰了壁,被拒絕的毫無轉圜,
其他級別不夠之人,便也知斤兩,不會自討無趣,
畢竟像漢州唐家那般,自大狂傲,又分不清深淺的貴族之家,並不多見,
能傳承至今,延綿爵位不曾斷絕的家族,再蠢其實也蠢不到哪裡去,
卻都對唐夢靈的未婚夫感到好奇,
到底是怎樣的男子,方才配得上這般天之嬌女呢?
但也還是有不甘心的,雖留著基本體面,卻有些死纏爛打了,存著能抱得美人歸的心思。
前幾日,南瑜雨停,日頭不錯,
難得不見陰霾,
此刻接近黃昏,殘陽暮色輝煌,金燦燦一片,映得叢林樹蔭外營地光影浮動。
唐夢靈依舊穿著緋色袍子,倒不是北境那般厚重,輕快不少,又顯合身,乃是軍方制式戎袍,襯得少女身形越發玲瓏窈窕,
夕陽之下,仿若神女,
除了矮,沒有缺點。
她獨坐營地靠外一方泛青磐石上,愣愣發著呆,
晚風透著水汽,拂面將額前幾綹髮絲吹得貼臉,搖曳黏在唇邊,又添幾分柔媚。
入得南瑜戰場這數月時間,唐夢靈閒暇時,總愛這般獨處,
身子交給了心上人,那自己便是他的人了,心也永遠只會屬於他,
她是他的娘子,他是他的夫君,是一輩子的事,
是「菟絲依喬木,白首共此生」,是生與死都抹不掉的,改不了的。
唐夢靈很喜歡這樣獨處的時間,這樣她就能多想想沈銘,
卻又怕這樣的時間,因為想著想著,便覺難捱,
心也空落落的,沒地處安放。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有沒有也在想我?」
唐夢靈支著腮,又想起老山嶺那一夜,
那晚大雪,洞外風嘯不止,洞內篝火纏 綿,他的懷中也好溫暖……
想著想著,兩朵緋雲便飛上雙頰,透著驚心動魄的美。
戰場前線,得到的國內消息總是滯後的,軍規所制,也不能發出信鷹,唐夢靈想沈銘想得緊,卻難以得到情郎消息,心揪的難受。
正自發呆,卻聽得後面傳來道聲音:
「唐都統,又在一個人發呆,可是藏著什麼心事?」
這聲音醇厚,頗有磁性,便只聽著,也覺說話之人該是風度翩翩,
唐夢靈便輕輕皺眉,
她最討厭這時被人打擾了。
側過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是個身形欣長勻稱男子,
雙眉利落入鬢,眼含星眸,面若冠玉,
本就儀表堂堂面容,在戎袍襯托之下,更顯英武,若在外界,該是輕易便能引得好多女子駐足。
此人乃是大新綬平府,鳳州第一世家裴家嫡長子,裴鋒。
裴家乃大新世襲伯爵之家,世代從軍,嫡系血脈更是及笄之後,便會安排至軍營歷練,頗為嚴格,
因此族中人才不曾斷絕,代代累積,至今數百餘年屹立不倒,是少有的實權伯爵之家。
裴鋒今年二十有八,喚作別族嫡長子,都該育有子嗣了,而他卻仍是單身,
無他,眼光過高了,尋常庸脂俗粉,根本看不上,也不願接受家族安排的婚姻。
裴鋒容姿不俗,修為亦可,如今正是勢階三段修為,任綬平府誅查司府都統,
生平自視甚高,可自打見到唐夢靈第一眼,就再也難忘。
他修為不如對方,卻自信自己乃是裴家第一順位繼承人,憑著高貴身份,定能令唐夢靈傾心,
便多次示好,且在對方明確拒絕之下,仍不甘心,
「你只說有了婚配,卻不曾說過婚配之人是誰,背景如何,比的過我麼?除了我,又還有誰能值得你嫁?」
「何況,也只是婚配而已,又未成親,即便成親了,我也自有辦法,將你弄到手!」
裴鋒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便一有機會,就朝著唐夢靈旁邊湊,
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脫。
裴鋒不是庸人,自小到大,受過的讚譽不少,心氣便也高的很,
卻並不覺得對為唐夢靈放下 身段有何不妥,
他性格便是如此,為了得到想要的,百無禁忌,甚至不擇手段。
眼下見唐夢靈獨自一人,那背影映著晚霞,直讓裴鋒心中生出無限悸動,
雖然上次已被唐夢靈警告過,不要再來搭訕了,
又哪裡會聽?
「我獨自發呆,與你何關?藏著什麼心事,又與你何關!」
唐夢靈遠山般眉目皺起,本就想沈銘想的緊了,又被這人打斷,煩意陡增。
「我上次便與你說過,莫要再來煩我,否則,拼著軍法懲處,我也饒你不得,看來你是忘了!」
少女清越聲音帶著煞氣,
初始是客氣的推拒,明確說了自己已有婚配,
可眼前這人當真煩膩,一而再,再而三前來示好,唐夢靈已然不堪其擾,
當下,站起身來,便想取劍,
好說不聽,便沒必要客氣了,唐夢靈本也不是好脾氣的人。
這幕落在餘人眼中,卻是好一副景色,
少女嬌俏又帶著鐵血氣息,顰笑間無不顯出動人風采,
男子本又英武非凡,實力,家室,外貌都是上品,
在這落日斜陽里,二人的對峙在別人看來,更像情侶間鬧著變扭,只覺般配。
「這唐家丫頭雖已有婚配,卻不知夫家是誰,眼下出征每日被那裴鋒糾纏,該是有了意動吧?裴家本就勢力不小,裴鋒又是嫡長子,遲早繼承家主之位,唐家丫頭若是願意,將來便是裴家明媒正娶的主母,想來,也該會動心。」
一名府都統看著不遠處二人,調笑著,對身旁同僚說道。
「唐家丫頭家風頗嚴,他父親唐知奇亦甚有清名,做不出你口中悔婚另嫁之事。」
「清名?家風?你我可還相信這些?在我大新,爵位家族才是最有用的,實權伯爵之家啊,未來裴家的繼承人,捨得放下 身段這般追求佳人,我看唐家丫頭終會動心,早晚而已。」
幾位誅查司府都統便自閒聊著,滿是看戲的神情,
這大新,貴族威甚,門閥凌厲,他們都是覺得裴鋒最終定能抱得美人歸。
而裴鋒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他現在,卻見到眼前美人,取出了巨劍,
劍峰凌冽,透著寒光:「你明知我已有了婚配,卻屢屢前來打擾,可是以為我唐夢靈乃水性楊花之人?又或是你對自己自信的過了分,以為這天下間,沒你拿不下的女子?」
唐夢靈冷冷說著,煞氣愈濃,
左眼淚痣淺淺,本透著柔意,此時卻被眼中寒意,襯得像刻孤冷的星。
劍自揚起森然弧度,水行之力開始匯聚,在這四處布置著陣法的戰場周遭,依舊湛藍生輝,
唐夢靈並非真是魯莽之人,
這般剛烈,是因她了解大新貴族的傲慢,以及貪婪,
這裴鋒多次糾纏,自己若再不果決,給他些教訓,那等待她的,將是無休止的麻煩,
甚至,會牽連到沈銘。
只要是人,便會欺善怕惡,包括貴族,
唐夢靈正是深諳這一點,所以身上一直裹著鋒芒,從不向任何人示弱,
除了在沈銘與自家爹爹面前,她不曾顯出過小女兒姿態,
她這一脈唐家,不是大戶,沒有爵位,
自己與父親走到今天,從未依靠過他人,並不容易,靠的是實打實本事,以及絕不妥協的心性。
所以,這一劍,她今日定要斬出,給對方個教訓。
裴鋒不想眼前女子這般烈性,心中莫名,更覺喜歡的緊,
卻還是不自覺退了幾步,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唐夢靈,正想著如何從容又體面的度過這關,
一聲氣力又厚重號角之聲,卻在此刻響起。
南瑜突現一直奇襲部隊,正已雄壯之勢,結成戰陣,朝著先鋒營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