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意外的勝利
2024-06-09 05:10:33
作者: 君威
這一刻,戰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誰也沒有想到兩支紀律嚴明,敢打敢拼的騎兵對沖會是這樣的結局。
滿洲騎兵想不到,因為他們從來就是仰仗這種密集衝擊對付蒙古騎兵和大明騎兵,當然,這兩個對手的戰術大體類似,師出同門。
順軍的騎兵想法與滿洲騎兵類似,他們的三堵牆戰術也時常可以衝破明軍騎兵。
如果李肇基在這裡,他肯定會感慨一聲——老子早就知道會這樣。
這就是現實的世界,與影視劇里,重甲的騎兵迎面撞上騎兵牆,或者衝進刺刀陣、長矛方陣不同,現實中的戰馬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蠢事,事實上,戰馬是一種非常聰明的動物,不論是它們的智慧還是本能,都讓它們在面對危險時停下腳步。
刺刀、長矛這類尖銳物體,它們不會去撞擊,密集的騎兵就好似一堵牆壁,它們也不會去撞擊。
滿洲騎兵和商社騎兵面對面,氣氛尷尬到了極致,有人呆在原地,有人驅趕戰馬,但只是造成了混亂,一時間雙方都不知道怎麼辦。雙方都以為,自己密集而堅定的衝鋒會破開敵陣,誰也不曾想,竟然敗給了自己胯下的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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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勒克德渾第一時間打破了沉寂。
他矗立在第二排,率先反應過來,用手裡的馬弓射出一箭,他的箭矢射的極為刁鑽,鏟形箭矢直接射在了旗手露出的脖頸,幾乎切開了他半邊脖子,在他身邊,周明武被濺了一身血,但左手仍然接住了要倒下的戰旗,咣當一聲,旗手摔落馬下。
而周明武此時也反應過來,他拔出掛在胸前的燧發手槍,對著面前的清軍就是來了一發,那枚鉛彈直接打碎了一個八旗兵的護心鏡,把他的內臟攪碎,而商社騎兵有樣學樣,紛紛拔出手槍還擊,而這一輪的還擊,直接讓商社騎兵取得了優勢。
在騎兵營建立的時候,李肇基一直強調騎兵的紀律和衝擊,卻並未把輪轉射擊這一戰術放進去,但周明武從葡萄牙人那裡聽說了這種戰術。
在遙遠的歐洲,那些還穿著半身甲的重騎兵會配備三把甚至更多的手槍,在面對步兵方陣時,他們會騎馬衝擊,用手槍射擊,然後返回出發地,裝填,繼續衝擊射擊,這種戰術被稱之為輪轉射擊,是重騎兵的常用戰術。
但商社沒有這個條件,那些歐洲重騎兵裝備的是簧輪手槍或者燧發手槍,而商社中的燧發機尚未形成規模生產,小批量的生產和外購全部用於獵兵、親隨用的燧發線膛槍,以及軍官們配備的手槍。
為重騎兵成規模配備手槍很難,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獵兵們的燧發槍都配完後,李肇基也為騎兵配備了一部分手槍,加上軍官們的手槍,也只是讓前排的重騎兵擁有一把,輪轉射擊是打不起來的,但在近距離也可以擁有還手之力。
而這些手槍,毫無疑問的在這場騎兵會戰中產生了重要的作用。
隨著周明武的射擊,所有前排的重騎兵都反應過來,他們拔出胸前手槍砰砰的響,瞬間就取得了優勢。
並不是說這輪射擊取得了多少戰果,事實上,因為馬匹的不穩定和硝煙等因素,連十個滿洲兵都沒打死,但問題在於,爆豆一般的槍聲和刺鼻的硝煙讓雙方的戰馬都受到了驚擾。
騎兵營的戰馬多是上岸後繳獲的,清軍戰馬也是本地產,雙方的戰馬都不適應火器作戰,這與親隨們那些長期配屬,從覺華島運來的戰馬完全不同。
在硝煙未曾散去的時候,雙方的戰馬就因為受驚而嘶鳴、奔騰,更有甚者直接人立而起,把騎兵們摔了下來,如果在平時,影響的範圍並不大,但雙方都是騎兵牆,戰馬與戰馬之間的空間連一米都不到,馬匹別說奔騰,就是轉身都可以碰到其他馬匹,相互的觸碰和撞擊讓更多的戰馬加入到了騷亂之中。
但有一隊騎兵沒有受到槍聲的影響,就是商社騎兵營的第三排,他們距離本就遠,又散開至兩翼掩護,距離騷亂的中心比較遠,而在雙方的騎兵牆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唐沐也從後面追上來,面對槍聲響起後的騷亂和肉搏,唐沐立刻下令兩翼的騎兵包抄,側擊清軍。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改變戰局的命令。
滿洲騎兵幾乎完全亂成一團,很快就遭遇了兩翼襲擊,而滿洲騎兵別說組織抵抗,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連自己的戰馬都控制不住,在一百名騎兵的衝擊下,被殺的潰散開來。
這場騎兵戰從一開始的氣勢如虹,到後面的面對面尷尬,再到滿洲騎兵被殺散,僅僅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而為了更多的勝利,趙大河不斷加上籌碼,把鄭森的忠孝營壓了上去,徹底壓倒了清軍。
在那滿洲騎兵處於劣勢的那一刻,科爾沁的台吉阿爾斯楞還曾有過增援的心思,畢竟他位於騎兵營的側後,此時增援就是兩面夾擊,但他派遣的騎兵在看到鄭森的忠孝營從林中衝出之後,立刻折返回來。
阿爾斯楞看到忠孝營的那一刻就明白這裡有伏兵,於是他立刻命令後撤,但卻同時遭遇了步兵的襲擊。
在勝利河兩岸的蘆葦盪里,忍受了半天蚊蟲叮咬的火槍手用刺刀砍倒蘆葦,來到了渡河口,對著泥濘地里的科爾沁人打出一輪齊射,隨即就上了刺刀,發起衝鋒。
泥濘的土地里,戰馬根本跑不起來,科爾沁人的優勢蕩然無存,被擺出嚴密隊形的步兵用刺刀殺死在當場。
只有已經渡河,離開泥濘地的騎兵才保持了機動性,阿爾斯楞先是支援勒克德渾折返,又見後隊遭遇了襲擊,立刻轉身,沿著平坦的河間土地,向著東面撤退,但最終也只有不足兩百騎兵隨他離開。
戰鬥在短時間內分出了勝負,但卻持續了兩天之久。
在步兵的戰場,接下來就是在茂密的蘆葦和蒿草之中抓捕逃入其中的科爾沁士兵,也有騎兵散開兩岸,把那些步行逃出的傢伙用繩子栓了回來。還有那些被槍聲嚇的四處逃亡的蒙古馬也被找了回來,但士兵們和俘虜們仍然丟了很多東西,丟的最多的就是靴子,泥濘的土地里,很多人的靴子不見了。
蓋州。
「.......以上就五棺山一戰的具體戰況,在所有的戰果里,清軍主帥勒克德渾的被俘最為重要。雖然他已經被廢除了宗室地位,但依舊姓愛新覺羅,這應該是我們,亦或者所有以滿清作戰的對手,大明與大順,唯一俘虜的愛新覺羅吧。」周明武站在李肇基面前,對他進行著匯報。
之所以是他來匯報,是因為他受了傷,他的左臂骨裂,右手的一根手指斷了,而這些傷並不是與清軍的搏鬥而是在開槍後,他胯下戰馬把他甩了下來,在混亂中,他的手臂和一根手指被堅硬的馬蹄踩斷了。
李肇基微微點頭,此次作戰傷亡不大,騎兵與步兵加起來傷亡只有四十多人,但卻擊斃了一百七十名清軍,俘虜了四百多人。
「勒克德渾被俘了嗎,為什麼在戰報里沒有提及?」李肇基問。
戰報昨天就到了,匯報了損失和部分戰果,也進行了求援,第一要求的援助不是彈藥,而是靴子,步兵營的士兵需要至少兩百雙靴子。
周明武無奈說道:「勒克德渾與我一樣,是被馬匹踐踏的倒霉蛋.........。」
勒克德渾也沒有因為搏殺受傷,他身邊的士兵揮舞長矛作戰,意外把他掃下馬來,而他也像周明武一樣倒霉,卻又好了一些,他被馬蹄踢中了後腦,因為戴著鐵盔,所以只是被踢暈了。
因為暈倒,所以第一批被俘,在當天後半夜才醒來,大吵大鬧要自殺,一直到那個時候,趙大河他們才知道自己俘虜了清軍主帥,而那個時候戰報已經送出去了,而勒克德渾是一個連黃帶子都沒有的愛新覺羅,趙大河等人也不認為需要為他單獨送一份戰報,因此借著周明武押運俘虜回來,一起捎帶來了。
但李肇基並不會因為勒克德渾沒有宗室身份而是輕視他,相反,李肇基認為,勒克德渾是愛新覺羅家族第三代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雖然博洛、岳樂、滿達海等滿洲宗室在歷史上也頗有戰功,聲名遠播,但勒克德渾卻更為全面。
與他們平時在京城,只有戰時統兵南下作戰的宗室不同,勒克德渾在入關後長期在南方駐紮,軍政兩把抓,而且都做的很好。
「去把勒克德渾帶來吧,我想見見他。」
勒克德渾踉蹌走著路,他腳上綁著鐐銬,兩隻手被捆在一根斷了騎兵長矛上,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移著,他不能說話,因為嘴裡塞著破布,想著自己的失敗和血脈的榮光,勒克德渾昂起頭,不再前進,但四個士兵前後兩個,直接把他抬起,一路往前走著。
勒克德渾現在只想死,卻死不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餓死自己,此時閉上眼,不管自己會被怎麼處置。
但周圍逐漸嘈雜起來,勒克德渾睜開眼,發現自己處於城門洞子裡,緊接著進了城,扭頭看了看周圍的景色,發現自己已經在蓋州了。
路上來來往往都是人,不少人看著他,大部分已經剃了頭髮,此時都是光頭,勒克德渾就由此知道,蓋州已經丟了,這裡的人投降了敵人。
他被提著進了一座院子,放在了地上,院子裡有一個拿著蒲扇的男子,正坐在陰涼里,旁邊侍立著兩個甲械俱全的士兵,顯然身份不凡。
樹下的陰涼下擺著瓜果,一旁還有一個烤架正烤著一頭全羊,散發出的香氣讓勒克德渾的喉頭不斷的上下滾動。
「司令長官,勒克德渾帶來了。」巴萊對李肇基說道。
「為什麼捆著他,巴萊?」李肇基問。
巴萊無奈說道:「這傢伙一心尋死,在俘虜營里,殺死了一個正黃旗的牛錄章京,還打傷了看守的士兵,他應該慶幸當時他只搶了一根棍子。」
按照商社的規矩,俘虜傷害看守是重罪,而俘虜殺死看守,則是死罪,哪怕是十個俘虜殺死一個看守,所有人也都會被處死。
李肇基微微點頭,仔細觀察著地上勒克德渾,微微點頭:「勒克德渾對嗎?你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