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十一年一次的極光

  薄承御打斷她的話，低頭看她的時候，林時音也抬頭看他。

  她是被他兇狠的語氣嚇到了，抬起頭的時候，也被他波瀾不驚甚至不耐煩的眼神冷到了心。

  這些話說給他聽，原來都這樣不重要了嗎？

  「我想說，她一開始的目的就不單純，她以前挑撥我們的關係，離間我們許多次。」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背地裡對一個孕婦下手？」薄承御看著她，「這些事情安娜都跟我說過，我都知道。」

  

  「她也沒加害你，只是你自己承受不住打擊導致有了滑胎徵兆。而你，故意派人讓她流產！」

  「原來你都知道啊。」林時音忽然笑了，淡淡的笑，笑容卻不漂亮。

  有句老話說得好，一個男人若是不愛你，也不會愛你的孩子。不要說什麼血濃於水，人就是這樣冷血又自私。

  林時音本不想來醫院，但為了這番話，她還是不甘心地來了。

  現在她得到答案了，也該甘心了。

  林時音將眸子一點點垂下，目光緩緩從他臉上移開。女人看向遠處，那是景園的方向。

  有著他們兩曾經的回憶，是他們的家。

  「我記得墨爾本的極光是十一年一個輪迴，當年我們結婚的時候，互相承諾過要看下一次的極光。」

  當年他們結婚，極光已經出現過了，他們錯失了機會。

  林時音拉著他說要看十一年後的輪迴極光，薄承御答應了，並且承諾會陪著她一起看。

  今年就是第十一年了。

  而且馬上就要步入十月份，極光就是在十月初出現。

  「我想去一趟墨爾本看極光，你……」

  「沒空。」

  她的話還沒說完，薄承御便否決了。

  「我明白你沒空，我帶小九去。」林時音轉身打算走，邁開一個步子又停了下來。

  「承御。」她喊了他一聲。

  就是這一聲，其餘林時音沒說出任何字眼。到嘴邊的話，她也沒說出口，好像沒必要再說了。

  她最後只說：「有空的時候給小九打個電話，他比同齡人早熟，很多事情都懂。我不想讓我和你的婚姻，以及家庭環境對他造成無端影響。」

  林時音走了，沒回頭。

  -

  十月初是國慶節，時九學校放假一周，剛好可以和林時音一起去墨爾本。

  墨爾本當地正值春季，氣溫適中，沒有京城入秋那麼涼。

  晨起的陽光很溫和，落在床鋪上，金燦燦的猶如一把碎鑽。

  時九先醒了，為了不打擾媽媽睡覺，小男孩輕輕地掀開被子下床，拾起一旁的衣服，有條不紊地開始穿。

  穿好後，又輕輕地出房門。

  林時音醒來沒見到兒子，坐起身的時候聽到「咔噠」開門聲，穿著整齊的時九拿著一杯熱牛奶進來了。

  他邁著腿走到床邊，把牛奶遞給林時音。「媽媽。」

  媽媽最近精神不好，氣血不佳。蕭叔叔說媽媽是沒有睡好，身體有些虛弱。

  他發現了。

  昨晚跟媽媽一起睡，媽媽睡著後做夢，說了夢話，是在喊爸爸的名字，她還哭了。

  任憑他怎麼擦眼淚都擦不干。

  時九見不得林時音掉眼淚。

  媽媽平時說，早晚一杯牛奶有助於安神。所以他就早早起來，先去給媽媽倒牛奶。

  「謝謝小九。」林時音接了牛奶，低頭在兒子額頭上親了親。「今天晚上有極光，媽媽帶你去海邊看極光。」

  「嗯嗯！媽媽你再睡會兒，小九去看電視。」小男孩拉了拉被子，給林時音蓋好。

  林時音的確還有些睏倦，剛剛醒了一下發現手邊兒子不見了，她才警覺坐起身。

  「好，媽媽再睡一會兒，你去看電視。如果餓了的話，就跟蕭叔叔說，讓叔叔給你拿早餐。」

  「嗯嗯嗯！」時九點著頭。

  待林時音躺下去閉上眼睛，時九才離開房間，輕輕關上門。

  -

  時九到了一樓，跑到座機前坐下，拿起電話筒撥了一串號碼。

  電話十幾秒鐘後接通了。

  「爸爸，你現在還在忙嗎？」

  將近四歲的時九知識面很廣，從小就跟著爸爸媽媽乘坐飛機前往多個國家，自然知道什麼是時差。

  墨爾本現在是早晨六點，那麼京城就是上午八點，薄承御理應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怎麼了小九？」

  「爸爸，你能來這裡，跟媽媽和我一起看極光嗎？」

  「爸爸工作忙，媽媽帶你看。等爸爸做完了工作，小九回了京城，爸爸帶小九去遊樂園。」

  「爸爸！」時九耷拉下臉，「昨天晚上媽媽哭了很久，小九也很傷心，小九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媽媽。媽媽睡著的時候喊著你，媽媽是不是也想你了？」

  「爸爸不要忙工作了，小九也不去遊樂園，小九想讓爸爸陪媽媽玩。」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許久。

  良久之後薄承御才開口：「小九，爸爸不會一直在媽媽身邊，媽媽得適應，得習慣沒有爸爸的日子。」

  「為什麼？」

  薄承御說了謊：「因為小九要長大的呀，長大後的小九就該保護媽媽了。」

  「爸爸不能和小九一起保護媽媽嗎？」

  孩子內心單純，一字一句都很簡單卻往人內心深處說，令薄承御好幾次都失了聲，沉默許久。

  最後是時九匆忙掛斷了電話，因為林詩音醒了。

  他聽到了林時音下樓的拖鞋聲。

  小男孩掛了電話後，立馬將液晶電視打開，播放了迪迦奧特曼電視劇。

  他是個小孩子，他不懂爸爸為什麼說要媽媽適應沒有爸爸的日子。難道爸爸媽媽不應該一直在一起嗎？

  -

  入夜。

  今晚墨爾本夜空掛滿了星星，就連北極星都比往日要亮。

  林時音下午便與時九在海邊踏浪，撿貝殼，堆沙子。傍晚時，蕭特助和蘇零一起弄了一個燒烤架，烤了許多肉串。

  入夜後林時音尋了一塊礁石坐著，蘇零說這個方位是他觀測了無數個地點後，最好的一個欣賞極光的位置。

  墨爾本的企鵝是真的多。

  林時音坐在礁石上半小時，已經見過七八對企鵝了。

  沒錯，是對，成雙成對的企鵝。

  看來不止是人懂得浪漫，世間萬物也都是浪漫的。這些企鵝也結伴而來，共同欣賞十一年一次的極光。

  「小九慢點別摔倒了。」林時音朝遠處沙灘上的時九喊道。

  時九正與蘇零追趕玩鬧，蕭特助在一旁護著。

  「哇！」

  「媽媽！光！」

  深藍色的天邊，忽然湧現出一道絢爛的光芒。光柱如同璀璨群星，直衝雲霄，將大地都照亮了。

  很美，比她十一年前在新聞上看到的圖片和視頻都要美麗。

  林時音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將攝像頭對著海岸線上的極光。

  「承御，下一個輪迴的極光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好。」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和你一起去看極光嗎？」

  「為什麼？」

  「因為極光是十一年一個輪迴，我希望每一次輪迴我們兩都能一起去看，一直到我們老了。承御，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呢想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呀？」

  「……」

  林時音身周空蕩，只有眼前沙灘上仰著頭望著極光的時九在視線里。

  女人沒有按下快門，沒有將極光拍攝下來。

  她拿著手機慢慢往下移，鏡頭最後聚焦在遠處坐在礁石的一對企鵝身上。

  林時音將這一幕定格在相機畫卷里。

  與此同時，遠處海岸更高的礁石處。這裡光線非常暗，很容易被忽略掉黑暗處的人。

  薄承御坐在礁石上，拿著手機將前攝像頭對著自己以及林時音的方向，用著很拙劣的拍照技術拍下了一張夜景照片。

  照片裡，林時音在拍攝企鵝，他在她身旁。遠處，還有他們兩的兒子。

  音音，十一年一次的極光輪迴，我陪你一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