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面對面的尷尬
2024-06-09 05:10:31
作者: 君威
趙大河站在五棺山的一處山頭,用望遠鏡看著正在渡河的騎兵們。
騎兵營的士兵率先渡河,少量騎兵把馬匹牽過了河,大部分士兵留下,用長矛組成了方陣掩護親隨和順軍們渡河,茂密的蘆葦盪遮擋住了戰場上的很多視野,但清軍主力在遠處盤桓,並未靠近,少量的騎兵散開,探查上下遊河段,似乎在尋找新的渡河點。
趙大河的眉頭皺起來,他只帶來一個步兵營,因此伏擊點只有兩個,前後各一個,卻只照顧了這一個渡口,如果清軍從其他渡口渡河,那所有的伏擊計劃將會失敗。
唐沐騎馬而來,到了近前,告訴趙大河:「我部已經全數渡河了,是否要渡淤泥河?」
趙大河在猶豫,他在衡量利弊,他的伏擊計劃並非沒有備用的,備用計劃就是,騎兵再渡淤泥河,繼續南下,而步兵營則繼續在這裡埋伏著,而清軍肯定會繼續追擊,那麼唐沐就要率領騎兵想辦法擊敗清軍騎兵,在清軍後退的時候,趙大河再相機進行伏擊。
當然,第二備用計劃就是,唐沐無法擊敗清軍騎兵,那就要等待後續援軍,步騎合營,繼續北上,逼迫清軍後撤,而趙大河再對後撤的清軍進行伏擊。
對於備用計劃,唐沐很有把握,但不到萬不得已,趙大河作為指揮官不想發展到那一步。
這是因為東方旅的騎兵十分珍貴,李來亨率部是來當監軍的,雖然他想要通過戰爭接觸了解清軍,但肯定不願意出死力,同樣,鄭森部也是如此。因此,真正打生打死的之後商社騎兵營,可這是商社騎兵部隊的種子,趙大河不想讓其在一場普通的戰役中折損太多。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趙長河身邊的親隨說道:「趙長官,唐長官,有些不對勁。」
「趙將軍,你看到沒有,那支騎兵一直沒有動,很不對勁。」那個親隨放下望遠鏡,指著最遠處的清軍騎兵。
唐沐立刻說道:「那是勒克德渾的本部,是滿洲八旗,一路南下,都是科爾沁人在和我們接觸,勒克德渾似乎不想他的士兵受損。」
親隨搖頭:「不,不對。
那支騎兵抵達戰場已經接近了半個時辰,他們什麼都沒有做。或許他們可以不承擔軍事任務,但為什麼不下馬休息呢,任何一支騎兵都有條件的時候都會下馬。」
唐沐立刻緊張起來,他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發現看不清,又從趙大河那裡接過來倍率更大,當然也更重的望遠鏡,但仍舊看不清,只能看到那裡有數百騎兵在聚集,圍成一團,所有的士兵都在馬背上。
這當然很不正常,清軍一路追擊與商社騎兵營一樣,為了避免事發突然,都是披甲行軍,人、武器、鎧甲,加在一起,不下二百斤,對於戰馬來說是非常大的消耗,因此一路南下都是不停的換馬。
但只要有機會,士兵就會下馬不僅馬休息,自己也可以舒緩一下肌肉,尤其是讓僵直的背部放鬆一下,更要藉機給戰馬餵一些水和精飼料。
「你確定他們一直沒有動?」唐沐看向眼前的青年。
這個親隨名叫巴萊,是淡水南面的道卡斯人,他的村社因為被高山蠻襲擊而覆滅,族人折損太多,因此最早投奔了商社接受庇護,巴萊是首領的兒子,又學會了漢語,因此得以成為李肇基的親隨。
「是的,長官。」巴萊說道。
趙大河說:「他負責監視敵人後陣。」
因為望遠鏡有限,趙大河又把大量軍官投入到伏擊部隊裡,因此只能啟用李肇基的親隨擔當其參謀工作,至少這些人會寫字,可以記錄。
唐沐回憶著與清軍這次接觸後的所有時間,發現今天白天之後,這支跟在後面的清軍似乎就沒有下馬過,而他率領的騎兵中間是進行了一次休息的,而在前兩日的接觸里,己方休息,對方也休息。
「我立刻去騎兵營,把人集中起來。」唐沐反應過來。
顯然,騎兵不能再繼續南下渡河了,如果那支騎兵是假的,就意味著真的騎兵肯定繞後了,但趙大河和唐沐都不清楚,這支騎兵是繞到了淤泥河北還是淤泥河南,如果在騎兵渡淤泥河的時候,這支騎兵忽然出現突襲,那就是一場災難。
趙大河也讓鄭森的忠孝營散開五十名騎兵四處搜索,最終,一名外圍警戒的哨探在西面發出了信號火箭,紅色信號火箭,意味著有大批敵人在靠近。
鄭森說:「趙將軍,我去支援唐沐吧。」
趙大河搖搖頭:「不,你是現在唯一的後備力量。」
作為一個指揮官,要留守後備力量,並且掌握在自己身邊,隨時可以投入戰鬥,趙大河因此控制住了鄭森,然後給李來亨下達了命令,讓他向南繼續退,拉開空間,退到淤泥河邊防守。
趙大河必須考慮騎兵營不是敵手的情況,如果李來亨還呆在原地,就會遭遇西面和北面兩路的夾擊,他還要考慮唐沐能戰勝敵人的情況。騎兵的對決往往在短時間就可以分出勝負,如果勝的太早,科爾沁人就不會渡河,也就不會進入伏擊圈。
站在高處的趙大河清楚的看到,在李來亨率領所部騎兵和親隨騎兵後撤之後,科爾沁人收攏了騎兵,選擇跟隨渡河。
勝利河並不寬,渡河點只有二十來米,但兩岸全是茂密的蒿草、樹林和蘆葦盪,又非常泥濘,只有牽著馬匹走出這片寬度超過兩千米的遮蔽物,才算是真正完成渡河。
但在西面,勒克德渾的滿洲騎兵已經和唐沐率領的商社騎兵營發生了目視接觸。
少量的斥候、游騎在雙方之間拼殺著,鳴鏑、號角和槍炮聲不斷,清軍騎兵高超的騎射技巧在這種亂戰中占據了很大的優勢,幸運的是,唐沐提前做了準備,並不需要斥候為其爭取太多的時間。
雙方距離一千米,各自進行布陣,勒克德渾大聲招呼著,他麾下都是滿洲騎兵,個個身披厚甲戴鐵盔,胯下戰馬也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路潛伏而來,在天亮前後還休整歇息,馬力充足。
勒克德渾的騎兵排出了兩列橫隊,兩黃旗的騎兵在後,其餘騎兵在前,前後相距約麼二十米,而騎兵之間距離很近。在戰馬躁動的時候,騎兵之間的膝蓋甚至會碰撞在一起。
騎兵營也在清軍面前完成了列陣,列陣衝鋒是他們平時訓練最多的項目,因此完成的很快。
與清軍不同的是,商社騎兵營形成了三列橫隊每列都是一百人左右,最前排是裝備了鱗甲的重騎,武器則是一把一丈四尺長的長槍,第二排則是使用八尺長的鏜鈀,第三排則是馬刀。
與第一排的厚重鱗甲不同,後兩排的騎兵都是以輕便的鎖子甲為主。
按照騎兵操典,三排之間距離大約是十米,每名騎兵之間間隔不超過一米,而各隊之間則是間隔三米左右。
但騎兵營長官周明武卻在臨陣布置的時候進行了變幻,他敏銳的發現,清軍的騎兵雖然和自己差不多,但人家是兩個橫隊,而且密集度略遜己方,那麼對沖之下,兩翼就會遭遇包抄。
於是他命第三橫隊後綴三十米,並且以五十人為一組向著兩翼散開些,周明武的戰術很明確,就是要當面衝破清軍,即可取勝。
而唐沐並不插手騎兵指揮,周明武與趙大河一樣,是衛所出身的前輩,他本身就矮人家半輩,更重要的是,騎兵軍官從來都有很高的自主權,在這片戰場,只有趙大河能命令他。
唐沐身邊只跟了十幾個親隨騎兵,加上收攏退下來的斥候游騎一共不到三十人,這些騎兵則稀稀拉拉組成了最後的一道橫隊。
當清軍的橫陣開始往前運動的時候,周明武也放下了護面,騎兵營旗的旗手和號手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在周明武的命令下,營旗前指,而好手發出了五短一長的前進號,在旗與號的命令下,全營騎兵策馬運動,緩緩前進,從慢步逐漸增強到快步。
所有的軍官都在陣列之前,因為他們要關注營騎的變化,才能按照營旗進行速度變化,而他們的裝束與普通騎兵大體相同,只有主武器上有三角旗,這旗幟可以指揮自己的屬下。
五棺山上,趙大河觀察的重點也來到了這片戰場,站在高處,可以清楚的看到,雙方的騎兵如同海浪一樣,向前席捲,氣勢如虹,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速度也越來越快。
最先動作的是清軍,在距離不到七十步上,後排的兩黃旗清軍用馬弓射出兩輪輕箭,但效果寥寥無幾。
因為騎兵營的士兵都有甲冑,臉上有護面,就連戰馬,胸前有護簾,頭上有面罩,那些拋射的輕箭難以造成巨大傷害,更何況,清軍顯然也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對手,在他們射擊的時候,騎兵營正好把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的襲步,恰好避開了大部分的箭矢。
站在高處的鄭森,聽到的是蹄聲如雷,看到的是要撞在一起的滔天巨浪,這一刻,他的眼神非常凝重,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騎兵與眼前這兩支相比,竟然如此低劣。
或許他們擁有相當的戰鬥技藝,但在紀律性上相差太多,鄭森很清楚,如果自己擁有同等規模的騎兵,擺出的鬆散衝擊陣型,必然會被對方給衝散。
「趙將軍,或許我該去增援。」鄭森說道。
他的騎兵位於兩隊的側翼,隨時可以增援。趙大河說:「不,你是預備隊,要照顧其他的戰場。」
鄭森說:「可我們不能讓騎兵營傷亡太大,那都是李肇基的心尖子,每一個騎兵對他都很重要。」
趙大河卻面帶安寧,他說道:「不會傷亡很大的。」
「為什麼?」
「我們的大掌柜,在編寫騎兵操典的時候就論證過眼前的一幕.......他們不會對撞!」
當雙方靠近後,周明武命令全速衝擊,隨即營騎四十五度前傾,而軍官們的三角旗隨即做出了回應,所有的戰馬速度提升到了極致,隆隆的馬蹄聲震撼天地,騎兵們的騎槍反射著寒光,鐵盔上的紅纓宛若跳動的烈火......。
而面前的清軍同樣把速度提升到了極致,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兩支騎兵會發生天崩地裂的碰撞時,眼前的一幕讓敵我雙方,場內場內的人都驚呆了。
相距四十米遠的時候,敵我雙方的戰馬都不受控制的減速,原本就有些扭曲的騎兵橫隊變的更加雜亂,減速後的戰馬一直對衝到雙方不到五米的距離,清軍可以看到護面之下騎兵的眼睛,而商社騎兵也可以看清他們起伏的胸膛。
但雙方戰馬就是不受控制,它們停下,駐足,鼻子裡噴吐著灼熱的氣息,馬蹄焦躁的刨著地面,但卻把自己的主人扔在了尷尬的位置,滿洲騎兵與商社騎兵就這麼相距五米麵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