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她想一切恢復原狀
2024-06-09 18:47:05
作者: 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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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安穩無息地過了一周。
林時音這一周的生活軌跡很有規律,早上七點鐘吃了早餐出門上班,晚上十一點回來吃了宵夜上樓休息。
但她的氣色不好,一天比一天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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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睡午覺,有一晚傭人進客房送安眠用的薰香,就看見林時音躺在飄窗上望著窗外的黑夜。
她不睡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躺在那。若不是偶爾見她眨眼,都會覺得她只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這天,萬里無雲,晨光溫暖,早上的風也和煦。
戴林一早就來了音園,男人手中還提著一些補品。進門後他將補品交給了蕭特助,又叮囑蕭特助要按時讓時音吃。
「小姐這一周都在公司上班,我聽人事部的經理說,小姐都是忙到夜裡才回來。」
「這樣上班很辛苦,平日裡更需要好好補身體。」戴林一面說一面往屋子裡走,「這些天小姐都沒在醫院陪小少爺嗎?」
蕭特助:「如您說的,夫人在忙公司的事,午間會抽空去一趟醫院與小少爺玩,小少爺午睡後夫人又回公司。」
「有一部分小事可以交給底下的人去做,沒必要都接手自己做。」戴林說。
走到樓梯口時,戴林望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小姐早上是什麼時候起呢?」
現在是六點半,最近這樣勞累工作,早上理應也要睡到八九點,不然身體怎麼吃得消?
「夫人七點左右起,下樓吃了早餐就去公司。這個點,估摸著夫人已經起了,應該在洗漱。」
「起這麼早?」戴林往餐廳走去。
傭人們正在忙碌做早餐,逢著見到戴林會恭謹問一聲好。
進入餐廳,戴林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餐桌那份雙人餐上。兩個相對的位置,每個位置上擺著一份早餐。
戴林轉過頭問蕭特助:「你平時跟小姐一起吃飯?」
「我與夫人是分開用餐。」蕭特助說。
在看到桌上雙人餐的時候,戴林心裡就有了答案,但還是問了蕭特助一嘴。此刻蕭特助這樣說了,就是明確了戴林的答案。
戴林指著一個傭人,「你說,小姐對面位置上那份早點是給誰準備的?」
傭人突然被點名嚇了一跳,婦人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戴林,怯生道:「夫人吩咐過,要給先生也準備一份,一日三餐夫人吃的時候,都要給先生準備一份……」
「荒唐!小姐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嗎?活人和死人一起用餐,你們覺得這合適嗎?」
「趕緊的把桌上另一份早餐撤了,以後都不准做兩份。」戴林看著這張桌子,也覺得十分礙眼,「另外這餐桌,等小姐出門了就讓人過來換一張新的。」
「……」
林時音昨晚又是一夜沒睡。
晨起從飄窗上爬起來的時候,她的雙眼黑了幾十秒鐘。恢復了光亮後,她去換了一套衣服,洗漱後化了一個淡妝下樓。
她有些憔悴,所以開始化淡妝。不然到了公司被員工看見,對於鼓舞員工士氣有損害。
林時音走到通往餐廳的走廊時,隱隱便聽到了戴林的聲音。起初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戴林目前在蘇家問候蘇老的身體,一直沒回來。
直到她走到了餐廳門口,親眼見到了對著傭人吩咐指點的戴林,她才知道自己沒聽錯。
「戴叔。」林時音喊了他一聲,同樣也打斷了他的話。女人走進餐廳,「您這麼早過來還沒吃飯吧,跟我一起吃吧。」
林時音對傭人吩咐,「給戴叔加一副碗筷。」
女人走到餐桌前,拉開自己的椅子打算坐。
「小姐!您可以給我加一副碗筷,也可以給蕭特助加,甚至別墅的傭人都可以加。但是這幅碗筷,您不能加!」
林時音看著戴林手指的地方,是她位置對面,薄承御曾經的位置。
「戴叔,我現在吃飯您也要管嗎?」
「小姐您這話嚴重了,我只是時家的管家,怎麼能管理您的事。我是善意的提醒,小姐您現在的行為不妥當!」
戴林指著那處位置,「他是一個已逝的人,屍體火化後帶回了京城薄家祠堂供奉,舉辦過喪儀,人人都知道他已經故去。」
「您在家裡擺著碗筷,接收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不僅擋了您的財運,對整個宅子也很不吉利!」
「到時候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還小,這種事情更不能擺在他面前!」
論說財運,林時音低了低頭,「戴叔,他把他這一生的財產都給我了,我已經很有錢了。就算每天混吃等死,這輩子也花不完。」
「另外,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如果沒有其他要緊事,您以後少來音園吧,我也需要個人空間。」
「小姐!我看您是真糊塗了!」戴林恨鐵不成鋼,直接上手握住林時音的胳膊,「您該去京城薄家一趟,去看看祠堂神龕上的牌位,那是他待的地方,上面有他!」
「他已經死了,死了是什麼意思?死了就是成了一抔黃土永遠看不見摸不著聽不到了!」
「您持續一周高強度工作,小少爺還在手術恢復期您都不陪著也不經常去看,您捫心自問自己在做什麼?!」
林時音緩緩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字眼觸動了她的防線,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艱難又沉重地呼出來。
她偏過頭的過程中掀開眼帘,冷漠地看了戴林一會兒。林時音將自己胳膊從戴林手裡扯出來,獨自往後退了兩步。
她左右偏了偏頭,有些話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心裡卻好像積累了萬千句話,堵得她心口非常悶。
「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一直重複這些話?」她緊緊地盯著戴林,「他死了你就這麼高興嗎?為什麼要一直跟我重複他已經死了?」
她到了大教堂卻沒有下車,沒有去見他的最後一面。
她沒有回京城出席他的葬禮,蕭特助宣讀遺囑的時候他也不在。
她沒有以妻子的身份去接收他的遺物,薄老和蘇老同時病重她也不曾問候過……
她以為這樣,他就還在。只要她不承認他死亡,他就不會變成薄家祠堂神龕上供奉的牌位,就不會變成一抔黃土,總有一天還能回來。
可是有些人就非得一遍又一遍在她面前說:他已經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做移植器官的手術會死人啊。
為什麼她會答應讓他去做移植器官的手術,明明他的體溫一直很低,他的身體情況一向就不太好。
為什麼薄承御會死?
十年了,在林時音印象里,他就是一個永生不滅的存在,連閻王爺都要讓步幾分的存在。
他竟然也會死。
周圍的人都說他死了。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薄承御已經死了!
「他沒死。」林時音下頜微揚,眼眸清冷神態冷漠,下眼瞼卻驀地流下一行淚,淚珠順著臉頰從下顎滴落。「我再說一遍他沒有死!」
第二句話,林時音幾乎是用吼的方式朝戴林說出來的。
這樣失控的林時音令一旁的幾名傭人嚇得連連退步。
林時音沒有站穩往後傾倒,她倒在椅子上,一隻手抓了好幾次才抓緊椅子。
戴林和蕭特助本能伸手,做著扶她的動作。
林時音低下頭在衣服口袋裡匆忙找尋,找到手機後翻開通訊錄,顫抖的指尖按了其中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連續撥了好幾次,電話都是撥不通的狀態。
「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系統里只會響起這句話。
林時音將手機從耳邊抓了下來,扭過頭盯著戴林。女人忽然揚起胳膊將手機猛地擲了出去,「砰」地一聲砸在一旁的魚缸上。
玻璃碎了一地。
破碎的聲音令林時音打了個顫,她低頭看向自己空落的手,手機不見了。
她準備找手機。
女人從椅子上起身,還沒往前多走一步,雙眼一白便暈了過去。
「小姐!」
「夫人!」
戴林和蕭特助的聲音一同響起。