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被激
2024-06-07 18:49:21
作者: 三眠醬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瀝瀝雨水敲窗,桑落在自己院子裡用的晚膳。空氣涼了一層,青黛剪了燭芯,屋子亮一些好讓桑落看書,「北方的天,冷得可真快。」
桑落臥在軟塌上翻書,聞言姿勢都沒變一下,敷衍道,「一場秋雨一場涼。」
青黛見她雖是在看書,半天也不見翻一頁,不由道:「既擔心,何必那樣傷人的心。」
桑落:……
她握著書拍青黛額頭一下,「什麼擔心,你胡說什麼。」
看一眼桑落眉目間的不自在,青黛嘆氣道,「你明知道人家為何生氣,還要叫我去還那麒麟玉章,你沒見淮左當時臉色都變了。你別矯情太過把人惹毛了,小心人家不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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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惱羞成怒,「什麼娶不娶的,我還不想嫁呢。」
青黛乜她一眼,句句誅心,「以前也沒見你這麼矯情脆弱,都是章熙慣的你。」
青黛湊近盯著桑落的眼睛,「其實你想留在相府,根本就是因為章熙吧?你還不承認喜歡他。」
桑落眉目間有慌亂一閃而過,很快鎮定下來,「還不是他太小氣。」
「那可是金孔雀,原來眼睛是長在頭頂的!他為誰斤斤計較,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別忘了府里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林妹妹,恃寵而驕也要有個度。」
桑落被說得啞口無言,低下頭反省自己。
這兩日是否太過膨脹?
仗著章熙的寵愛,肆無忌憚?
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章熙,他的霸道強勢更是一早知道,為何這次氣性這般大?
桑落在這邊反思自己,棲雲院裡,淮左也在極力勸說章熙。
「其實也不怪姑娘,主子您不知道,這兩日府里傳的那些話有多難聽,我一個大男人聽了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個女兒家。」
章熙神色微動,「都傳了什麼?」
淮左繪聲繪色地學了幾句,「這些都是林小姐的侍女蓮兒告訴我的,她還特意打聽您與姑娘的事。」
章熙臉黑如墨,「林表妹?」
「是啊!」
淮左道,「『岳姑娘被您玩膩這種話』就是侍女蓮兒跟我說的。因為您,岳姑娘被這樣羞辱,哪能不生氣。」
「她受了委屈,就拿我撒氣?!」章熙氣急敗壞,「誰給她的膽子?」
淮左:……還不是你自己。
淮左絞盡腦汁,「人只會跟最親近的人發脾氣,姑娘在府里與您最親,才會跟您發脾氣……的吧?」
從將印章拿給主子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淮左實在詞窮,勸不動了。
誰料章熙竟奇蹟般被治癒了。
他臉色緩和下來,遲疑道:「是嗎?」
淮左點頭不迭,「岳姑娘是女兒家,又受了委屈,使些小性子也沒什麼。您冷了她兩天,也該哄一哄了。」
章熙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章熙去寧壽堂請安,與桑落、林晚柒等人撞個正著。
庾氏心知肚明,嘴上問道:「柏舟今日不用上朝?」
平日裡章相父子公務繁忙,並不是每日都能晨昏定省。
「今日休沐,特來向老太太請安。」
說是給老太太請安,眼神卻不自主地往桑落所在的方向飄過去。
桑落低著頭,卻不給他任何回應。
隔著一屋子的人,章熙也沒法說什麼。他今日來,就是想給桑落釋放一個「和平」的信號,奈何對方根本不接收。
二人的眉眼官司,一旁的汪思柔早看在眼裡。
身為「桑熙」守護者,汪思柔當仁不讓地站出來,笑道:「大表哥,你今日可有空?這天兒眼看著一日涼過一日,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冷得就要穿袷衣。
桑落打南邊來的,更是怕冷,是以我們想要去鋪子裡看看,大表哥你陪我們去嗎?」
當然是好。
章熙不由看向桑落,桑落也終於抬眸看他。隔著重重人影,兩人對望。
短短几天不見,卻如隔了碧落黃泉一般,章熙看到她輕輕眨動的眼睛,小扇般的睫毛像是蝶的翅,一下煽進了他心裡。
心中頓時柔軟萬分,再大的氣也沒有了。
他正要應下,另一邊的林晚柒開口問道:「表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章熙一愣,回頭看去,林晚柒婉轉道:「昨日給表哥送甜湯,太醫不是說表哥身體抱恙需要靜養嗎?表哥能陪著兩位妹妹游肆嗎?」
林晚柒語帶擔憂,話又說得模稜兩可,倒像是昨日她陪著章熙看的太醫一樣。
庾氏聞言問道:「柏舟,你怎麼了?」
章熙:「……沒什麼大礙。」身體不適不過是他拿來敷衍林晚柒的藉口,此時被她當眾點出,只能含混道:「沒事了。」
他扭頭問汪思柔,「什麼時候走?」
「不必了,」桑落笑道,「大公子既然身體不舒服,就不要與我們出門,在家休養才是正經。我與柔兒多帶幾個隨從婆子就好。」
「幾時走?」章熙像是沒聽到桑落的話,鐵青著臉問汪思柔。
「柔兒,咱們自己去。」
汪思柔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這時就凸顯出林晚柒的重要性了,她笑得一臉無辜,「岳妹妹,昨日新都侯不是送了你一車的冬貨,大氅皮毛、披風手爐等等,過冬之物應有盡有,你今日還要同汪妹妹去買什麼?不如我陪你們去?」
汪思柔:……你還是閉嘴吧。
「你收了?」
章熙放過汪思柔,直接看向桑落。
桑落有些無奈的蹙眉,那車冬貨其實都是王嬿送來給她。可王嬿向來恣意,她打著王佑安的名頭,被林晚柒的丫鬟看個正著。
桑落解釋道:「是嬿娘,就是英國公府世子夫人,她送給我的,不是旁人。」
章熙沒吭聲,看他神情倒還平靜,也不知是信了不信。
林晚柒疑惑道:「既是英國公世子夫人所贈,為何要打著新都侯的名頭?」
身後侍女的蓮兒「小小」聲給自家主子解惑,「世子夫人是新都侯的妹妹,前段時間,新都侯向岳姑娘提過親。」
「呀!」林晚柒似乎才反應過來,感慨道:「新都侯可真是有心呢~岳妹妹好福氣。」
桑落暗道不好。章熙心眼本來就小,王佑安又是雷區,此時被林晚柒煽風點火,勢必要炸。
此時不是置氣的時候,桑落委屈道:「不過是姐妹間的玩笑罷了,林姐姐說的福氣,我卻不懂。嬿娘一向行事如此,大公子你是知道的。」
若是王佑安所贈,桑落肯定會退回去。可這是嬿娘的心意,憐她頭一次在京里過冬,特意早早為她備下過冬的物什,她早就知曉,如今卻被林晚柒拿來做文章。
林晚柒看兩人又在眉來眼去,頓時氣血上涌,想起昨日種種,她巴不得章熙和桑落徹底鬧翻。
於是反駁道:「若是姐妹,怎麼那般不顧及你的名聲……若是有人這般送我,我是萬不會收的。非親非故,如何好收下男子這般親密的饋贈……」
這話完全說到章熙心裡去了。
他臉皮僵住。
其實一車冬貨,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他原本沒那麼生氣。他連全部家當都能交付出去,一車冬貨,不足掛齒。
可問題就出在桑落與王佑安本就「前科累累」,桑落如何肯定就是王嬿送的東西,而不是王佑安打著妹妹的名頭獻殷勤?
她這般不知避嫌,是不是放不下?
聯想到桑落之前對自己忽冷忽熱的態度,是不是她也曾掙扎徘徊,後來不過是被他所迫,才點頭與他好的?
越想越心涼,章熙咬牙,「岳桑落你……」
看他有發瘋之兆,桑落眼皮直跳,只怕他當眾說出什麼話來。她當機立斷站起來,「你不信就算了。」
扭頭疾走,出了屋子。
眾目睽睽之下,章熙轉身也追了出去。
林晚柒心中歡喜,給侍女蓮兒使眼色,讓蓮兒悄悄出去看。一會兒蓮兒回來,滿目喜色跟她貼耳說了幾句話。
「兩人吵得好厲害。」
林晚柒此時心中有歡喜又害怕。歡喜兩人吵成那樣,自然是好不了;害怕是因心中愧疚,丫鬟明明有說送貨的馬車是英國公府的標記,她偏偏不提,故意誤導表哥。
屋中派侍女去關注章熙和桑落吵架的,還有太夫人庾氏。
同樣的吵架,話傳到不同人的耳中,卻造成不同的結果。庾氏聽說兩人吵得要死要活,臉色便不大好看。
「岳姑娘要走,大公子拽著人不放……岳姑娘好像還抹眼淚了。」
這幾日庾氏冷眼瞧著那兩人冷戰,眼看熙哥兒先憋不住到她這兒來找台階下,她只當那兩人要和好。沒想到被晚柒一激,如今連院子都沒出去,半道上就吵開了,還被侍女們看到。
年輕的姑娘,如柔兒憂心忡忡,晚柒目露喜色,她們覺得吵成這樣勢必要分,可庾太夫人卻知,越是吵得厲害,越是說明情意深。
正是因為感情深,才吵得起來。
太夫人幾乎落淚,「這兩個冤家……」
她想分開章熙和桑落,專程把林晚柒接到家中,可現在看,林晚柒是一點忙都沒幫上,可能還有反作用。
這邊正愁苦著,又有侍女回來稟報,「大公子往宮中求旨賜婚……說明日就訂婚,下月成婚,岳姑娘攔不住,已經走了……」
這話一出,庾太夫人尚未做出反應,林晚柒卻如遭受晴天霹靂一般,身子軟倒在地上。
庾氏恨鐵不成鋼地看一眼地上的人,若不是這個榆木美人,章熙求娶這事還不會這般快,打得她措手不及。
「快,派人去找相爺,讓他千萬攔下熙哥兒,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