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沈鐵與虞雪霽

  幻境之內，歲月與現實中一般，

  漫長，又短暫。

  迎來春秋，送別冬夏，不覺，便到了第五個年頭。

  又一年歲尾，

  北拖村夜深人靜，春雪未消，寂靜中透著刻骨嚴寒。

  

  沈家房中，卻是春宵被暖，

  虞陽落縮在沈銘懷內，睡得香甜，時不時發出囈語，嘴角滿是幸福笑意。

  子時過半，

  隨著一聲鐘磬之音，沈銘再次於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

  方一甦醒，便輕輕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將懷中緊緊摟著自己的虞陽落推開。

  便自嘆了口氣，

  如果說他與虞陽落最初陷入幻境，那段夫妻之間的記憶，是被往生釀這奇酒憑空捏造的，

  後來五年時光，培養出的感情，卻是實打實存在的。

  沈銘不知回到現實中後，該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虞陽落。

  這五年中，沈銘趁著意識清醒之時，早已通過軟磨硬泡各種手段，從虞陽落嘴中，得知了藏酒的位置，

  又囑咐她，帶回了村西寺廟中的一枚命簽。

  如今計劃中，所需的三樣物件，已湊齊兩件，

  至於那由【劍魔之胎】幻化而成的劍閣，太過詭異，

  想要獲得閣內寶劍，難度太高，沈銘決定以後自己親自去取。

  通過粗略計算，沈銘上次清醒，並能控制這幻境中身體的時長，已接近一個時辰，

  而這次清醒的時間，只會變得更長！

  正是探查那所謂「山神結界」的好機會！

  輕手輕腳起得床來，窸窸窣窣穿好衣服，沈銘便悄聲推開臥室房門，

  正要踏出房間，卻聽得聲呢喃軟語：

  「夫君，不要離開我……」

  這聲音輕柔，帶著撒嬌，直將沈銘嚇了一跳！連心臟都漏跳了幾拍！

  好似被妻子強迫早睡的丈夫，深夜偷起想看球賽，卻被抓了現場一般……

  「此時若被她逮住，這次計劃可就泡湯了！」

  沈銘一時沒了主意，

  虞陽落可一點都不好對付，現實世界如此，幻境之中亦是如此……

  好在，停頓半響後，虞陽落卻沒有再說話，

  房內安靜，傳來她勻稱輕盈的呼吸聲。

  「還好！她只是在說夢話！」

  沈銘大呼僥倖，出得臥室，輕車熟路，將外面從村西寺廟求回的命簽放到懷中。

  又自悄悄拿起鋤頭，來到自家屋子後院，刨開好大一個坑，

  找到那壇從村北酒莊購得的酒水。

  將其拿出，又自將這深坑掩埋，

  在這幻象世界中，沈銘的體質可不如現實世界那般強悍。

  花了好大一番力氣，沈銘邊喘著氣，邊覺好笑，自己娘子當真會藏東西！

  便自抱起地上那壇酒，又再次摸了摸懷中命簽，確認沒有落下。

  不再耽誤，便快速朝山神結界奔去！

  這幻境世界，其實有著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便像是遊戲中的bug。

  沈銘如今清醒，自是能夠輕易察覺，

  原本該是處於深山的山神結界，實際距離沈銘居所並不遠。

  不一會，他便來到那片紅光之處。

  根據李裳所說，往生釀原本功效，只能隨機截取精血主人生前一段記憶，

  能否獲得九滅訣，其機率，便如抽獎一般，全靠運氣。

  而如今這精血，似乎被沈銘背後紋身困住，

  只要自己能在這紅光之中撐得夠久，不中途暈倒，便有很大機率，能瞧見那功法全貌！

  這於沈銘而言，大為有利。

  「期望此番，我能順利從沈鐵記憶中，得到【九劫不滅琉璃鍛體訣】！」

  沈銘如是想著，不再猶豫，踏步邁入紅光之內。

  恍惚間，記憶幻象一幀一幀出現，

  與上次一般，這記憶幻像跳動的極快，根本看不清楚！

  很快，沈銘便覺頭痛欲裂，根本難以將這無數記憶碎片瞧得真切。

  「糟了！難道我推測有誤？這帶來的酒水與命簽，根本起不了作用？」

  沈銘強自忍耐著腦中劇痛，眼見便要昏厥，

  突得，卻見手中酒罈與懷中命簽，各自化為一道金色光芒，沖天而起！

  便朝著血色紅幕射去！

  一時間，充斥於沈銘腦中的疼痛，便如潮水般退卻，

  而那一幀幀記憶幻象跳動的速度，也逐漸變得緩慢，好似百倍速度的視頻，慢慢變成正常播放速度。

  沈銘只覺自己視角一變，莫名的，便感覺，自己現在變成了沈鐵！

  記憶碎片慢慢划過腦海，卻都是關於沈鐵與一個女子的過往，

  這女子長相，到與虞陽落有幾分相似，卻顯得柔弱，不似前者強勢。

  「她叫做……虞雪霽……」

  很快，沈銘便陷入這零碎記憶幻象之中……

  一幀幀畫面，帶著舊舊顏色，開始播放，

  有她執著自己雙手，笑著傾訴，

  有她靠在自己懷間，輕聲哭泣，

  有她的笑靨如花，有她的眉頭輕蹙，有她緩緩前行的回頭一瞥，有她凝視著自己，那化也化不開的愛意與依戀。

  「鐵哥，這對玉蟬，是我祖上傳下的，你我各自佩戴其一，便是相隔萬里，你也要記得我在想你！」

  ……

  「鐵哥，我年幼時，有個江湖騙子找來我家，說我體質特殊，該是活不過三十歲，只有習武才能延長壽命。」

  「後來呀，我爹爹命令下人將他打出門外，說女孩子家家，學武作甚，還罵那人胡說八道……」

  ……

  「鐵哥，我爹爹說，現在正處亂世，寧家有帝王氣象，很可能將來問鼎中原……」

  ……

  「鐵哥，我不會嫁給寧家的，你帶我私奔吧！只要與你在一起，其他的，雪兒都不在乎！」

  ……

  「鐵哥，我們便在這小村中度過餘生吧！雪兒要給你生好多孩子！」

  「鐵哥，雪兒自小學什麼都快，這酒便是雪兒新釀的，你來嘗嘗！」

  ……

  「鐵哥，這裡莫不是傳說中的秘境！我聽爹爹說過，人皇寶藏分布多地，一般都是存於次級空間之中。」

  ……

  「鐵哥，我們當日在那次級空間之中，看到的未來幻象，真的會發生麼？」

  「鐵哥，我們能不能想辦法，阻住那幻象發生？」

  ……

  「鐵哥，雪兒的病，該是治不好了……」

  「雪兒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為你生下一個孩子。」

  ……

  「鐵哥，雪兒死後，你一定要再找一個娘子，她一定要好看，但是不能比雪兒好看，她一定要愛你，……要比雪兒都要愛你，還要給你生好多孩子。

  「但是，以後只需你獨自來給雪兒上墳，不能帶著她，也不能帶著你們的孩子……」

  「鐵哥，雪兒捨不得你……」

  ……

  「鐵哥，答應我，好好活著，雪兒的遺願，便是希望你能阻止那幻象之中的未來，別讓這災禍，危害人間……」

  「嗯，這很難，雪兒便是希望，你能為此，活下去……」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虞雪霽那張絕美，卻慘白的臉上，

  一抹淚痕，從她眼角划過，

  莫名的，沈銘此時，已淚流滿面。

  ……

  這些記憶，皆是零散的，碎裂的，沒頭沒尾。

  卻又異常清晰，在沈銘眼前略過，

  想來，它們該是沈鐵心中，最難以磨滅的記憶與執念。

  隨著虞雪霽去世，所有的記憶，一時坍塌，裂得滿地，如同碎開的鏡子。

  旋即，又緩緩凝聚，化成九頁巨大功法篇章。

  沈銘猛地清醒，來不及調整情緒，連忙閱讀其上內容，

  【九劫不滅琉璃訣】

  第一篇，促血訣……

  第二篇，淬力訣……

  第三篇，擴脈訣……

  ……

  這功法共分九篇，對應其九劫之意，

  每一篇功法，又皆有萬餘字！

  卻是與沈銘之前見過的功法，完全不同，沒有入勁圖、運力圖之說！

  沈銘努力自己保持平和心態，飛速記憶著，待到將擴脈訣吃下，

  眼中幻像，終於支撐不住，完全崩潰。

  腦中劇痛隨即如山崩海嘯，洶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