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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劍若不飲血,此生意難平!(兩章合一)

2024-06-09 10:13:02 作者: 霜貓

  何浩本自混在沈氏商行護衛中,隨著燕平等人,一齊押送唐家派出的劫掠部隊,朝沈府走去,

  他前番受傷不輕,被於少遠所救,安頓在城外不遠之處,與十數名不服唐運風,更看不慣劉永力這般小人的同僚,正自養傷,

  還過不得一日,便又被一隻人馬尋到,著實嚇了一跳,本要抵死反抗,

  卻不想,來人竟是誅查司的探子,只說沒有惡意,乃是奉了沈都統的命,來救他們的。

  這,就比較魔幻了,沈銘是誅查司副都統,竟能驅使得動鎮龍司之人?

  這鎮龍司可不好惹啊,時至今日,何浩便連鎮龍司霜州總部在何處都不知曉,

  如今,這隻大新令人聞之色變的情報部隊,竟是奉了沈銘之命來救他們的?

  何浩本是不信,卻又想起當日他們被殷葉追殺時,出來救場的虞陽落,

  

  哦哦!

  那暗夜女神一般的人物,那鎮龍司延冰府五州的情報頭子,貌似與自家兄弟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那曖昧的模樣,何浩表示自己都沒眼看,

  心中卻是暗道自家兄弟太過招蜂引蝶,不像自己,只喜歡唐都統……

  此時,何浩終於入得城內,他有太多話,要和沈銘說,他要狀告唐運風,枉顧職責,禁止誅查司出城誅妖!他要狀告劉永力等人,奸 淫良家女子致死,豬狗不如!

  雖然沈銘只是誅查司州副都統,雖然唐夢靈如今不在霜州,

  但何浩見證過自家兄弟一次次創造奇蹟,他相信,沈銘可以還百姓一個公道,可以撥雲霧,見青天,誅殺賊子!

  他正自走著,卻覺自己右邊手指,被一隻小手牽住,扯了扯。

  何浩低頭,看到個十歲左右男童,滿臉污垢,眼神卻是明亮,

  他懷中卻還抱著個五歲大小孩童,報得吃力,那懷中孩童面色煞白,嘴唇烏黑,該是害了重病。

  「菩薩家商行的大哥哥,您可以幫幫我嗎?我的媽媽今早入了城內,卻一直沒有回來,她說過,過了中午便會回來的,我媽媽最守時了,她是入城來給弟弟求藥的,弟弟病的重,媽媽不會這時候還不回來找我們。」

  何浩一愣,看著眼前童子,便與燕平致歉,示意他們先行。

  自己獨留下來,柔聲問道:「你媽媽入城,是向何人求藥?」

  此時,何浩心中已有了不妙之感,這事情,他覺得有些熟悉!

  卻是與劉永力那些畜生們,用饅頭騙難民女子入城的伎倆極為相似!

  稚童身子本就小小的,又因營養不良,更顯瘦弱,懷中還抱著個更小的幼童,顯得吃力,他忍著哭意,言語哽咽,好似認真回憶著,好半響,才開口說道:

  「一個光頭長得好魁梧的叔叔,還有一個沒有鬍子,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大伯,他們說有能治好我弟弟的藥,媽媽便和他們入城了。」

  何浩聽得此處,牙齒幾乎咬碎,他極力控制自己情緒,擠出一絲難看的笑:

  「你隨我來,我想辦法替你找回媽媽!」

  ……

  而此刻,沈府外,正駐派著一批城防軍,這些部卒都是由唐知奇精心挑選出的精銳,亦是值得信任,確保不會被漢州唐家收買之人。

  沈銘與唐知奇二人,此刻正於沈府主廳之內議事,待到燕平、荊練練等人入內,便自呈報戰果。

  唐運風派出之人,陣亡過半,剩餘的都被俘虜,回城途中,便已由荊練練親自施刑審問,全都招了,筆錄手印俱全。

  唐知奇看著這些證據卷宗,面目低垂,眼中卻是寒芒閃爍,

  唐運風身為大新誅查司一州正都統,指使手下搶奪其他商行物資,只為囤積居奇,高抬糧價,如今人證物資俱全,便連唐家另一名成員唐其連,亦已招供!

  這一次,唐運風栽定了!必要脫一層皮!

  便自整頓人馬,欲要包圍誅查司,捉拿唐運風。

  正要出發,卻見得何浩懷抱一幼童,又牽著名孩提,入得大廳之內,滿臉憤然。

  沈銘見得何浩,大喜,上前關切查看,又見他臉上憤然之色,便自問詢。

  聽得何浩將唐運風、劉永力等人姦污難民女子,致死拋屍之事後,久久不語,

  一時立於原地,竟是沉默了。

  過得好久,終於看向臉色亦是極差的唐知奇,

  沈銘此刻,表現的極為冷靜,甚至還露出了一抹笑意:

  「唐大人,這次捉拿唐運風之事,便由沈銘獨自前往罷!您只需派人遠遠圍住誅查司即可,剩下的,交給晚輩來做便是。」

  沈銘說的平靜,不見一絲情緒,

  何浩識得自家兄弟這表情,當時北托村被屠,沈銘率領部曲追趕兇手之時,便是這般模樣。

  唐知奇一愣,卻不是庸人,瞬間明白了沈銘的意思。

  唐運風乃是世襲子爵之家嫡子,受大新法律保護,地方官府無權傷他性命,

  除謀反之罪外,即便犯了再大的事,也得押往京城,由專職部門審查,方能定罪懲罰,

  如今沈銘只讓他帶兵遠遠包圍誅查司,這是動了殺心,他不想牽連自己!

  唐知奇心中,生出一股羞辱之感,臉色瞬間便脹紅,欲要發言,卻被沈銘打斷:

  「唐大人,您是個好官,此番事了,霜州百姓還需要您來安頓,救災物資,還需您來運籌派發,這些事情,換了其他人,沈銘信不過!」

  沈銘看著唐運風,和煦的笑,繼續說著:

  「況且,靈兒還在出征,我不想她回來之後,見不到我,也見不到您,那樣,她會不開心的。」

  沈銘邊自說著,走到唐知奇身邊,話音漸若「何況,我若因此事入獄,還需唐大人您運作關係,設法撈我出來,我二人若是都進去了,便真沒有辦法迴旋了!」

  這句話,便是真的說服了唐知奇。

  唐知奇素有俠心,此時很想勸一勸沈銘,將他們緝拿便好,要相信朝廷,要相信法度!

  卻不知怎的,他說不出口。

  此番,若非沈銘出現,他自己都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貴族若非謀反,不可擅殺,這法律,卻是凌駕於其他法律之上的。

  他亦很想隨沈銘一齊前往,割下那些畜生人頭,卻終究被沈銘說服。

  唐知奇一時,覺得心中憋得慌,更加難受了,

  終於,拍了拍沈銘肩膀,長嘆得口氣:「賢婿,你且去屠賊!靈兒有你這般夫君,乃我唐家之幸!便自珍重,為民除害,還枉死百姓討個公道!」

  沈銘點頭,應諾,又自看向燕平等人:「燕頭領,沈銘此去,冒著潑天后患,你需為族人負責,不必跟隨,此番我若能無事,便自擔下你族未來,何如?」

  燕平聽得大新貴族這般無恥,姦殺民女,拋屍荒野,哄抬糧價,無法無天,本自氣憤,

  聽得沈銘之言,亦是一頓,便想跟隨,卻終被那句「為族人負責」而說服,心中一時,亦覺憋屈,有時責任加身,能帶來力量,亦會帶來退縮,

  他沉吟不語,臉色也癟的通紅,終於出聲:「我非英雄,卻仰慕英雄,此番願隨公子前往,雖死無悔!」

  沈銘大笑:「若有此心,便留著有用之身,協助唐大人救助州府百姓,我那商行,也暫時交由你來打理,其他的,切莫再說!」

  便自拍了拍燕平肩膀,

  頓塔族老者,終於無言,一跪而下:「我族便就此投奔公子,至此刀山火海,雖死無悔!」

  這一跪,凌蘊及滿堂頓塔族武者,便亦相隨,單膝蓋著地,轟然響應:「屬下就此投奔公子,至此刀山火海,雖死無悔!」

  沈銘便自朝外走去,與荊練練相視,這對主僕有知心蠱制約,主死仆不可活,無需多言,

  「你亦留下,配合唐大人行事。」

  荊練練乖巧點頭:「公子你死不了,最多被關幾天!」

  沈銘笑場,本想裝得悲壯些,卻被這丫破壞了氣氛,一時無語,

  也不計較,走出門外。

  何浩牽著孩提,便自相隨:「上次北托村,我未隨你殺敵,此次卻絕不會獨留!」

  沈銘頭也不回,知道勸不住,回道:「那好,你我兄弟,便一齊殺賊!」

  何浩大喜,走盡,卻被沈銘一記手刀劈在脖頸,暈了過去,被扶住,

  懷中幼兒,亦被沈銘接住,交給了荊練練。

  再不猶豫,出的沈府。

  沈銘一人,獨自走著,街上尚有行人,步履匆匆,

  風卷霜花樹,雪壓冬青枝,天光雖未暗,卻有一月,淺淺掛穹,顯出緋色,正是殺人好時候。

  沈銘猶豫過,他知道,即便證據充足,若只是將唐運風等人逮捕,多半要不得他們性命,他知道,自己布的局,有些自欺欺人,

  如今,何浩帶來的孤苦孩提,以及他說出的難民營百餘其女子失蹤案件背後的真相,徹底讓沈銘斷掉了逮捕他們的想法,

  對於這些畜生,只有殺了,才能絕後患,別無他法!

  「還好娘子不在府內,否則,她定會阻我。」沈銘如是想著,打開酒葫蘆,飲得一口,卻見一名女子,正距自己不遠,嘴角掛著笑,看向自己。

  這女子中等個頭,穿件湛藍水色袍子,腰間袖口緊束,勁裝打扮,

  她生的好看,鵝蛋面龐一對鳳眼,氣質颯爽。

  「沈公子,此去何為?」蘇橘,蘇見霜笑著問道。

  「此去殺人。」沈銘回答。

  「漢州唐家家主,已接近冰河城,他是勢階武者,修為比你高。與他相隨的,還有一名葉家長老,修為亦比你高,他們此番前來,雖不是為你,你接下來要做之事,卻必遭他們報復。」

  蘇橘來霜州,便是為殺唐家族長,自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霜州城的消息,她選擇動手的日子,本也是今天。

  「那便更好,可以一齊殺了,免得之後身陷囹圄,沒了機會!」沈銘又自飲酒,酣暢淋漓!

  蘇橘看著眼前少年,看得認真,又自說道:「我曾爺爺乃是京城之人,他知道些消息,你不久之後,便要得到天子封爵,乃是子爵,雖非世襲,卻也是無數人夢寐之物,你不再考慮一下麼?」

  沈銘看著蘇橘,亦看得認真,今日該來勸他之人,算算會有許多,卻唯獨不該有眼前女子。

  他自反問:「換作蘇女俠的話,你會考慮麼?」

  「我不會,這些東西於我沒有意義。」

  「那我亦不會,錯過今日之機,那爵位與我而言,便覺得髒。」

  蘇橘笑了,笑得大聲,不再相勸,

  她本也不是來勸的:

  「此去,或有風險,可有後事需我代勞?」

  沈銘聽得這話,一愣,竟毫不客氣,認真想了想,臉上不由露出些赧意:

  「我有一友,喚作唐夢靈,性格最是衝動,此番在下欲做之事,難免身陷囹圄,蘇女俠若是方便,可否待其歸來之後,想些法子,莫讓她劫獄?」

  蘇橘聽得這話,嘴角抽了抽,唐夢靈就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吧?那妮子,蘇橘其實認得,而且挺熟……

  「可,我答應你了,她若敢劫獄,我便將她綁起來!」蘇首座雲淡風輕說著。

  這麼猛的麼?沈銘不由深看了蘇橘一眼,撓撓頭:「那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蘇橘嘴角又是一抽:「說罷!」

  「我還有一友,喚作虞陽落,不太好對付,她倒不會劫獄,卻多半能做出更加出格之事,還請唐首座能勸勸她,讓她凡事從長計議。」

  蘇橘此時,看沈銘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虞陽落是吧?那丫頭也和你有關係?不應該啊!那丫頭會喜歡男人?

  「好,我也答應你,她若亂來,我也將她綁起來!」蘇橘又答應了,繼續問道:

  「沒有其他要求了麼?」

  沈銘不好意思撓頭:「沒了。」

  「你便不求我動用關係,讓你免於責罰麼?」蘇橘終於沒忍住。

  「不求,你身上有俠氣,該是厭惡弄權傾軋之人,這些事你不願做,我又如何會求?」

  蘇橘終於不笑了,她看著眼前這男子,一時間,表情變得意味莫名:

  「你不給自己留後路,便這般莽撞動手,缺了權謀機智,不是做大事之人。」

  「人這輩子,總要做些蠢事,若事事都瞻前顧後,留著後路才願出手,又能做得甚大事?」

  沈銘如是說著,提壺又飲,終於不願多做停留,取出【奈何】,扛於肩上:

  「必勝之局,懦夫亦敢挑戰,我雖非勇者,卻也想探一探這大新貴族的斤量!」

  「今日風大,穹頂有紅月,好殺人!在下便不再與蘇女俠多聊!」

  沈銘便自灑脫前行,目中殺意開始凝聚,與蘇橘擦肩而過,

  留下個左手提壺,右手持劍扛於肩膀的背影,暢然不止!

  最後一句話,卻自飄於北境風中,時遠時近:

  「將來若有機會,再與蘇女俠飲酒,不醉不歸!」

  身影,很快便融於將晚暮色之中。

  此去殺人,只因公道,劍若不飲血,此生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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