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風箏
2024-06-09 05:10:29
作者: 君威
在六百米距離上開火,對蒙古騎兵造成傷害的只有親隨騎兵隊,此時他們都在馬下。
這些人五個人一組,打了一個地樁,把馬匹拴在地樁上,然後備馬拴在主馬的馬鞍上,而本人則是離開馬匹超過五米,這主要是避免射擊產生的聲音和煙霧驚了戰馬。
這是血的教訓,在前哨戰和訓練中都有發生。
與騎兵營、順軍、忠孝營大規模接收本地繳獲的戰馬不同,親隨們所用的所有戰馬都是從覺華島上運來的,與炮兵是一個標準,因為只有長期一起訓練生活的戰馬,才能適應槍炮齊名的戰場,雖然清軍之中不乏火器,但顯然,戰馬對火器的適應能力遠不如帶來的馬匹。
親隨們採用的是散兵戰術,因此沒有必要進行齊射,只要有把握,就可以射擊,因此在六百米的距離上,就已經有人開火。
前段時間的接觸,讓親隨們已經知道清軍騎兵的戰術,他們會在一千米外轉為快步,並且開始從縱隊變成橫隊,在六七百米距離上大體上完成,而這也進入了線膛槍的射程。
之後就是大概每小時二十公里的跑步衝擊,一直到百米左右的距離,發起急速衝擊。
理論上來說,考慮到裝填與瞄準的時間,親隨們也可以在這段時間裡完成至少四次,甚至五次的射擊,但唐沐規定,只要敵人騎兵接觸到二百米,就立刻上馬後撤。
因此哪怕在最遠距離上進行射擊,也可以射擊三次。
而哪怕在六百米的距離上,線膛槍仍然可以擊穿三里厚的杉木板,對於只裝備了皮甲或少量鎖甲的蒙古騎兵來說,仍然有著致命的命中率,而在這個距離上打橫隊靶,也就是十米寬,一點八米高的靶子,命中率也能達到一半左右。
當然,打靶成績與實際戰鬥不是一回事,而蒙古騎兵的衝擊橫陣也沒有那麼密集,這一點上,蒙古騎兵遠不如滿洲騎兵,甚至不如順軍的騎兵。
蒙古騎兵不斷靠近,而六十名親隨手裡的線膛槍連連開火,在六百米到二百米這四百米的衝擊道路上,所有人都打出了三枚子彈,有些速度快的打出了四枚甚至五枚,但燧發槍那百分之八十的擊發率影響著親隨們的發揮,但等到這群傢伙射擊完,收好火槍,拿起槍架,翻身上馬退避的時候,仍然有至少十名蒙古騎兵落馬,而被打中的戰馬則三倍於此。
科爾沁人仍舊打著唿哨,發出各類叫聲衝鋒,但上馬的親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後退避,只需要退避二百米遠,就可以降低速度,退出五百米就可以停下,看命令是否下馬繼續射擊。
因為科爾沁人在衝擊中消耗了太多的馬力,而雙方的戰馬又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是無法追上全力退避的親隨的。
而他們也不敢過分的追擊,在他們衝擊的時候,勒克德渾帶領八旗騎兵在後面跟著,但如果雙方拉開的距離太大,那掩護親隨的順軍騎兵和東方旅騎兵營就會毫不客氣的衝上來,利用時間差給科爾沁人致命一擊。
科爾沁人最終也沒有追近親隨到百米之內,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功夫也就無法發揮,那是三十米範圍內的技藝。最終科爾沁人選擇停下,勒住了因為狂奔而粗喘氣的戰馬,他們必須保留一部分馬力,迅速的後撤,這是前幾次接觸得出的結論。
果然,在科爾沁人停下的時候,親隨隊裡響起了一陣哨子,親隨們也停下,他們把自己的韁繩遞給自己的伍長,然後飛快的裝填子彈,對著正在後撤的科爾沁人再次開火射擊,等科爾沁人逃出射程,又留下了十幾具屍體和數十匹被擊中而哀嚎不止的戰馬。
看到眼前這一幕,勒克德渾絕望了,他與科爾沁將領約定,這是最後一次的嘗試,事不過三,科爾沁人不會再進行第四次,他們實在承受不住傷亡,關鍵是,只能承受傷亡。
一路追擊,繳獲的除了栓馬樁,就是幾根沒來得及帶走的推彈杆和槍架。
夕陽逐漸落下,在最後的光亮里,唐沐命令親隨們掩護騎兵營對科爾沁人發起了衝擊,這其實更像是一種驅趕,隨著騎兵營密集的橫隊趕到,科爾沁人立刻退避來開,而騎兵營的士兵們下馬,殺死受傷未死的科爾沁人和那些倒霉的戰馬,然後把科爾沁人的鎖子甲和弓箭收攏起來,雖然這些東西他們用不著,但卻可以向順軍那邊換取獎勵。
而人頭也被割了下來,雖然人頭在順軍那裡換不來賞金,但可以向吳三桂邀功,一顆人頭五十兩,這是大明的標準。
一路南下,東方旅已經繳獲了十一套鎖甲和四十二張弓,人頭也斬了四十多個,收穫頗豐,而親隨們的風箏戰術越來越嫻熟,戰果也越來越大。
「這廣袤的遼河套,到底是咱們漢人的地盤,庇護著漢人。誰能想到,平坦曠野,竟是我們的優勢所在。」唐沐看著夕陽照亮的地面,看著騎兵身上的甲冑折射出的波光粼粼,微笑說道。
李來亨聽了這種感慨,無奈搖頭,原本曠野平坦之地,是蒙古騎兵的天堂,他們靠著騎射的本事,可以肆意的欺凌步兵和不會騎射的騎兵,以至於大明中後期,九邊精兵都開始向蒙古騎兵轉變。
但現在,同樣的風箏戰術卻屬於了漢人,蒙古人的風箏只能放二十步三十步,但東方商社利用線膛槍,可以把風箏放四百步。
夜晚,篝火點燃,照亮了勒克德渾那剛毅的臉,他用一根木棍挑著,篝火,似乎在思索著聲音,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攪他,巴爾根也只是捧著一杯奶茶站在一旁,等主子想明白一切再用。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一個人的叫嚷在夜幕之中傳遞出了很遠。
「勒克德渾,勒克德渾!」這個聲音驚醒了勒克德渾,來人的臉上帶著血,手臂上還捆著繃帶,是科爾沁騎兵的統帥阿爾斯楞,這個名字意為獅子的男人並沒有獅子的勇猛,卻有豺狼的貪婪和狐狸的狡詐。
為了讓他出力,勒克德渾把皇太后賞賜的所有財物都給了他,而且答應,每折損一匹馬,就給他補充兩匹。
「這是最後一次了,但我戰死了二十七個勇士,你讓我怎麼向郡王主子交代!」阿爾斯楞怒吼道。
勒克德渾眯眼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殺機,雖然被廢除了宗室身份,但他還是姓愛新覺羅,阿爾斯楞只是一個最低等的台吉,連黃金血脈都不算,卻在這裡和自己大呼小叫,這是他失勢之前不可能發生的。
「怎麼,勒克德渾,你要殺死我嗎,來吧!」阿爾斯楞拔出了彎刀,遞給了勒克德渾。
勒克德渾接過彎刀,看了看刀口,又還了回去,他淡淡說道:「阿爾斯楞,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傷害我的朋友。我正在等你,你坐下,喝點奶茶,我有一件事請你相助。」
阿爾斯楞卻沒有接過奶茶,而是攥緊了彎刀,他惡狠狠的說道:「我說了,勒克德渾,今天是最後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去用兄弟們的性命去嘗試,那些漢人掌握著一種特殊的火器,可以在四百步外把我的戰馬腦袋打爆。
我是幸運的,如果不是我的戰馬用腦袋擋住了那顆鉛彈,現在我就是一具屍體了。」
勒克德渾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當然,那是最後一次,我們早就說好了。」
他率先坐下,而得到了保證的阿爾斯楞也坐下,勒克德渾在地上畫了兩道,說道:「這是兩條河,在十五里外,名叫勝利河,更遠的叫淤泥河,勝利河不是很寬,但卻很泥濘,騎兵想要過去,必須下馬走過去。
兩條河流之間是平坦地方,但是越靠近河流越是難行。
我準備今天晚上帶上三百名甲騎南下,饒過到敵人的後面去,而大隊交給你,你的任務只是在明天天亮後繼續與敵人保持接觸,想辦法把他們驅趕到勝利河的南岸,我會找個機會衝擊敵陣,而驅趕敵人的工作你能做到嗎?」
「所有人都聽我的命令嗎?」阿爾斯楞問道。
「當然,我離開之後,你就是首領。」勒克德渾說道。
阿爾斯楞微微點頭,隊伍里滿洲兵一共四百多,勒克德渾帶走三百精銳,剩下的只能聽自己的,而哪怕明天需要交戰,也可以讓剩下的一百多滿洲兵上陣,自己可以無損。
「可以,明天我會把人趕到那裡,如果你的甲騎沖入了敵人陣列,和他們肉搏,我會立刻帶科爾沁的勇士跟進。勒克德渾,科爾沁人不怕死,我只是不想毫無意義的犧牲。」阿爾斯楞說道。
勒克德渾微微點頭,顯然,阿爾斯楞並非真的勇敢,只是自從與明軍接觸後,科爾沁人折損了不少,他想要給自己的主子有個交代,手裡沒點功勞是不行的,而明天就是一個機會。
「但敵人知道我們有多少兵,你怎麼避免讓他們知道我們分兵了?」勒克德渾問。
阿爾斯楞眼睛閃過一些亮光,說道:「他們擁有不錯的斥候,潛伏、偵查很精通,但騎射遠不如我們,我散開的騎兵從未被他們真的突破過。」
「站在高處,就可看到我們的數量,而明天往南,會有很多高地。」勒克德渾說。
阿爾斯楞說:「我已經想好了,我讓人砍些樹枝,割些茅草來,用這些東西做一些假人,拴在備用的馬匹上。在前期戰鬥里,你的滿洲兵都是在後面列陣看戲,明天讓假人看戲,他們一定看不出來。」
「是個不錯的主意,做的要像一些。」勒克德渾也是這麼想的,顯然,阿爾斯楞確實是一個聰明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