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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總有清風一兩許,吹起人間三千夢

2024-06-09 10:14:35 作者: 霜貓

  穿朱閣,迎面,檀木薰香素雅,沖減不少風月甜膩,

  也沒幾步路,鳳兒走在前面,卻將臀兒扭出了花。

  到得荊思漪房前,門檻敞著,

  朱樓掌柜端坐方形厚重茶桌之前,銅爐燙著熱水,

  纏纏水汽冒著旋兒打轉,蒸騰而起,氤氳成雲。

  素樸瓷具里,新過水的茶尖尖,又柔又嫩,舒展開來,透著清淨的香。

  

  「沈公子昨夜睡得香?」荊掌柜不愛穿鞋,玉足玲瓏,掛著銀環,將暖脂般叮咚小腳襯的白皙,

  指頭圓腴小巧,顆顆誘人,俏皮的一蜷,一蜷。

  「睡得好,噴香,多謝掌柜的招待。」沈銘大喇喇坐下,顯得意猶未盡。

  「那便好,穎兒的身子,一直沒被人碰過,此番也是感激公子大恩,奴家才捨得拿來款待,如今既是公子的人了,不嫌棄,便帶走吧,收做妾室也好,丫鬟也罷,往後多些疼愛,便算她的福氣。」

  荊思漪輕言細語,談笑間,帶起雲淡風輕,

  瓊首幾縷青絲垂落,嫵媚依舊,卻素減不少,像一株過雨芍藥,妖媚透著端莊。

  又自沏好茶,裝了兩杯,

  都放到沈銘面前,一杯淺淺,離杯口遠,

  一杯滿滿,幾乎溢出。

  茶堪酒滿,意思是:

  酒要倒滿,這是敬客,茶要正好,不可盈杯,否則,就是欺客。

  眼下,一杯滿茶,一杯正好,仿佛是讓沈銘自己選擇,要喝哪杯,便是茶語:

  敬酒還是罰酒?客便自選。

  「沈公子年紀輕輕,習武不過兩年有半,有這般修為,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荊思漪雙肩柔和,勾勒出軟綿綿體態,看著沈銘溫聲說著:

  「而我家練兒,卻自小悽苦,無人愛惜,她兄長雖重她疼她,終究沒有陪伴,眼下也是亡人,作為姑姑,我實在憐這丫頭憐得緊,不知公子能否解她知心蠱,還她自由,也好讓我心安。」

  「哦?我只道知心蠱一但吞下,便無轉圜餘地,那日方才甘願冒奇險,救下練兒,作左膀右臂培養。」

  沈銘裝做驚訝模樣,雙眉一皺,斤斤計較起來:

  「如今按照荊掌柜說法,竟還有解除之法,看來,我是被騙了啊!」

  荊思漪聽得這話,也不計較,反到笑的更歡:

  「荊家有對不起公子的地方,妾身得認,其實也算不得矇騙公子,這解除之法,還需公子催動套法訣,才能見效,而非練兒自己能夠實施。」

  「為了彌補公子,妾身才捨得將花了好大氣力培養的穎兒贈給公子,昨晚的滋味,想必公子也品嘗到了,不賴吧?」

  荊思漪意味深長呢喃,輕輕啜了口熱茶,紅唇妖艷動人,好似兩片嬌 嫩花瓣,

  「若公子還不滿意,奴家再將鳳兒送給你,便是方才領你過來的丫頭,也是紅丸未破的處 子,不比穎兒差,床第之間,更是婉轉,公子意下如何?」

  沈銘看了看面前兩杯茶,裝作思量模樣,似有意動,

  又頷首而言:「我若不答應呢?」

  荊思漪笑了,笑的眉眼彎彎,素手撐起支腮,擺出妙齡少女嬌憨姿態:

  「卻由不得公子拒絕,你昨日奪了穎兒紅丸,便身中奇毒,若吃不到解藥,也活不得多久,不是妾身自大,公子大可自去問問【紅綺丸】的厲害,乃我家獨門奇毒,餘人無法可解!」

  此話落罷,場面一時凝住,

  荊思漪瞧著沈銘,眼睛一眨不眨,

  不露怯,也無逼迫意思,梨渦淺淺的笑。

  過得好久,眼前少年面容變幻不定,好似思量,又似憤怒,終是出聲:

  「荊掌柜好手段,將在下算計的死了!」沈銘沉聲吐詞,帶著不甘:

  「想我好心,救下你家侄女,又帶她來到南瑜,讓你姑侄相認,你便這般算計與我,好!好!好!」

  荊思漪終於懶再裝,一抹譏諷與厭惡,漸漸生於面頰,

  世間男兒,皆寡情薄倖,你若真愛我家侄女,便不會這般猶豫!

  又見得沈銘方才模樣,是存了既想將自己兩個婢女收下,又不想放過練兒的心思,心中只覺眼前少年噁心,

  「枉我家練兒對你已然動情,你卻這般猥瑣,又哪有半點心疼她的意思!」荊思漪恨恨想著,終於不再假以顏色:

  「公子何須說這麼多呢?你中了妾身手段,要怪也只能怪你貪圖美色,缺了警惕,如今已成定局,何必再掙扎?」

  沈銘看著眼前婦人,終於,沒了繼續陪她玩下去的心思,

  荊練練,他本來就是要還給荊思漪的,

  能有解除知心蠱的辦法,其實再好不過,

  只是,終究覺得不爽,一片好心錯付,反倒招來算計,

  這世間人心最是難測,令人唏噓。

  「我欲前往妖神殿之事,荊掌柜有安排好吧?」冷冷的,便換了話題,

  荊思漪沒想到沈銘會突然說起這事,一時間節奏亂了,

  卻還是將早已準備的文書路引拿出:「沈公子,我雖不知你前往妖神殿,所為何事,卻也懶得多管,這文書路引都是真實的,身份證明也是昨夜走特殊渠道買來的,你只要拿著,便是南瑜國人了。」

  「妾身答應你的事,便一定會做到,也望你理解妾身愛惜族人的心思,莫再為難我這弱女子了……」荊思漪又將情緒無縫切換成楚楚動人模樣,我見猶憐。

  進退間,軟硬變換,荊思漪拿捏的很準,

  不怕眼前少年不就範。

  沈銘取過資料細看,倒是不假,卻仍要在離開後,再找渠道驗證一下,

  對於荊思漪,他已然信不過了。

  便搖搖頭,輕嘆:「若我現在告訴荊掌柜,此番來南瑜,本就存著放練兒自由的心思,你信嗎?」

  荊思漪不語,水汪汪眸子看向沈銘,輕輕的笑。

  她自是不信,

  這天下男子,她已然誰都不信。

  沈銘看她這模樣,也懶得解釋,意興闌珊:「告訴我解除知心蠱的方法吧。」

  荊思漪聽得這話,心中忐忑終於落定,

  這少年戰力不凡,她還真有些發怵,又擔心對方頑固,拼著命不要,絕不妥協,那自己拿他,還真沒辦法。

  畢竟,他死了,荊練練也活不了,投鼠忌器之下,弱勢一方,其實還是自己。

  但是,對方怕了,慫了,

  那便是自己贏了。

  「是個沒血性的男子,白瞎一身修為與俊俏皮囊,做不得大事!」

  荊思漪自得思忖,心中譏諷之情越濃,當下紅唇輕啟,將解除知心蠱的方法,徐徐道來。

  ……

  沈銘終是離開了,

  獨自一人,取了解藥,卻未服下,只收入空間裝備內,

  也沒有要那穎兒,鳳兒,

  獨留給荊練練一封書信,讓荊思漪轉交,再無其他。

  這行為,將荊思漪都整不會了,

  不過,也無妨。

  美婦人看著杯盞之中,一顆紅彤彤血珠子,散發幽暗妖異赤光,

  這是沈銘方才用自身精血,佐以秘法催成的元珠,只需讓荊練練服下,便能解除知心蠱控制。

  她起的身來,曼步款款,到得牆邊,

  叩動浮雕一枚獨眼,閨房側面,一間暗室的門,便徐徐打開,

  荊練練雖已恢復意識,卻不能動彈,也不能言語,便愣愣坐著,身形僵硬。

  方才自家姑姑與公子的話,她都聽到了,

  公子……他好似真被姑姑說中了,並非真心想要放自己自由,終究還是被逼迫著答應的……

  可是,公子走了,她也自由了,

  心中,卻是空落落的,這感覺,好奇怪,荊練練也不知為何。

  「練兒,你也看到了,世間男子皆不可信,這沈銘,也不過如此!」

  荊思漪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家侄女,對那少年已然動情,而猶不自知,

  便當著她面,讓她了解沈銘的真實面目。

  「服下這顆血珠,你就自由了,今後,我姑侄倆便好好過活,別再掛懷沈銘了,他不值得你愛著。」

  美婦人柔夷捧著杯盞,解了荊練練的控制,

  以過來人口吻,勸著自家侄女,

  荊練練終於能夠動彈,卻久久不語,

  半響,才側過頭,咬唇呢喃:「我沒喜歡過公子!你胡說!」

  嘴硬的很。

  「而且,公子……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事實擺在眼前,你不信,姑姑又有什麼辦法?」荊思漪現在對沈銘輕看的很,

  但也懶得再和荊練練爭論:

  「來,服下血珠,你就自由了,乖!」

  這話音剛落,門外卻傳來急促叩門動靜,

  鳳兒沒輕沒重,推開門檐,探進來個小腦袋,急聲說道:

  「掌……掌柜的!不好啦!」

  「沒教養的野丫頭!誰教你這麼敲門的!誰叫你沒得到應允,就將頭探進來的!信不信老娘一會兒將你頭髮都剃了!」

  鳳兒被自家掌柜這話嚇到,瓊首一縮,

  委屈癟癟嘴,是真怕,

  又覺這事太過緊急,沒有退卻,繼續說道:

  「哎呀!鳳兒知道錯了,但是……但是鳳兒方才溜到穎兒姐姐房間,喚了她好久,都不見動靜……」

  「鳳兒就覺奇怪,上前推搡,這才發現……發現穎兒姐姐她暈過去啦!」

  荊思漪聽得這話一愣,那沈銘,這麼猛的嗎?

  又古怪看了荊練練一眼,

  自家侄女眼眶通紅,眸子裡卻也是訝異,

  當下問道:「暈過去了,然後呢?死了沒?」

  「沒死!沒死!已經醒了,守宮砂還在了!可是,與男子云雨之後,守宮砂不是便會消失麼?」

  「掌柜的,穎兒姐姐明明都那個了,為何守宮砂還在?」

  鳳兒俏生生話音落罷,

  房間一時沉寂。

  荊思漪滿臉錯愕,

  荊練練卻已急促起身,小跑到桌前,拿起公子留給自己的信箋,

  柔夷竟有些顫抖,輕輕打開,

  燭光映著信紙,泛起橘色的亮,帶起墨色的香,淺淺兩行:

  「余道各珍重,千里自同風。」

  於是,淚滴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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