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歸來
2024-06-09 10:10:48
作者: 霜貓
對於虞陽落這奇怪要求,沈銘沒有拒絕。
他前往冰河城前,本也想去綰綰墓地看一看。
冬至已過,霜州北境大雪不止,千瓣落英,萬朵梨花,簌簌落下,一片蒼茫素裹。
二人並肩,在北托村廢墟走著,
村頭牌欄早已焚毀,一顆巨大冬青迎風招展,冰霜掛滿枝頭,
酒肆殘骸,民居遺蹟,無處不顯露處這荒村淒涼。
二人不覺,便來到一片墳地位置,
沈銘踏步上前,取下腰間【江河日月】酒葫蘆,一時無言。
便來到綰綰墳前,伸出手掌,將上面積雪撣下,輕輕撫 摸墓碑,
本書首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又自痛飲葫中烈酒,
吐出胸中濁氣,將葫中酒水灑落,祭奠亡魂。
北風不息,卷得雪花紛亂,將虞陽落紫色裙裳吹得獵獵作響,亦將她隨意盤扎的發尾,吹得飛揚。
她看著那刻著「亡妻綰綰」的墓碑,
又將視線移到沈銘寂寥背影之上,心中變得越發柔軟。
眼前這個男子,與她共處十二載朝夕,
這北托村,便是他們當時生活的地方,
而那幻境之中,她才是沈銘的妻子,不是別人。
「那個夢,若是永遠也醒不來,便好了……」
她如是想著,蓮步輕盈,走到沈銘身旁,心中千言萬語,堵在胸間,難以出口。
她想要告訴沈銘,告訴他,自己才是他的娘子,告訴他,他們在北托村朝夕共處的十二載年華,發生的點點滴滴,
告訴他,虞陽落此生,非他不嫁。
可眼前男子,對她懷著戒心,亦忘記了幻境中的恩愛,
告訴他又有何用?十二載相愛的情感,如今已然泯滅,唯獨留下自己,念念不忘……
虞陽落生於王侯之家,思維心性,皆是理智且帶著涼薄,
她之前,一直不理解,家祖虞雪霽與鎮北公沈鐵,為何會為了私情,不顧一切,選擇私奔。
如今,卻是終於明白了。
一滴淚水,不自覺,便划過臉頰,又迅速被霜風吹冷,從下巴滴下,化作冰點,墜入雪地。
「你說過,若是將與我有關的記憶丟了,踏遍九山八海,三千世界,也一定要將它尋回的。」
「夫君,你如今,卻真的將它丟了……」
「我,不甘心!」
沈銘於墳前沉吟許久,便自回頭,想要問詢虞陽落是否可以離開,
卻看到她目中哀傷,淚痕由未乾涸,又被寒風吹冷,結成淺淺霜花,
心中不知為何,莫名一痛,
他忘記了幻境中的歲月,
可那些感情卻化作慣性本能,隱於心中,
如今見得虞陽落這般模樣,又自在這北拖村中,一時被激發而出,不自覺,便想替她擦去眼角淚痕。
卻又快速反應過來,沒有做出動作。
「我這是怎麼了,為何總對虞陽落出現熟悉的感覺,言行舉止間,總做出一些出格之事!」
如是想著,二人便四目相對。
虞陽落眼中千般哀愁,萬般情緒,毫不掩藏,若非性格天生倔強,又知道眼下將往生幻境之事說出,並無太大作用,
早已忍不住與沈銘傾訴心中情感。
她看著沈銘,癟了癟嘴,終是無言。
捋了捋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憑空取出柄巨劍來。
此劍六尺有餘,通體漆黑,猶如黃泉幽暗。
劍身狹長,布滿華麗紋路,好似漫天星辰,泛著寒光,
劍格猶如兩瓣殘月,弧度森然!
「此劍,喚作【奈何】,是我前日在軍營中尋來的……」
虞陽落又自想起,沈銘那日拾起【胭脂】,滿臉心疼模樣,
心中覺得委屈,又不想被沈銘見到自己表情,
倔強撇過頭去。
這【奈何】巨劍,又哪是她在軍中尋得的?
而是她家中庫內,極有名頭的一柄藏劍,
虞陽落知道沈銘修行【巨劍訣】,又對寶劍極為珍愛,便在幻境之中,也屢次想要在劍閣之中求得一柄。
於仙居閣中酒醒之後,便自寄出信鷹,向家中索得此劍,從京城萬里之遙,由虞家蓄養的飛禽巨翅雕急送而來,
本想趁著沈銘劍碎,趁機將這【奈何】贈與他,
卻是一直拖到今日。
「我說過,會賠你一把劍的!比上一把好上十倍!」
虞陽落嘔著氣,明明情根深種,卻不願好好說話,
見沈銘遲遲不接,便又將【奈何】巨劍,強行塞到他手中:
「你雖兵武雙修,少了趁手武器,戰力卻要大打折扣,且先拿著此劍,勉強用著。」
「今後若是不喜,今後,再將它還我便是……」
虞陽落冷冷說著,沒有半點之前從容氣質,
她,討厭現在的自己。
「他之前見我不開心,都會哄我的……」
想到此處,心中更痛。
「我不相信碎夢丸的效果無法可解!京城多有成名已久的煉丹師,此番我已將碎夢丸配方要到,無論如何,定要製作出相關解藥!」
虞陽落如是想著,不再多言,轉身便走,獨留沈銘愣在原地,
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沈銘複雜看著虞陽落離去背影,久久不語,剎那間,許多模糊畫面閃現,又迅速消散,
他突然覺得心臟一緊,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重要的事情,丟了些珍貴的記憶,
卻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了。
「這不對勁!虞陽落對我的態度,還有我心中時不時出現的奇怪感覺,都透著詭異!」
「仙居閣中,該是發生過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銘於幻境之中,看到了沈鐵生前記憶,這與往生釀的功能完全一致。
他與虞陽落在往生夢境之中那段經歷,本又是背後紋身所致,極為罕見,沒有前例可尋,
而碎夢丸,破夢丹這兩味丹藥,乃是仙居閣秘藥,聽過其名之人不少,知道其具體功效的,卻不多。
沈銘一時,卻是無法推測出這其中詳情。
「李裳與虞陽落對我見過沈鐵記憶之事,似乎並不知情,此事本就極不對勁,其中,是否便牽扯到虞陽落對我態度大變的原因?」
他思考良久,隱約感覺觸碰到了事情關鍵,卻終究沒有上帝視角,難得要領。
便自將手中【奈何】巨劍暫時收好,
回得營地,賀煜、何浩、陳宇軒、荊練練早已等候多時,
姜老漢亦蹲在大帳內,猥瑣朝著沈銘笑,
不用說,他還得跟著自己回冰河城,一個好好的鎮龍司都護,如今卻好似誅查司的人一般,
不務正業……
眾人便啟程,趕得數日路程,終於回到冰河城內。
此番出征歸來,確有不少瑣事需要處理,還好賀煜經驗豐富,便自帶著誅查司眾人先行歸隊。
沈銘帶著荊練練,暫時不方便回到誅查司總部,便帶著她,先行離開大部隊,找了家客棧將之安頓。
一時不急於前往誅查司,索性無事,便來到冰河城中最負盛名的鐵匠鋪,
入得內里,找了當家師傅,取出斷成三截的【胭脂】巨劍:
「師傅,你且看看,這劍該要如何修復。」
這名鐵匠卻是個精幹老頭,並不強壯,瞧得沈銘入內,一身戎裝,身份該是不低,
便放下手中敲打著燒紅鐵片的大錘,雙手在防火圍裙上胡亂擦擦,滿臉恭敬,來到沈銘身邊,細看這劍柄赤紅巨劍,
又拿起其中一段殘骸,輕敲,放到耳畔細聽,
許久,出聲說道:
「此劍損毀的太過厲害,殘骸之中,又許多裂縫,遍布劍身!想要修好,卻是不易。」
「而且,這裡面的裂縫太多,劍身結構全被破壞,即便修好了,也不經用了。」
老鐵匠如是說著,亦覺可惜,這般品質的寶劍,卻不常見,損毀成這般地步,該是歷經了一場大戰,對沈銘,便愈發恭敬起來。
沈銘聽得此劍再難修復,心中惋惜,思考片刻,正欲開口,
卻聽得身後,傳來輕輕腳步之聲,偷著一股淡淡芳香,
正要回頭,卻覺一雙柔夷,牽住了自己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